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過後。
曹膽換了一身輕便的工裝,腰間別著那把標誌性的改裝左輪,攜著朱含弘,走進了斜對麵愛德華的家。
愛德華的家與其說是住所,不如說是個巨大的藥劑倉庫。
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硫磺和不知名動物體液混合的怪味。
此時,略顯擁擠的客廳裡已經坐了三個人,加上一對年輕夫妻,一共五人。
都是住在同一條街上的熟麵孔。
坐在左邊椅上,那個正擦拭著一把九環大刀的壯漢,名叫汪明。
這人是個性格豪爽的見習武道家,平日裏開個鐵匠鋪,專賣各種冷兵器,那一身腱子肉在火爐邊錘鍊得如鋼鐵般堅硬。
角落裏那個縮在陰影裡,手裏擺弄著幾根枯骨和羽毛的老太婆,大家都叫她溫婆婆。
沒人知道她的真名,隻知道她是個見習異能者,走的是神神叨叨的巫術路子,平時給人看個小病、驅個邪什麼的,眼神陰森得很。
還有一個坐在窗邊,手裏拿著把螺絲刀不停轉動的乾瘦男人,是個啞巴。
這人沒有名字,大家都叫他“啞巴師傅”。
別看他不說話,但一手載具修理技術在附近是有口皆碑的,據說是個見習機械師。
至於那一對年輕夫妻,男的叫方平,女的叫武冰。
兩人看起來也就二十齣頭,穿得比較乾淨體麵。
他們也是見習機械師,不過專攻的是槍炮師方向,平日裏也接點改槍的小活,算是曹膽的半個同行。
“見過諸位。”
曹膽進門後,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曹先生!朱小姐!客氣了,快坐快坐。”
汪明第一個站起來,態度溫和,笑著拱手回禮。
他對這個最近聲名鵲起的鄰居頗為敬重。
相比之下,那個年輕氣盛的方平則要冷淡得多。
他隻是抬起眼皮掃了曹膽一眼,敷衍地點了點頭,鼻子裏哼出一聲算是回應。
直到旁邊的妻子武冰嗔怪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他纔不情不願地拱了拱手。
曹膽也不在意,原主以前是出了名的老色批,名聲確實不太好聽。
現在雖然洗白了不少,但成見這東西不是一天兩天能消的。
他帶著朱含弘在溫婆婆旁邊的空位坐下,目光掃了一圈:“汪老闆,還有誰沒來?”
“還差齊先生。”汪明把大刀放在一邊,笑著說道,“聽說愛德華親自去請了。”
“是那個齊麟,齊先生嗎?”曹膽問道。
“正是他!”汪明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敬畏。
正說話間,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隻見地中海禿頭的愛德華滿麵紅光地走了進來,而在他身邊,是一個穿著白色練功服、留著寸頭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看起來四十歲上下,麵容儒雅,卻自帶一股威嚴的氣場。
他的雙手背在身後,步履穩健,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
正是齊麟。
曹膽詫異地看了愛德華一眼。
這兩個人,一個是賣壯陽葯的猥瑣大叔,一個是自詡清高的高手,什麼時候關係這麼熟絡了?
畢竟這位齊麟,在棚戶區可是個響噹噹的人物。
據說他不僅是個資深的見習武道家,還修鍊了一身不俗的橫練功夫,算是這附近幾條街的“隱形大佬”。
“哈哈哈!讓諸位久等了!”
齊麟一進門,就抱拳向四周致意,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剛纔有點瑣事耽擱了,齊某給各位賠個不是!”
“哪裏哪裏,齊先生能來,那是給我們麵子。”汪明連忙起身讓座。
愛德華清了清嗓子,把門關好,神色變得稍微正經了一些。
這一刻,他倒不像是那個隻會推銷成人藥品的奸商了。
“諸位都是一條街上的街坊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彼此都認識,我就不相互介紹了。”
愛德華環視眾人,沉聲道,“今天把大夥兒叫來,目的隻有一個,活著。現在無敵醫院散了,鎮管委會也不管咱們了。咱們要想不被那些流氓歹徒吃了,就得想個互助的法子。現在,咱們來商議一下今後的章程。”
話音剛落,那個叫方平的年輕人就有些不耐煩地開口了。
“這有什麼好商議的?既然是互助,那碰到危險大家過去幫忙不就行了?大家都有手有腳的,難道還要搞個歃血為盟?”
