江流離開紫禁城,身形融入高空流雲,辨明方向,朝著長江南岸的應天府疾馳而去。
金丹修士禦風而行,雖無專門飛行法門,但僅憑磅礴靈力推動,速度也遠超凡俗想像。
山川河流在腳下飛速倒退,城鎮鄉村化作模糊斑點。
不過大半日光景,北方燕京的肅殺嚴寒,便已換作江南水鄉的溫潤氣息。
夕陽西斜時,江流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了應天府巍峨的城牆之外。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尋了處僻靜角落,越過城牆,落入這座南明小朝廷的都城。
街道上依舊車水馬龍,秦淮河畔絲竹隱隱,酒樓茶肆生意興隆。
雖然北方戰事訊息不斷傳來,但遠離前線的南京,似乎依舊沉浸在一片“偏安”的繁華與醉夢之中。
市井百姓談論著最新的戲文、時興的衣裳,士子文人流連於青樓畫舫,富商巨賈操持著生意往來。
隻有偶爾經過的巡邏兵丁,和城頭那些略顯陳舊的“明”字旗,提醒著人們這裏仍是一個“朝廷”所在。
江流步履從容,穿過熙攘的街市,朝著皇城方向走去。
他對路徑似乎極為熟悉,七拐八繞,避開主要街道,很快便來到了皇城西側的宮牆之外。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宮門即將下鑰。
他沒有走宮門,神識微微掃過,確認了目標所在,身形一晃,便如輕煙般越過宮牆,落入宮內。
值守的侍衛隻覺眼前一花,彷彿有微風拂過,仔細看去卻又空無一物,隻當是自己眼花。
……
文華殿內燈火通明。
弘光帝朱由崧並未穿著正式的龍袍,隻一身明黃色常服,坐在禦案之後。
他看起來三十齣頭年紀,麵容略顯虛胖,眼袋有些重,但眼神還算清明,此刻正微微蹙著眉頭,聽著下方幾位大臣的稟報。
禦案下首,站著四五位重臣。
為首一人年約五旬,麵白微須,眼神精明,正是當今首輔馬士英。
其身旁是兵部尚書阮大鋮,再旁邊還有戶部、禮部的尚書,以及一位身著緋袍、顯然是史可法留在南京的代表或信使的官員。
“陛下,”那緋袍官員正在稟報,語氣帶著興奮,“史閣部最新軍報,我軍已於三日前攻克滄州,虜酋阿濟格潰敗北逃!北直隸大半已復!如今史閣部正整頓兵馬,安撫地方,不日便可直抵燕京城下!”
“好!好!史閣部真乃國之乾城!”朱由崧臉上露出喜色,拍案贊道。
馬士英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史閣部連戰連捷,收復失地,實乃天佑大明,陛下洪福。然則,疆土驟擴,百端待舉。新復之地,瘡痍滿目,流民遍地,亟需錢糧賑濟,官員安撫。更需派得力幹員,迅速接管州縣,恢復秩序,以防宵小趁機作亂,或……或有他人覬覦。”
他這話說的含蓄,但在場之人都明白。
“他人覬覦”指的是誰——
福建的唐王朱聿鍵,聽說已在福州監國,隱隱有分庭抗禮之勢;
還有四川的張獻忠,雖號稱“大西”,但畢竟曾是流寇,其心難測;
更不用說散佈各地的潰兵、土匪、以及那些首鼠兩端的原明朝軍閥、降清明將。
“馬閣老所言甚是。”兵部尚書阮大鋮介麵,他聲音尖細,帶著一股陰柔之氣,“史閣部雖連戰連捷,然兵力終有窮時。新附之地,人心未定,若處置不當,恐生變故。臣以為,當務之急,是速派朝廷大員,攜帶陛下恩旨,前往北地,宣撫軍民,覈定功罪,並將史閣部大軍之指揮、錢糧之調撥,盡數收歸朝廷統一排程,方為上策。”
他這是想趁機將史可法北伐大軍的控製權和功勞,儘可能收歸中央。
那緋袍官員臉色微變,正要開口,戶部尚書卻先嘆了口氣:“錢糧……談何容易。江南雖富,然連年征戰,加餉加賦,早已民力凋敝。北方新復,非但不能提供賦稅,反需朝廷源源不斷輸血賑濟。長此以往,國庫空虛,恐難為繼啊。”
“不然!”禮部尚書是個年邁的老臣,顫巍巍道,“老臣以為,正當一鼓作氣!史閣部攜大勝之威,士氣如虹,當乘勝追擊,一舉掃平僭越之唐藩,再定川蜀!如此,天下一統,四海歸心,屆時再休養生息,方是正道!若此時停頓,給唐藩、張逆以喘息之機,必成心腹大患!”
