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中的氣氛，因為那個不祥的猜測而顯得有些凝滯。
透明的結界光幕靜靜流轉，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王立盯著結界，眉頭緊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搖頭：“不會。一定還有其他方法。這魔頭行事詭譎，所言未必是全部真相，或許隻是虛言恫嚇，或是開啟此地的條件之一，但絕非唯一出路。”
江流看了王立一眼，點了點頭：“嗯，找找看。”
殺王立？
這個念頭僅僅在江流腦中浮現了一秒就被否決。
並非僅僅因為兩人此刻勉強算是並肩作戰過的“同伴”，更因為江流深知一個道理：
在任何一部故事構成的世界裏，除非劇情安排其自然隕落，否則試圖親手扼殺“主角”，往往會引來無法預料、恐怖至極的反噬。
那可能是世界規則的抹殺，可能是氣運的極端反彈，也可能是某種更深層次的、維護故事主線不被徹底破壞的“修正力”的狂暴清算。
風險遠遠超出收益，且毫無必要。
同樣，他也確信，至少在當前階段，以他對書中王立性格的理解，在尚未經歷太多修真界最黑暗的背叛與殺戮洗禮前，他心中仍存有底線，對認可的自己人，絕不會輕易下殺手。
這也是江流願意在某種程度上對王立放下部分防備合作的原因之一。
“先試試能否強行破開。”江流說著，走到結界前，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金光術激射而出，刺在光幕上。
“叮！”
光幕泛起劇烈漣漪，但依舊穩固，金光術被輕易彈開，連一絲裂痕都未留下。
王立也走上前，一道銀白色的纖細劍氣斬出，劍氣之淩厲，遠超尋常築基修士。
然而，劍氣斬在光幕上，同樣隻是激起更強烈一些的波紋，便消散於無形。
光幕的堅韌程度，超乎想像。
“看來強行破開不易，至少以我們現在的狀態，短時間內難以辦到。”王立收回手指，臉色有些凝重。
他方纔施展秘法，經脈受損，此刻並非全盛狀態。
兩人沒有氣餒，開始在不算太大的山穀內仔細探查起來。
他們檢查了每一寸岩壁，敲擊地麵，用神識掃過可能存在的隱藏符文或機關。
然而，除了戰鬥留下的痕跡和那片已被採摘一空的葯田，山穀內再無任何特殊之處，彷彿這層結界就是憑空生成，與周圍環境毫無關聯。
半個時辰後，兩人再次在結界前匯合，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常規方法似乎都行不通。
“看來，關鍵或許還在那魔頭身上，或者說，在他留下的東西上。”江流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間，那個來自周林的儲物袋上。
王立也看了過來，沉吟道：“那魔頭籌謀許久，潛入秘境，設下此局，定然有所圖謀，也必然準備了相應的後手或資訊。這儲物袋中，或許有關於此地結界，甚至那所謂‘傳承’的記載。”
兩人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線索了。
江流尋了塊相對乾淨平整的石塊坐下，將那個材質特殊的儲物袋放在身前。
王立則手持長劍，站在他身側數步之外，同時也在戒備著儲物袋可能出現的異狀，算是為他護法。
“小心些，魔道手段詭異，這儲物袋上或許還有我們未曾察覺的禁製或陷阱。”王立提醒道。
“明白。”江流調整好狀態，將神識緩緩探出，開始嘗試解開儲物袋口那一道殘留的、已經因為主人死亡而鬆動不少的禁製。
禁製並不算特別高明，但透著股陰冷邪異的氣息，與正道手法迥異。
江流小心地操控著神識，避開幾個看似誘餌的陷阱節點，一點點消磨、剝離著禁製的核心。
過程比預想的要順利一些。
大約一炷香後，隻聽“啵”的一聲輕響，彷彿氣泡破裂，儲物袋口的最後一絲禁製靈光徹底消散。
成了。
江流稍稍鬆了口氣，正要分出一縷神識探入袋中，檢視內部情形——
異變陡生！
就在禁製完全破除的剎那，那看似平靜的儲物袋口，猛然噴湧出一大股濃稠如墨、翻滾不休的漆黑魔氣！
