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平台，萬籟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相對而立的兩人身上。
一邊是武林中活著的傳奇，開創武當一脈、德高望重的張真人張三豐；
另一邊，則是神秘莫測、展現出非人武力的青衫少年江流。
這已不僅僅是魁首之爭，更彷彿是兩種不同境界、不同道路的碰撞。
張三豐緩緩抬起雙手，擺出太極拳的起手式“無極勢”，周身氣息圓融流轉，彷彿與周圍天地自然融為一體，無懈可擊。
他並未主動進攻，而是以靜製動，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峰，靜待江流出手。
這是他對武道至理的自信，也是給予對手最大的尊重。
江流能清晰地感覺到，張三豐體內那渾厚精純、已近乎液態的先天真氣。
這絕非尋常內力，而是真正觸控到了“鍊氣化神”門檻的力量。
隻是受限於此方世界的規則和認知，未能真正踏出那一步。
若給張三豐合適的功法與環境，他未必不能築基成功，踏入仙途。
“張真人，請。”江流不再猶豫。
話音未落，他身形微動，隻是簡簡單單一步踏出，卻彷彿縮地成寸，瞬間跨越數丈距離，來到張三豐麵前。
他沒有用劍，右手呈劍指，直點張三豐胸前膻中穴！
這一指，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閃電，將《透骨打穴法》的運勁法門融入其中，無聲無息，卻淩厲無匹！
麵對這超越凡俗武學理解的一指，張三豐眼中精光一閃，他並未硬接，而是雙手劃弧，一式“攬雀尾”輕柔拂出。
動作行雲流水，不帶絲毫煙火氣，卻恰到好處地搭上了江流的手腕。
一股柔和卻磅礴無比的太極勁力瞬間湧出，並非硬擋，而是如同漩渦般纏繞、引導、分化。
試圖將江流這凝聚於一點的真元指力引向偏斜、消弭於無形！
“嗡！”
兩股性質截然不同的力量接觸的瞬間，空氣發出低沉的嗡鳴！
江流隻覺指尖傳來的並非剛猛的反震之力，而是一種綿裡藏針、無窮無盡、不斷旋轉變化的粘稠力道。
自己那無堅不摧的靈力，竟被這柔韌的力場層層削弱、引導，威力十去七八！
“好一個太極！”江流心中暗贊。
這已非單純的卸力技巧，而是蘊含了對天地之力、對陰陽變化的理解和運用！
張三豐的“道”，確實已觸控到了規則的邊緣！
“以柔克剛，陰陽化生！張真人已得太極三昧！”台下有識貨的高手忍不住驚撥出聲！
能如此輕描淡寫化解那神秘少年恐怖指力的，普天之下，恐怕唯有張三豐一人！
江流眼中興趣更濃。
他不再使用點穴功夫，身形晃動，施展出八步趕蟬的絕頂輕功，化作數道殘影，從不同方位向張三豐發動攻擊！
拳、掌、指、爪，招式變幻莫測，時而剛猛無儔，時而詭異刁鑽，將自身武學博雜的一麵展現得淋漓盡致！
張三豐則始終以不變應萬變，太極拳施展開來，守得滴水不漏。
他的動作看似緩慢，卻總能後發先至，精準地擋住或引開江流的每一次攻擊。
任你狂風暴雨，我自巋然不動！
兩人以快打慢，以動製靜，身影交錯，氣勁四溢，看得台下眾人眼花繚亂，心馳神搖！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江流始終佔據著絕對主動，他的速度、力量、以及對招式的理解運用，完全超出了眾人的認知範疇。
張三豐雖能憑藉超凡的武道境界勉強支撐，但久守必失，落敗隻是時間問題。
更何況，江流至今，仍未動用背後那柄劍！
又過了三十餘招，江流忽然賣了個破綻，誘使張三豐一式“如封似閉”攻來。
就在張三豐勁力將發未發之際，江流眼中精光一閃，一直負於身後的左手探出，一拳打向張三豐招式轉換間那一閃而逝的微小空隙！
這一拳，時機、角度、速度均妙到毫巔！
張三豐舊力已盡，新力未生，麵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指，已然避無可避！
他眼中閃過一絲無奈，隨即化為坦然，竟不再防禦，而是雙掌一合，一股更加磅礴柔和的太極真氣湧出。
並非硬抗，而是如同海綿吸水般，試圖將這必殺一拳的絕大部分威力匯入腳下大地！
“轟！”
一聲悶響！
高台以張三豐雙腳為中心，青石地麵呈蛛網狀碎裂開來！
張三豐身形劇震，臉色一白，向後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方纔穩住身形。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不適，對著江流拱手一禮，坦然道：“小友武功通神，已非人力所能及。貧道……輸了。”
全場鴉雀無聲！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親眼看到武林泰山北鬥、被視為天下第一人的張真人親口認輸，帶來的震撼依舊無與倫比！
江流收指而立，對張三豐還了一禮：“張真人承讓。您的太極之道，已近天道，晚輩佩服。”