“荒謬!”馬士英駁斥道,“將士久戰,已疲。北地新定,需安。強行遠征,師老兵疲,若有不測,前功盡棄!當下應以穩為主,先固根本,徐圖恢復。”
“馬閣老莫非是怕史閣部功高震主,尾大不掉?”老臣譏諷道。
“你!”馬士英臉色一沉。
“好了!都別吵了!”朱由崧揉了揉太陽穴,臉上露出倦色,聲音提高了一些,“諸卿皆是為國籌謀,朕心知曉。然兵者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史閣部北伐,已耗竭江南民力,將士血戰,百姓轉運,皆不易。今北方粗定,百廢待興,首要之務,是讓百姓喘口氣,讓土地恢復耕種,讓商路重新通暢。”
他頓了頓,看向眾臣,語氣帶著一絲少見的決斷:“朕意已決,暫緩用兵。詔令史可法,鞏固已復州縣,妥善安置流民,選拔良吏,恢復生產。對其餘勢力……可先遣使宣諭,觀其動向。朝廷重心,當放在籌措錢糧,撫恤傷亡,整頓內政之上。民為邦本,本國邦寧。朕……不能再為虛名,而耗損民力了。”
這番話,倒是顯出幾分恤民之心和清醒,與他平日給人荒嬉的印象略有不同。
幾位大臣神色各異,馬士英、阮大鋮暗暗鬆了口氣,他們本就不願史可法繼續坐大。
那老臣麵露失望,卻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史可法的代表嘴唇動了動,最終也躬身領命。
“陛下仁德,實乃萬民之福。”馬士英順勢奉承道。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平靜的聲音,突兀地在殿門口響起:
“不必等史可法的軍報了。燕京,我已拿下。多爾袞、順治,及清廷核心,已盡數誅滅。明日,訊息自會傳到。”
這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在殿內眾人耳畔炸響!
“什麼人?!”
“大膽!何人擅闖禁宮?!”
“侍衛!侍衛何在?!”
殿內瞬間大亂!
馬士英、阮大鋮等人駭然色變,厲聲嗬斥。
那緋袍官員和幾名大臣也驚慌地看向殿門。
朱由崧更是嚇得從禦案後猛地站起,臉色發白。
隻見文華殿側殿那兩扇厚重的殿門,不知何時已無聲洞開。
一個衣著普通的年輕人,正負手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視著殿內眾人。
殿外走廊空空蕩蕩,原本應該值守的太監、侍衛,此刻全暈倒在地。
“你……你是何人?!竟敢口出狂言,褻瀆皇宮!”阮大鋮尖聲喝道,但聲音帶著顫抖。
江流沒有理會他,目光落在禦案後強作鎮定、但眼神驚疑不定的朱由崧身上,淡淡開口:
“我就是你們口中,助史可法北伐的那個‘仙人’。”
仙人?!
這兩個字如同有魔力,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釘在江流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
助史可法北伐的仙人?
那個傳說中能禦使妖火、操控地陷、於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的“仙師”?
他竟然……就這樣出現在了皇宮?
出現在了他們麵前?
朱由崧喉嚨滾動了一下,看著江流那年輕得過分的麵容和平靜得近乎淡漠的眼神,心中信了七八分。
這等人物,若非真有鬼神莫測之能,如何能悄無聲息來到此地?
又如何敢在皇宮大內,天子麵前,如此說話?
更讓他心驚的是對方話裡的內容。
燕京已下?清酋盡誅?這……這可能嗎?
史可法最新的軍報還說在滄州,距離燕京尚有數百裡!
就算八百裡加急,也不可能比眼前這人更快!
難道……真是仙家手段,朝遊北海暮蒼梧?
朱由崧心念電轉,臉上驚疑不定。
他畢竟是皇帝,雖非雄主,但基本的應變和直覺還有。
他深吸一口氣,竟出人意料地,沒有理會旁邊馬士英、阮大鋮等人“陛下不可”、“成何體統”的低聲驚呼和勸阻,從禦案後繞出,對著站在殿門口的江流,鄭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禮:
“朱由崧,見過仙師。”
這一禮,讓殿內眾臣徹底傻眼。
皇帝竟對一介平民行禮?
這簡直駭人聽聞!
但看到江流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想到對方可能是真的“仙師”,想到對方話中那石破天驚的內容,他們又都啞了火,不敢再多言,隻是神色複雜地看著。
江流看著眼前對自己行禮的朱由崧。
此人年約三旬,身材微胖,麵相敦厚,甚至帶著幾分養尊處優的虛浮,但眼神尚算端正,此刻雖難掩驚懼,卻也能強作鎮定,行此禮時並無太多勉強作態。
與自己之前看過的史書上評價的朱由崧,截然不同。
想必又是那些韃子篡改過的史實。
剛才他做出“暫緩用兵,與民休息”的決定,也顯出一絲為君者的清醒和底線。
觀感……尚可。
江流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受了他這一禮,開口道:“起來吧。”
朱由崧直起身,心中稍定,連忙道:“仙師駕臨,蓬蓽生輝。不知仙師方纔所言,燕京之事……”
“明日自有軍報。”江流打斷他,目光掃過殿內神色各異的眾臣,“你們方纔商議之事,福州唐王,川蜀張獻忠,各地匪患,以及錢糧民力之憂……”
他頓了頓,在眾人屏息凝神中,緩緩說道:
“這些,我會出手解決。”
此言一出,朱由崧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光芒!
馬士英、阮大鋮等人也是渾身一震,臉上寫滿了震撼與狂喜!
仙師願意繼續出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大明中興,指日可待!
意味著他們這些“從龍之臣”,也將跟著水漲船高,青史留名!
“仙師大恩!朕……朕代天下黎民,叩謝仙師!”朱由崧激動得聲音發顫,幾乎又要下拜。
“但是,”江流話鋒一轉,卻讓殿內剛剛升騰的喜悅瞬間冷卻下來,“我有要求。”
朱由崧心中一緊,但隨即釋然。
仙師助人,豈能毫無所求?
這纔是常理。
他連忙收斂激動,再次拱手,態度更加恭敬:
“仙師於我大明有再造之恩,但有所命,朱由崧及大明朝廷,無有不從!仙師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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