這魔氣與之前周林施展的魔功同源，但卻更加精純、更加凝聚，彷彿有生命一般，目標明確至極。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距離最近、也是破除禁製的江流麵門猛撲而來！
太快了！太近了！
這魔氣顯然被預先設定，一旦儲物袋禁製被外力破除，便會立刻觸發，進行奪舍或滅殺！
“小心！”王立的厲喝聲幾乎與魔氣爆發同時響起！
他反應已是極快，手中長劍瞬間化作一道銀白匹練，斬向那股魔氣，試圖攔截。
然而，那魔氣似乎擁有某種奇特的靈性，竟在空中微微一折，巧妙地避開了王立倉促間斬出的劍光絕大部分威能。
主體瞬間沒入了江流的眉心！
江流在魔氣噴出的瞬間已然警醒，體內《大品天仙訣》瘋狂運轉，液態靈力澎湃湧出，試圖形成防禦，同時神識固守紫府，抵擋入侵。
但那魔氣的歹毒和犀利遠超想像！
它並非純粹的能量攻擊，更像是一道蘊含了惡毒意唸的“詛咒”或者“殘魂印記”！
它彷彿認準了江流，無視了他雄厚的靈力防禦，直接鑽入了他的識海深處！
“呃啊——！”
江流發出一聲悶哼，隻感覺一股冰寒刺骨的陰冷氣息，刺入他的大腦，蔓延向四肢百骸！
他的身體瞬間僵硬，如墜冰窟，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分毫。
意識彷彿被投入了翻滾的墨池，眼前發黑，無數混亂、血腥、瘋狂的畫麵碎片在腦海中炸開。
冰冷！無邊無際的冰冷！
彷彿連思維都要被凍結。
意識像是風中的殘燭，光芒迅速黯淡，被漆黑的魔氣迅速吞噬。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生機被那陰寒的魔氣不斷侵蝕、轉化。
要死了！
這個清晰的念頭浮現在即將沉淪的意識邊緣。
沒想到，千般算計，萬般謹慎，最終卻栽在了一個已死魔頭預設的陰毒陷阱上。
在意識徹底模糊、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江流用盡最後力氣，艱難地轉動眼珠。
他看到了王立那張素來冷靜的臉上，此刻佈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和焦急。
他看到王立丟開了長劍，雙手飛快結印，周身泛起純凈的青色光暈，似乎想要施展某種救治或驅邪的法術，不顧自身經脈傷勢，拚命將靈力渡向自己。
王立的嘴唇在動，似乎在呼喊什麼，但聲音已經傳不到江流逐漸封閉的感知裡了。
王立在全力救自己。
江流“看”到了。
但……沒用的。
這魔氣的歹毒和霸道，遠超尋常，直接作用於神魂根本，非特定剋製的功法或至寶難以挽回。
王立雖有秘法，但此刻狀態不佳，倉促間又如何能破解這蓄謀已久的絕殺陷阱？
死亡的感覺，冰冷而清晰。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歸於虛無的剎那，一點明悟，在江流即將寂滅的心神中微弱地閃過。
周林……這個在《仙凡傳》原著中從未出現過名字和事蹟的“天劍宗弟子”……
是了。
是自己取走了本該屬於王立的掌天瓶，提前擊殺了墨大夫，改變了七玄門的相關劇情。
這隻“蝴蝶”扇動的翅膀，終究引發了連鎖的效應。
書卷世界，本就擁有某種本能的“容錯”與“修正”機製。
自己這個“變數”躲入了藥王宗，看似遠離了主線，但“主線”卻會以另一種方式，將關鍵人物“王立”送到自己身邊。
秘境相遇，臨時聯手，共抗魔修……
這一切，或許並非純粹的巧合。
那魔頭周林，恐怕就是這修正力催化下，衍生出的、專門為了“清除”或“平衡”自己這個“變數”而出現的“劫難”？
自己一死，掌天瓶將成為無主之物，就會以合理的方式，重新回到“主角”王立的手中。
世界的修正，從未停止。
隻是自己之前，小看了這股無形力量的頑固與強大。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已身死。】
【本次入卷躍遷結束。】
【冷卻時間開始計算：29天23小時59分鐘……】
冰冷的的提示音，在江流徹底寂滅的“意識”深處響起，又迅速歸於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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