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特有的鐵鏽味傳入鼻腔。
江流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被刷的雪白的天花板。
一盞矇著灰塵的白熾燈，孤零零地懸在頭頂。
手上，靜靜躺著《民間未解之謎》。
床邊，是劍身如覆秋霜卻還未在江流手中見過血的的青霜劍。
兩樣東西都保持著去往書中世界之前的狀態，彷彿他隻是閉上眼，又立刻睜開。
他回來了。
江流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撐著手臂，從床上坐起。
雖然五層規則將自己抹殺，但金丹尚在，根基無損。
他看向那本《民間未解之謎》，眼神複雜。
這本書中的世界，水比他想像的深得多，也危險得多。
“金丹修為……還是不夠。”江流低聲自語，手指輕輕拂過《民間未解之謎》粗糙的封麵。
在四樓樓梯上感受到的那股“世界意誌”般的排斥和抹殺力量，讓他清楚地認識到，以自己目前的實力，想要強行探明無限公寓最上層的秘密，還是太早。
“隻能等修為再上一層樓，或者找到其他方法了。”
江流將書收好。
他起身，簡單活動了一下筋骨，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旅館走廊裡空無一人，李茂也不知去哪了。
他沿著樓梯下樓，走出旅館大門。
民主城的街道，與離開時相比，似乎有了些變化，雖然建築還是那些。
不過，街上行人的臉上，少了許多麻木和絕望，多了一些……小心翼翼的希望和忙碌。
這些人大部分是外城人，隻有少部分是專業人才，被陳勝吳廣留在了內城。
街道比之前乾淨了些，一些明顯的垃圾和障礙物被清理了。
巡邏的人也換成了統一穿著深灰色製服、手持簡陋但保養得不錯的槍械、神情嚴肅的年輕人。他們的臂章上，隱約能看到一個粗糙的、由齒輪和麥穗組成的圖案——大概是陳勝吳廣新政權弄出來的標誌。
這些巡邏隊員看到江流，先是警惕地握緊了槍，但當看清他的臉時，其中一個小隊長模樣的年輕人臉色一變，連忙小跑過來，在江流麵前站定，挺直身體，行了一個雖然不標準但很用力的軍禮，聲音帶著激動和敬畏：“江先生！您……您出來了！”
看來陳勝吳廣交代過。江流對他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那小隊長似乎有些激動，還想說什麼，但見江流沒有交談的意思，連忙側身讓開道路，目送江流朝著內城方向走去，眼中充滿了崇拜。
江流信步走著，觀察著這座剛剛經歷劇變的城市。
一些倒塌的建築正在被清理，有組織的工人在搬運磚石。街角出現了幾個簡陋的、由政府設立的救濟點，排著長隊領取糊狀食物的，大多是老弱婦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劣質燃油、汗水和某種工業粉塵的味道，但那種令人作嘔的血腥和腐爛氣息淡了許多。
權力更迭的混亂似乎已經被初步控製，陳勝吳廣正在嘗試建立秩序，雖然這秩序還很脆弱、粗糙。
他走到原本的市政廳，現在大概是陳勝吳廣的“執政中心”所在。門口守衛更加森嚴，除了穿灰色製服的士兵，還有幾台看起來就很笨重、但裝甲厚實、帶著機槍塔的履帶式裝甲車停在附近。
守衛顯然認識他，沒有任何盤問，直接敬禮放行。
大廳裡人來人往，顯得雜亂而忙碌。
穿著不同樣式衣服的人抱著檔案跑來跑去，大聲爭論著什麼。
空氣中充滿了煙味、汗味和焦慮的氣息。
江流在人群中穿行，很快在一間被改造成臨時辦公室的大房間裏找到了陳勝。
陳勝正埋首在一張堆滿各種紙張、地圖、破爛電子板的巨大辦公桌後，眉頭緊鎖，手裏拿著一支鉛筆，在一張城防圖上寫寫畫畫，不時抓幾下亂糟糟的頭髮，眼袋很重，顯然沒怎麼休息。
