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師……您……您是說……”
江流看了他一眼,平淡地確認道:“就是你想的那樣。”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朝著清軍營地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遠處的火光與黑暗中。
留下史可法、劉肇基、莊子固等一眾將領呆立原地。
他們臉上表情各異,有狂喜、震撼、茫然,以及一絲不真實的虛幻感。
直到江流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莊子固才猛地吸了一口涼氣。
他看向史可法,聲音也帶著顫:“閣部……仙師的意思……是……是要繼續北上,掃蕩江北,甚至……直搗燕京?!”
劉肇基狠狠搓了把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但眼中光芒大盛:“除了這個,還能是什麼?!仙師神威,一人可當百萬師!多鐸數萬大軍頃刻間土崩瓦解!有仙師開道,這江北之地,還有哪座城池能擋?!我大明……我大明中興有望啊!!”
周圍的偏將、校尉們也都反應過來,激動得臉色通紅,互相看著,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狂喜和難以置信。
絕處逢生,已是大幸,誰能想到,轉眼間竟有直搗黃龍、收復河山的希望?!
“都別愣著了!”史可法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臉上因激動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快!快!筆墨伺候!我要立刻上書應天府,向陛下稟明今夜大捷,更要奏明仙師降臨、願助我大明北伐之事!快!”
立刻有親兵飛奔去取筆墨紙硯。
史可法來回踱步,胸膛劇烈起伏,口中喃喃:“大明有救了……蒼天有眼,降下仙師……祖宗保佑,太祖太宗庇佑啊!”
很快,文房四寶取來,就在一張繳獲的清軍將領的案幾上,史可法不顧血腥汙穢,提筆疾書。
他文思如泉湧,將如何得遇仙師,仙師如何以無邊神通踏破清營、陣斬多鐸、焚滅虜兵。
以及仙師有意繼續北上、助王師收復失地的驚天之變,詳詳細細、儘可能清晰地寫入奏疏。
寫到最後,他手都有些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激動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用上隨身攜帶的督師關防,沉聲道:“加急!換馬不換人!必須以最快速度,將此捷報送至應天府陛下禦前!若有延誤,軍法從事!”
“是!”一名親信將領上前,鄭重接過封好的奏疏,貼身藏好。
對史可法和眾將一抱拳,轉身飛奔上馬,帶著幾名護衛,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直奔長江南岸。
處理完報捷之事,史可法強壓下心頭激蕩,開始處理眼前最棘手、也最血腥的事情——
那上萬清軍俘虜。
命令下達,執行的過程是沉默而壓抑的。
明軍士兵們舉著火把,提著刀槍,將一群群俘虜驅趕到營地外圍的空地。
反抗是微弱的,絕望的哭喊、哀求、咒罵聲響成一片,但在明軍冰冷的目光和鋒利的刀槍下,最終都化為臨死前絕望的嚎叫和利器入肉的悶響。
史可法背對著那片殺戮場,站在中軍大帳前,望著北方,一動不動。
火光將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長,微微顫抖。
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嘔,但他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去聽。
他知道,從接受仙師條件的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就已經被他自己親手埋葬了。
為了那個渺茫的希望,為了那個或許能救贖更多漢家生靈的未來,他必須背負起這份血債和罵名。
這一夜,邵伯鎮外,屍積如山,血流漂櫓。
第二天清晨,太陽照常升起。
營地經過簡單清理,明軍開始收攏繳獲的糧草、軍械、馬匹,士氣高昂,但也帶著一絲昨夜殺戮後的沉默。
中軍臨時搭建的營帳內,史可法、劉肇基、莊子固等主要將領齊聚,江流坐在上首。
氣氛有些微妙,將領們臉上興奮與敬畏交織,但誰也不敢先開口,目光都偷偷瞟向閉目養神的江流。
史可法輕咳一聲,打破沉默,對江流拱手道:“仙師,昨夜已將捷報以八百裡加急送往應天府。陛下得此佳音,必定龍顏大悅,不日定有旨意封賞仙師,並調撥錢糧兵馬,以為仙師臂助。”
江流緩緩睜開眼,搖了搖頭:“不必等旨意,我也沒時間等。今日休整,處理完繳獲,明日一早,大軍開拔北上。”
“明日?”史可法一愣,“仙師,是否……是否過於倉促?將士們激戰一夜,又……又處理俘虜,急需休整。且糧草轉運、沿途補給,皆需時間籌劃。是否等應天府回信,至少補充些兵員器械……”
“我說了,沒時間。”江流語氣嚴肅,“我的時間不多。你們隻需要決定,跟,還是不跟。”
帳內再次陷入沉默。
將領們互相交換眼神。
跟?
仙師雖強,但北伐豈是兒戲?
僅憑他們這三千多騎兵,加上一些繳獲,就想一路打到北京?
就算有仙師開道,佔領城池、安撫地方、維持後勤,都需要人手。
不跟?
昨夜奇蹟般的大勝,仙師展現的鬼神莫測之力,以及那直搗黃龍、青史留名的巨大誘惑,又讓他們心癢難耐。
史可法內心也在激烈鬥爭。
倉促北伐,風險極大。
但仙師說的也對,仙凡殊途,仙師不可能長久滯留凡間,其“時間不多”很可能是真的。
錯過了這次機會,等清廷緩過勁來,調集重兵,再想有如此戰績,難如登天。
昨夜他們已經賭贏了一次,用揚州城和三千將士的性命,賭來了這場不可思議的大勝。
現在,賭注還是他們這三千多人,但收益,是整個北方,是重振大明的無上榮光!