“不妥。”
汪明搖了搖頭,站起來高聲道,“方老弟,你想得太簡單了。來不及怎麼辦?敵人要是偷襲怎麼辦?上次那場混亂,你也是親眼看見的。不說那些死在坊市裏的人,就說我們住的這一片,一晚上就被燒了幾十間房,死了百十口人!那時候誰來幫他們了?”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讓我們這幾個人天天守著幾百戶人家?”方平反駁道,“大家還要不要生活了?還要不要賺錢吃飯了?”
眼看氣氛有些僵持,一直沒說話的齊麟忽然笑了。
他輕輕敲了敲桌子,聲音不大,卻讓爭論瞬間平息。
“我看不如這樣。”
齊麟慢條斯理地說道,“單純的被動防禦肯定不行,我們得主動一點。每天晚上,我們輪流派幾個人巡邏。”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不過,光靠我們在座的這幾個人,確實有些捉襟見肘。我的建議是,最好把整條街都囊括進去,搞一個涵蓋數百戶人的大互助會,讓那些普通居民出錢出糧,我們出人出力,保一方平安。”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這格局,一下子就開啟了。
“齊先生說得好!”
汪明猛地一拍大腿,激動道,“愛德華邀請的人確實有點少了,光咱們幾個確實不夠看。要是能把整條街的人都發動起來,那就是一股大勢力,誰敢動我們?”
“我也覺得可行。”
原本還在挑刺的方平,聽到“出錢出糧”這幾個字,眼睛也亮了,態度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如果是這樣,那確實有搞頭。”
“諸位,時不我待啊!”
齊麟趁熱打鐵,大聲道,“現在無敵醫院剛走,,隻要我們團結互助,把這麵旗幟豎起來,就沒人敢惹我們。等下午去交易區的人回來,我就親自帶隊,去一家一戶地聯絡,誰要是不同意,那就讓他自己去麵對那些流氓。”
氣氛瞬間變得一片熱烈。
曹膽坐在角落裏,冷眼旁觀。
不知不覺中,這個原本由愛德華髮起的、鬆散的鄰裡互助提議,被齊麟三言兩語間掌握了主導權。
他不僅提出了具體的方案,還畫了個大餅,甚至直接把自己代入到了領頭人的角色中。
這個齊麟,有點東西,是個玩弄權術的老手。
……
聚會結束後。
眾人走出愛德華家。
齊麟一邊走,一邊熱情地和每個人寒暄,彷彿已經是這個小團體的大家長。
他特意放慢腳步,來到曹膽身邊,笑容可掬:
“曹先生,我們以前交流不多,不過我知道你。附近幾條街,軍械製造手藝最好的就是你了,特別是那把改裝左輪,聽說威力驚人啊!”
“哪裏,哪裏。”
曹膽連忙擺手,臉上掛著憨厚笑容,“齊先生太過獎了,我也就隻能改造點低階武器彈藥,混口飯吃,跟您比不了。”
“哎,曹先生太謙虛了。”
齊麟嘆了口氣,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這軍械改造可不簡單,齊某人早年也學過幾天,但是十把槍就被我搞壞了八把,連本都賺不回來。這玩意兒,沒天賦真不行啊。”
曹膽隻好再次謙虛,心裏卻暗自警惕,這傢夥在試探他的底細。
一旁的汪明插話道,語氣中滿是羨慕:
“齊先生您就別拿我們開涮了,槍械改造畢竟隻是外物,能量纔是我們職業者的立身之本。聽說齊先生已經掌握了‘內氣修鍊法’,恐怕晉陞初級武道家,也是指日可待了吧?”
內氣?
