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香案前,空氣中瀰漫的香火氣味更濃了。
江流看著手中這炷細細的線香,又抬頭看向那尊麵容慈悲、俯瞰眾生的石像,心中閃過一絲疑慮。
他想起了在上個世界經歷過的野佛,它們通過收取香火願力來轉嫁業力。
但眼前這番景象,城門口川流不息的人群,每個人臉上那種習以為常的虔誠,以及整座城市透露出的異常秩序與祥和,又讓他覺得不太像。
如果這聖母像真有問題,能承受全城人日夜祭拜的香火而安然無恙,那其本體恐怕早已成了氣候,絕非尋常邪祟可比。
或許,這隻是統治者用來凝聚人心、維持秩序的一種手段?
想到這裏,江流暫時壓下了疑慮。
他學著前麪人的樣子,用香案上的長明燭點燃線香。
但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躬身跪拜,隻是隨意地將燃燒的線香插進了香案上密密麻麻的香爐之中,然後便轉身對阿亮說:“走吧。”
阿亮見江流沒有跪拜,愣了一下,但也沒敢多問,連忙在前麵帶路。
守城的士兵見江流完成了“敬香”的步驟,也就沒有再阻攔,揮手放行。
走進樂土城內,江流的驚訝更甚。
城內的街道寬敞整潔,鋪著青石板,兩旁是排列整齊的磚石房屋,雖然大多低矮,但維護得很好。
街道上看不到明顯的垃圾和汙物,甚至有穿著統一服裝的清潔人員在打掃。
更奇特的是,幾乎每家每戶的門口,甚至許多店鋪的櫃枱旁,都供奉著一尊小型聖母像,像前香煙繚繞。
整座城市彷彿都籠罩在一股淡淡的、揮之不去的香火氣息中。
人們穿著雖然樸素,但大多乾淨整潔,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安詳的神情,步履從容。
街市上店鋪林立,販賣著各種生活物資,甚至還有茶館和說書攤,人來人往,叫賣聲、交談聲不絕於耳,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
這與希望城外城的混亂破敗、內城的戒備森嚴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如果不是偶爾能看到巡邏的、裝備精良的士兵,以及一些人身上攜帶的武器,江流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舊時代某個寧靜的小鎮。
阿亮熟門熟路地指引著方向,江流開著車緩緩穿行在街道上。
“你們為什麼這麼信奉這位……聖母?”江流看著窗外隨處可見的聖母像,忍不住問道。
這種全民性的、深入到生活細節的信仰,在朝不保夕的廢土,顯得尤為詭異。
阿亮聞言,臉上立刻露出虔誠的神色,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江大哥,你剛來不知道。我聽我爹說,很久以前,這片地方跟外麵一樣,也是亂七八糟,怪物橫行,人活得不像人。是無生聖母她老人家,見眾生太苦,顯聖降臨,用**力驅散了周圍的妖邪,建立了這座樂土城,還傳下教義,庇護所有誠心信仰她的人。隻要真心信奉聖母,就能在樂土城裏過上安穩日子,免受外麵那些苦楚。”
他的話語裏充滿了對傳說的深信不疑。
無生聖母?
江流在腦海中快速搜尋著記憶。
無論是他來自的廢土世界,還是他所瞭解的舊曆時代的神話傳說,都沒有“無生”這個神祇的名號。
這更像是一個在特定環境下,被當地人創造出來或者“發現”的信仰。
一座在廢土中奇蹟般存在的“樂土”,一個聞所未聞的“救世聖母”,全民狂熱的信仰,以及表麵近乎完美的秩序……
這一切組合在一起,反而讓江流覺得更加詭異。
這樂土,太平靜了,平靜得有些反常。
他需要補充完燃料,儘快離開!