“賭了!”史可法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化為決絕,“仙師,我們跟!但北伐非比尋常,需有詳細方略。不知仙師欲從何處著手,目標又是何方?”
見史可法下定決心,劉肇基、莊子固等人也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流。
“我需要一條最近、最快,能直抵北京的路線,以及沿途重要城池、關隘、清軍可能屯兵之處的詳情。”江流說道。
“這個容易!”莊子固立刻介麵,他是宿將,對北方地理頗為熟悉,“從揚州北上,首當其衝便是淮安府!此地乃運河咽喉,清廷必駐有重兵!拿下淮安,便可沿運河北上,直趨山東!”
劉肇基補充道:“不錯!拿下淮安後,下一目標當是徐州!徐州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拿下徐州,則山東門戶洞開!之後或可經兗州、濟南,直撲德州,兵臨北京城下!或可走歸德、大名,避開清軍重兵佈防的山東腹地……”
“不,打濟南!”一名年輕將領興奮道,“仙師神威,何須避實就虛?就當雷霆之勢,橫掃一切!拿下淮安、徐州後,直撲濟南!濟南若下,山東震動,北方漢民必定蜂起響應!”
“對!打出仙師旗號,沿途傳檄而定!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大明有仙人相助,天命所歸!”
將領們你一言我一語,神色激動。
大膽乃至激進的行軍路線被丟擲,每次有人提出一個看似冒險的計劃,都會下意識看向江流。
見江流隻是靜靜聽著,並無反對之意,他們的膽子便越來越大,計劃也愈發天馬行空。
最終,在眾人的議論和江流的默許下,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不可思議的北伐路線被勾勒出來:
放棄穩紮穩打、逐步推進的傳統策略,以江流為絕對鋒矢,史可法率精銳騎兵緊隨其後,不顧沿途小城,不理會騷擾,以最快的速度,沿著運河-官道主幹線,一路向北,直插清廷統治的核心區域!
目標隻有一個——
以雷霆萬鈞之勢,連續攻克淮安、徐州、濟南、德州等戰略要地,最終兵臨北京城下!
沿途清軍,皆由仙師出手掃蕩,他們隻管佔領、接收、傳檄安民!
這計劃瘋狂,甚至可以說賭博,完全建立在江流擁有“一人破軍”的無敵實力基礎上。
但見識過昨夜那場神跡的明軍將領們,卻對這個瘋狂的計劃充滿了信心。
“好!就按此方略!”史可法最終拍板,眼中燃燒著火焰,“各部立刻下去準備,清點人馬器械糧草,分發繳獲,餵飽戰馬!明日辰時,誓師北上!”
“遵命!”
次日清晨,休整了一日的明軍,在邵伯鎮原清軍大營外列隊。
人數略有增加,收攏了一些昨夜潰散後投降的明軍舊部和被裹挾的漢人輔兵,湊足了約四千騎兵,以及部分繳獲的馱馬、車輛,裝載著糧草和必要的軍械。
沒有盛大的誓師儀式,隻有史可法簡短而激昂的訓話。
然後,在無數道敬畏、期盼、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江流一馬當先,史可法、劉肇基等人率領騎兵緊隨其後,朝著北方,淮安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北伐,以這樣一種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式,開始了。
淮安府,作為運河重鎮,清廷在此駐有重兵,由投降的明將劉澤清和部分八旗兵共同駐守,兵力約一萬五千人。
當他們接到多鐸大軍在邵伯鎮神秘覆滅、疑似有“妖人”作亂的訊息時,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江流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淮安城下。
他沒有隱藏,直接走到城門百步之外。
守軍驚恐,箭矢如雨落下,卻在江流身前三尺盡數被無形屏障擋下。
江流抬手,一道粗大的玄色火柱轟在包鐵城門上,厚重的城門連同後麵的門閂、頂門柱,被融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緊接著,他施展地縛術,城牆根下大片地麵塌陷,一段城牆隨之轟然倒塌!
守軍肝膽俱裂,主帥劉澤清試圖組織抵抗,被江流隔空一道金光削去首級。
主將既死,城內清軍大亂。
此時,史可法率領的騎兵恰好趕到,順著城門和城牆缺口一擁而入。
清軍本就被江流嚇得魂飛魄散,又見主帥身亡,抵抗微乎其微,大半跪地請降,小部分潰散。
淮安城,一日而下。
當“明”字大旗和史可法的督師旗幟在淮安城頭重新豎起時,城內被清廷統治了近一年的漢民百姓,先是不敢置信,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哭號與歡呼!
他們衝上街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更有人當場按住那些未來得及逃走的清廷委任的官吏、剃了發的鄉紳,拳打腳踢,甚至活活打死。
史可法入城,立刻出榜安民,宣佈廢除清廷剃髮令,嚴懲附逆官吏。
看到滿城百姓大多被迫剃了金錢鼠尾,或頭頂光禿,他心中酸楚,卻也隻能溫言撫慰,承諾王師北定,必還天下衣冠。
在淮安修整一日,便有大量熱血未冷的青壯、潰散的明軍舊部、甚至一些對清廷統治不滿的底層士子前來投軍,隊伍迅速膨脹至近萬人。
雖然良莠不齊,但士氣高昂。
稍作整頓,留下少量兵力維持秩序、等待後方,大軍繼續北上,兵鋒直指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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