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的是在煉丹?
江流死死盯著餘也的每一個動作,強大的神識和過目不忘的記憶力,讓他將餘也看似隨意投藥的順序、分量,甚至那偶爾用燒火棍在鍋裡攪和兩下的節奏,都強行記了下來。
可越是記憶,他心中的荒謬感就越發強烈。
時間緩緩流逝。
江流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眉頭緊鎖,心中充滿了不解和懷疑。
一個多時辰後,餘也忽然抽了抽鼻子,似乎聞到了什麼,他掀開鍋蓋,探頭往鍋裡看了看。
就在鍋蓋掀開的瞬間,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葯香,從鍋中爆發出來,充斥了整個石屋!
江流渾身一震,猛地看向鍋內!
隻見那口原本熬著一鍋“雜燴湯”的大黑鍋裡,渾濁的葯汁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十幾顆龍眼大小、圓潤飽滿的丹丸,正靜靜地躺在鍋底!
凝氣丸!
而且是成色極佳、靈氣充沛無比的凝氣丸!
江流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有些崩塌!
餘也似乎對江流的震驚早已司空見慣,他伸出兩根手指,隨意地從鍋裡撚起一顆丹藥。
放在眼前看了看,又湊到鼻尖聞了聞,最後甚至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他咂咂嘴,點了點頭,似乎還算滿意,隨手又將那顆沾了他口水的丹藥丟回了鍋裡。
然後,他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儲物袋,將鍋裡的十幾顆凝氣丸一一收起。
做完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轉過身,懶洋洋地問道:“看明白了嗎?”
江流沉吟了片刻,謹慎地開口:“長老的手段……匪夷所思。弟子愚鈍,似乎……看懂了一些皮毛,但其中關竅,百思不得其解。”
“哦?看懂了皮毛?那你說說看,皮毛是什麼?”餘也似乎來了點興趣,好整以暇地看著江流。
江流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道:“弟子觀長老煉丹過程,看似雜亂無章,實則……似乎有意摒棄了傳統丹道中對藥材‘提純’、‘君臣佐使’、‘藥性相合’的精細操控,轉而追求一種……更為粗暴、更為直接的藥力‘融合’方式。”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尤其是最後關頭,當各種藥力衝突達到極致、即將潰散之際,長老強行將其壓縮凝聚。此法……看似蠻幹,卻彷彿是在……置之死地而後生?利用藥力衝突產生的能量,在崩潰的臨界點,將其強行‘捏合’成一種新的、穩定的形態?弟子……隻能理解到這個程度了。”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番解釋有些牽強和荒謬。
然而,餘也聽完,那雙一直帶著幾分懶散和戲謔的眼睛裏,卻有一抹精光!
他臉上的隨意神色收斂了不少。
“好小子!”餘也撫掌,“還真讓你看出點門道來了!沒錯!就是‘捏合’!不過不是蠻幹,而是‘引導’!引導它們在自己最混亂、最不願意的時候,不得不抱在一起!嘿嘿,有意思,陸明那小子,這次倒是真給我送來了個有點意思的傢夥。”
他上下打量著江流,像是發現了一塊璞玉:“你叫什麼來著?江流?上品水靈根?不錯,不錯,心思夠細,膽子也夠大,沒被老頭子我這套嚇跑。行,你過關了。以後就留在我這兒吧。”
江流心中微鬆,看來這第一關算是混過去了。
但他心中的疑惑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深了。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餘長老,弟子有一事不明,不知當問不當問?”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我這沒那麼多規矩。”餘也擺擺手,又打了個哈欠。
“是。”江流指著那口大黑鍋,“長老此法……玄妙非常。但弟子疑惑,煉製如凝氣丸這般低階丹藥,或許可用鐵鍋替代丹爐。可若是煉製更高品階,例如築基期修士服用的丹藥,其所需藥材藥力更強,煉製時對火候、密閉、靈氣導引的要求也更高。這凡鐵所鑄之鍋,導熱、儲熱效能遠不如煉丹爐,更無法銘刻聚靈、穩靈等陣法,如何能承受那般劇烈的藥力衝擊和能量波動?為何……不選用更合適的丹爐呢?”
這是江流最大的不解。
如果說餘也的方法是一種創新,那工具也應該是創新的一部分。
用一口明顯不適合的凡鐵鍋,豈不是自縛手腳?