他這話發自內心。
若非自己身負修仙功法，單以武學論，絕無可能是張三豐對手。
此刻，台下眾人看江流的目光，已徹底變了。
驚駭、敬畏、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
能如此擊敗張真人，此人之實力，已非“武林高手”四字可以形容！
“他……他難道是仙人下凡？”
“蓬萊？方丈？瀛洲？定是海外仙山來的使者！”
“或許是修鍊了上古長生之術的老怪物返老還童！”
種種猜測，在眾人心中升起。
汝陽王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覺得自己押對了寶！
張三豐看著氣定神閑的江流，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釋然，他緩緩開口道：“小友不必過謙。貧道苦修數十年，今日方知天外有天。小友所用之力，渾厚精純，生生不息，已非世俗內力，更近……先天本源之氣。莫非……這便是古籍中所載的……‘修仙’之道？”
最後“修仙”二字，他聲音極低，近乎耳語！
江流深深看了張三豐一眼，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淡淡道：“道，無處不在。武道巔峰，亦可見道。”
張三豐聞言，渾身一震，彷彿有所明悟，喃喃道：“武道巔峰，亦可見道……多謝小友點化！”
就在這時，江流心中猛地一悸！
一股強烈的抽離感襲來！
他留在《覺後禪》書卷世界的時間，到了！
他不敢耽擱，立刻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九陽真經》手抄拓本，遞到張三豐手中，語速加快道：
“張真人，此乃《九陽真經》全篇，依約贈你。望你好生參悟。”
張三豐鄭重接過，剛要道謝，卻見江流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
在身形即將徹底消散的前一剎那，江流對著滿臉驚愕的張三豐小聲囑託：
“有一天……你武當門下，會有一個名叫張無忌的徒孫……倒是或可將此經傳予他！”
話音未落，江流的身影如同泡影般，徹底消失在眾人眼前！
“消……消失了？！”
“真是仙人！化身清風而去了！”
“張無忌？那是誰？”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被這神跡般的一幕震撼得無以復加！
憑空消失？
這已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
唯有張三豐，手持著那本尚帶餘溫的《九陽真經》拓本，站在原地。
望著江流消失的地方出神。
……
就在張三豐心潮起伏之際，江流的意識已從《覺後禪》的書卷世界中抽離。
經歷短暫的眩暈和時空轉換的失重感後，重新回歸。
眼前景象變換，他再次感受到了身下皮卡座椅粗糙的觸感，聞到了廢土空氣中特有的塵土與輻射的混合氣味，聽到了發動機熄火後金屬冷卻的輕微“哢噠”聲。
他，回來了。
然而，幾乎在意識回歸肉身的同一瞬間，那股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汲取弱感，再次浮現！
頭頂那根連線著遠方樂土城無生聖母像的詭異細線，依舊存在著。
“該死！”江流心中低罵一聲，不敢有絲毫猶豫！
他立刻收斂心神，按照孤峰大師所傳的《龜息藏靈訣》口訣，全力運轉！
功法一經催動，效果立竿見影！
他周身那澎湃的築基期靈氣波動，以及旺盛的生命氣血，如同潮水退潮般，迅速向內收斂、沉寂下去。
一股無形的、模擬萬物寂滅狀態的屏障，以他為中心悄然形成，將他與外界的一切能量聯絡，暫時性地隔絕開來！
那種被無形絲線抽取靈氣的噁心感覺，瞬間變得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
就彷彿從一個喧囂的鬧市，突然進入了一個絕對隔音的密室！
雖然還能隱約感覺到那根“線”的存在，但它已無法再有效地從自己這裏“偷取”靈氣！
“成功了！”江流心中一定，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龜息藏靈訣》果然神妙！
雖然治標不治本，但至少為他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他睜開雙眼，透過佈滿灰塵的車窗，望向遠處那座樂土城的輪廓。
必須儘快解決這個隱患！
是時候，再去會一會那座城，和那位所謂的“無生聖母”了！
他發動皮卡，調轉車頭，朝著樂土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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