曹膽心中一動,原來這傢夥也練出了內氣。
“慚愧,慚愧。”
齊麟擺了擺手,臉上卻難掩那一絲得意之色,“前兩個月才僥倖感應到那一絲氣感,勉強算是摸到了門檻,離真正的初級武道家,還差得遠呢。”
“恭喜恭喜啊!”方平和武冰也是一臉羨慕地湊了上來。
在武道家的圈子裏,有沒有內氣,那就是天壤之別。
“唉,說早了,說早了。”
齊麟故作深沉地搖搖頭,“升為正式職業者談何容易啊,多少見習職業者卡在這一關,至死都修鍊不出來職業能量,這是一道天塹啊。”
這時,那個一直陰森森的溫婆婆突然開口了。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齊麟,聲音沙啞如同烏鴉:
“嘿嘿……俺老婆子一看齊先生這麵相,天庭飽滿,紫氣東來,便知道是有大福運之人。升職必然一路順暢,將來必是一方霸主啊。”
“哈哈哈!那就借您吉言了!”
齊麟雖然嘴上謙虛,但那爽朗的笑聲卻暴露了他內心的受用。
說說笑笑間,人群很快就各自散去,各自準備晚上的行動。
……
今晚,夜色如墨。
吃過晚飯,曹膽沒有像往常那樣去練功房,而是閉目養神,調整狀態。
他和朱含弘都換上了便於行動的戰鬥服,武器裝備檢查了三遍,確保萬無一失。
此時,外麵的街道上已經相當熱鬧。
大量的人群湧向離曹膽家門不遠的一處寬闊空地。
那是以前用來堆放建築垃圾的地方,現在被清理出來當成了廣場。
不得不說,齊麟的工作效率驚人。
僅僅一個下午,他就憑著那張嘴和那身不俗的實力,組織起了一大群居民。
愛德華更是像隻驕傲的公雞一樣在人群中穿梭。
他可能是出門前特意給自己磕了顆壯陽丸,此刻精神百倍,麵色紅潤,眼神亢奮得嚇人。
“齊先生真是才幹之人啊!”
他湊到曹膽麵前,一臉崇拜地說道,“有這麼多高手在,又有齊先生坐鎮,咱們還怕那些強盜劫匪個鳥?對了,你要不要?我這還有幾顆極品壯陽丸,晚上巡邏冷,吃一顆身子暖和。”
曹膽無語地推開他遞過來的藥瓶:“你自己留著吧,我有老婆暖被窩。”
此時,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三百多人。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每個人臉上那既緊張又期待的神情。
“諸位兄弟姐妹,諸位街坊鄰居!”
齊麟站在一截廢棄的水泥管上,居高臨下,聲音在內氣的加持下傳遍全場,“大家應該都認識我了,在下齊麟。”
“最近不太平,咱們的家園正在遭受威脅。前些日子的混亂,那些燒殺搶掠的慘狀,大家還沒有忘吧?”
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不少人眼中露出了憤怒。
“這一次,我們絕不能讓它再發生。”
齊麟振臂高呼,“我們要自己保護自己的家園,我們要讓那些試圖侵犯我們的惡徒知道,這條街,不是他們能撒野的地方!”
“好!!”
眾多住戶神情振奮,紛紛舉起手中的棍棒和鐵鍬。
接下來,齊麟就開始雷厲風行地組織今晚的巡夜隊伍。
他顯然早有準備,拿出一張名單,當場一個個名字報下來一一確認。
“汪明,帶第一組!”
“是!”
“曹膽,帶第二組!”
“收到。”曹膽淡淡應道。
被報到名字的人都沒有異議,顯然之前早有溝通。
最後確定的核心巡邏人員一共十人,都是有戰鬥力的見習職業者。
他們被分成了兩組,交替在整條街道上來回巡邏。
其中,曹膽和朱含弘被分在了同一組。
“天哪……個個都是見習職業者啊。”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小聲驚嘆道,“咱們這條街居然藏著這麼多高手?”
曹膽站在隊伍裡,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心中卻隻有一個念頭。
勢力成了。
時勢造英雄啊。
這股力量,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以往那些所謂的黑幫、狩獵隊,也不過如此了。
而齊麟,就是那個站在風口浪尖上的弄潮兒。
“如果能把握住……”
曹膽看著那個在台上意氣風發的身影,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幽光,“這些人,或許就是最初的班底。”
但這把刀,現在握在齊麟手裏。
“看來,以後的日子,不會太寂寞了。”
聚會結束,人群在齊麟的安撫下,說說笑笑地逐漸散去。
隻有那十個被選中的巡邏隊員,依然站在夜風中,看著漆黑的街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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