聽到這個問題,餘也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嘆了口氣,走到那口大鐵鍋旁,用那根燒火棍輕輕敲了敲鍋壁。
“小子,你這個問題,問到根子上了。”餘也的聲音低沉了幾分,“你可知,這天下修士,散修佔了幾成?你可知,一枚最普通的、能輔助練氣期修鍊的凝氣丸,在坊市要賣多少靈石?你可知,有多少散修,為了一顆可能夾雜丹毒的廢丹,都要擠破頭,甚至大打出手?”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石屋,看到了更遠的地方:“丹爐?最便宜的低階法器丹爐,也要數百靈石!那些傳承久遠的煉丹世家、宗門,他們的丹方、他們的控火術、他們的經驗,更是視若珍寶,絕不外傳!散修想學煉丹?難如登天!沒有師承,沒有資源,連最基礎的丹爐都買不起,拿什麼煉?”
“我弄這口鍋,”餘也用棍子點了點黑鍋,“就是因為,它便宜!隨處可得!任何一個散修,哪怕是最底層的農戶,家裏都有口鐵鍋!我要做的,不是研究出隻有少數人才能掌握的高深丹道!我要弄出一套方法!一套簡單、便宜、哪怕是個剛引氣入體的練氣一層小修士,看幾遍就能上手,用家裏燒飯的鍋,就能煉出能用的丹藥的方法!”
他的語氣激動起來,眼中閃爍著光芒:“如果……如果我這套‘鐵鍋煉丹法’真能推廣開來,哪怕隻能煉最基礎的幾種丹藥,那會怎麼樣?那些掙紮在底層的散修,就不用為了一顆丹藥去拚命!那些小家族、小門派,就能省下大筆購買丹藥的靈石,用來培養弟子!整個人族的底層修士,實力就能整體提升一截!麵對妖獸、麵對魔劫,我們就能多一分力量!這……這纔是真正的大功德!”
江流聽著餘也這番慷慨激昂卻又帶著天真意味的陳述,心中震動不已。
他穿越多個世界,見慣了弱肉強食、利益至上,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胸懷天下”的論調。
這位餘長老,竟是個心懷蒼生的理想主義者?
在這殘酷的修仙界,這種想法,未免太過……不切實際了。
“長老宏願,令人敬佩。”江流斟酌著詞句,“但……如此利在千秋之法,為何未曾見宗門推廣?以藥王宗之名,若推行此法,必能澤被蒼生,聲望更隆啊?”
提到宗門,餘也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化作一聲更長、更無奈的嘆息。
他頹然坐回那個破舊的木凳上,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推廣?哼……”他苦笑一聲,“我那掌門師兄說了,我這套野路子,煉出來的丹藥賣相不佳,藥效也不如正統丹藥穩定,隻能煉些低階貨色。若是推廣出去,有損藥王宗‘丹道正宗’的顏麵!他說……除非我能用這套方法,成功煉製出築基期修士能用的丹藥,證明其確有價值,而非嘩眾取寵,他才……才會考慮向宗門提議,小範圍試行。”
江流聞言,心中頓時瞭然。
有損顏麵?
隻是個說辭罷了。
藥王宗以丹立派,丹藥是其核心利益所在。
若真讓底層散修都能自己煉製基礎丹藥,誰還來買藥王宗出產的丹藥?
這等於是在掘藥王宗的根基!
那位掌門師兄,那是念及舊情,沒有撕破臉。
隻是給了餘也一個不可能完成的目標。
用一口鐵鍋煉製築基丹藥?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如果餘也真的用鐵鍋煉出了築基修士能使用的丹藥,恐怕第一個想要殺死他的,就是他那掌門師兄。
這其中的兇險,餘也或許不是完全不懂,隻是他沉浸在自己的理想中,不願深想。
或者選擇了相信他那份同門之誼。
江流看著眼前這位不修邊幅、眼神卻依舊帶著執著光芒的老人,心中念頭飛轉。
餘也的理想能否實現,與他無關。
但留在餘也身邊,對他而言,卻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餘也能成為掌門師弟,其丹道底蘊必定極其深厚,掌握了許多丹方。
跟著他,或許能學到許多用貢獻點也學不到的丹方。
而且,這裏足夠偏僻自由,便於他隱藏秘密和自行修鍊。
想到這裏,江流上前一步,對著餘也,鄭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餘長老胸懷天下,弟子深感敬佩!前人之路未必是唯一之路,長老另闢蹊徑,或許正是一條通天大道!弟子雖不才,願追隨長老,略盡綿薄之力,助長老完善此法,煉製出築基靈丹,以證此道不虛!”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請長老準許弟子,留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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