聽到腳步聲，陳勝抬起頭，看到是江流，疲憊的臉上立刻露出笑容，連忙站起身：“江先生！您可算來了！我正想讓人去請您呢！”
“有事？”江流問。
“吳廣那邊弄好了！”陳勝顯得有些興奮，搓著手，“您要的那輛車，改裝完了！就在城西的老鋼鐵廠裡！他說讓您去看看，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今晚加個班還能改！我這就讓人帶您過去！”
“不必了，你忙你的，我自己過去。”江流擺擺手，看了一眼陳勝桌上那堆成小山的檔案和地圖，“城裏情況怎麼樣？”
陳勝臉上的興奮淡去，揉了揉眉心，嘆口氣：“百廢待興，千頭萬緒。吃的，住的，治安，防禦，還有那些投降的舊勢力殘部……一堆爛攤子。不過好在底層兄弟們都支援，吳廣又鼓搗出些新玩意兒，勉強能穩住。就是擔心……”
他壓低聲音，“聯邦那邊。我們扣了那個城主，隻是權宜之計，拖延時間。聯邦不可能一直沒反應。一旦他們的大部隊或者覺醒者過來……”
“吳廣有什麼打算？”江流問。
提到這個，陳勝眼睛又亮了一些，指了指窗外鋼鐵廠的大致方向：“您之前幹掉的那種機甲看到了吧？破爛貨，是我們在沒資源的情況下，東拚西湊手搓出來的試驗品。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走到窗邊，指著遠處那座佔地廣闊的鋼鐵廠輪廓，眼神灼熱，“有了這座鋼鐵廠，有了穩定的材料和能源供應，我和吳廣能造出比那種試驗品強十倍、幾十倍的正經戰爭機甲！隻要給我們時間！”
原來如此。
江流心中瞭然。
陳勝吳廣扣下城主，拖延聯邦反應時間，就是為了爭取這段寶貴的、將民主城的工業潛力轉化為戰爭實力的視窗期。
看來他們並非盲目起義，也有自己的計劃和依仗。
“既然你們有打算，那就好。”江流點點頭。
他對管理城市、發展勢力沒興趣。
“江先生放心！我們兄弟倆別的不敢說，守住民主城，還是有點把握的！”陳勝拍著胸脯保證，隨即又笑道，“您快去看看車吧！吳廣可是把它當成目前最得意的作品了！”
江流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城西的老鋼鐵廠，曾經是民主城的工業心臟。
巨大的廠房裏燈火通明，叮叮噹噹的金屬敲擊聲、焊接的火花、行車的轟鳴聲不絕於耳。
江流走進最大的那個組裝車間，立刻看到了那輛“車”。
或者說，那已經不能簡單地稱之為“車”了。
它靜靜地趴伏在車間中央，如同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
底盤是加固加厚、帶有明顯焊接痕跡的軍用卡車底盤，但被延長、加寬了許多。
車輪是特製的、帶有深齒的巨型越野輪胎，每個都有半人高。
車頭部分焊接了厚重的傾斜裝甲板，形成了一個類似於推土鏟的尖銳前臉，上麵還留著安裝撞角或鏟鬥的介麵。
駕駛室是全封閉的，窗戶是厚厚的多層防彈玻璃，外麵還有可升降的金屬格柵。
而車身後部，則被改造成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如同集裝箱般的“居住艙”。
頂部鋪設了大麵積的、閃爍著幽藍光澤的太陽能電池板。
車尾還加裝了一個小型的柴油發電機和額外的儲物架，上麵固定著幾個油桶和水箱。
與其說是一輛車，不如說是一座可以移動的、小型的鋼鐵堡壘。
吳廣正帶著幾個滿身油汙的手下，還有李茂，在車尾除錯著那個柴油發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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