在阿亮的指引下,江流將皮卡開到了城北一個相對僻靜的街區,停在了一家掛著“黑金坊”招牌的店鋪前。
店鋪門麵不大,門口堆著些空油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柴油味。
兩人走進店裏,一個穿著油膩圍裙、手上滿是汙垢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櫃枱後打盹。
聽到腳步聲,他懶洋洋地抬起頭。
“買油?”老闆打了個哈欠,目光在江流這個生麵孔上掃了掃。
“對,加滿車上的油箱,再買兩桶備用的。”江流言簡意賅。
老闆報了個價。
在缺乏現代開採和煉化能力的廢土,燃料確實是硬通貨,堪比黃金。
不過江流並不在意,離開希望城時,張梁塞給他的那個沉甸甸的皮袋裏,裝滿了金幣,足夠他揮霍一陣子。
他數出相應的金幣,放在櫃枱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老闆看到金幣,眼睛亮了一下,態度熱情了不少,連忙招呼夥計去給皮卡加油,並搬來兩桶密封好的柴油放在車鬥裡。
趁著加油的功夫,江流又在旁邊的雜貨店裏買了一些肉乾、壓縮餅乾和瓶裝水。
結賬時,他看似隨意地向雜貨店老闆打聽道:“老闆,最近有沒有從南邊過來的人?比如,像我這樣的,或者……帶著一個年輕女孩的?”
他描述了一下江研的大致樣貌。
雜貨店老闆一邊數著錢,一邊搖頭:“南邊?穿過廢土來的?很少見哦!這幾年除了些不要命的商隊,基本沒見著從南邊來的生麵孔。帶小姑孃的?更沒見過了。那多危險啊!小哥你這樣的獨行客,我都好些年沒遇到過了。”
江流心中微沉。
看來,擄走江研的那夥人,要麼沒有經過樂土城補給,要麼就是行事極其隱秘,沒有留下痕跡。
尋蹤符指向北方,樂土城可能隻是中途一站,或者乾脆就是偏離了主要路線。
他需要繼續向北。
一切辦妥,兩人回到車上。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城內許多人家亮起了燈,大多是昏暗的油燈或蠟燭光,但整座城市在暮色中依然顯得異常寧靜。
江流握著方向盤,心中忽然一動。
樂土城的管理模式,似乎相對寬鬆,對舊時代知識的管製,或許不像希望城那麼嚴格?
他轉頭問阿亮:“這城裏,或者附近,有沒有賣舊曆書的地方?就是……大災變之前留下的那種書,什麼內容都行。”
“書?”阿亮愣了一下,撓了撓頭,“城裏肯定沒有專門賣這個的。那東西不能吃不能喝,還佔地方,沒人要的。不過……”他想了想,“城外有些營地雜貨鋪中或許會有,但也不好找,得碰運氣。”
他看了看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色,熱情地提議道:“江大哥,今天天都黑了,出城也不安全。要不你先去我家湊合一晚?就在城外營地,不遠。明天白天我再帶你去幾個營地問問看?”
江流看了一眼車外。
略一沉吟,便點了點頭:“好,那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您救了我的命,這點小事算什麼!”阿亮見江流答應,很是高興,連忙指路,“出城門,往東走,大概一裡地,看到一片有燈火的地方就是我們家營地了。”
皮卡再次啟動,駛向城門。
出城時,他們再次經過了那尊無生聖母像。夜晚的聖母像在香案上微弱燭光和滿爐香火的映照下,更顯慈悲和神秘。
出城的人依舊需要買香祭拜,流程和進城時一樣。
江流依舊隻是依樣畫葫蘆地點香、插香,沒有跪拜。
按照阿亮的指引,皮卡很快駛入了一片規模不小的營地。
營地裡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或簡陋的木屋,排列得還算整齊。
一些空地上燃著篝火,不少人圍坐在火堆旁吃飯、聊天,孩子們在周圍奔跑打鬧。
看到陌生的車輛駛入,不少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但認出副駕駛上的阿亮後,便紛紛打招呼。
“阿亮!回來了?今天收穫怎麼樣?”
“亮子,這位是?”
阿亮從車窗探出頭,興奮地回應:“李叔、王嬸!回來了!這位是江流大哥,從南邊來的!今天多虧了他,不然我就回不來了!”
聽到阿亮的話,營地居民們看江流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友善和好奇。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