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燈光昏黃。
曹膽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正狼吞虎嚥的約克，忍不住伸出手指，狠狠地撓了撓眉頭。
這畫麵實在太具有衝擊力了。
麵前這個身高兩米多，渾身肌肉像花崗岩一樣的傻大個，此刻正蹲在地上，懷裏抱著一個用來和麪的大鐵盆。
盆裡原本裝滿了五斤還沒燉好的巨蟻肉，現在已經見了底。
“吧唧吧唧……唔……好吃，這肉真勁道！”
約克一邊大口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讚歎著。
他的吃相極其狂野，根本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
那些堅韌得像橡膠一樣的巨蟻肉，在他那口雪白的鋼牙下，就像嫩豆腐一樣被輕鬆碾碎。
湯汁順著他的嘴角，流到那件滿是汙漬的藍色背心上。
約克毫不在意，甚至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沾滿油光的手指。
“咕咚。”
最後一塊連著骨頭的肉被他扔進嘴裏，隻聽“哢嚓”一聲，骨頭被咬碎。
“呼！！！”
約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拍了拍微微鼓起的小腹，一臉遺憾，“也就七分飽吧。曹兄弟，你這手藝絕了，比醫院裏那個專門做合成蛋白餐的機械人強一萬倍。”
曹膽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特麼是五斤肉啊。
普通人吃半斤就頂住了，這貨是飯桶轉世嗎？
照這個吃法，自己囤的那點糧食能不能撐過這個月都懸。
“老婆，去給約克先生倒些水，拿那個最大的涼水壺。”
曹膽無奈地吩咐道。
朱含弘強忍著笑意，轉身去廚房。
不一會兒，她提著一個足有兩升容量的大水壺走了過來。
約克也不客氣，接過水壺，仰起脖子就是一通牛飲。
喉結上下滾動，如同鯨吞一般，眨眼間一壺水就下了肚。
“哈，爽！”
約克抹了一把嘴，打了個響亮的飽嗝，這纔看向曹膽，那雙牛眼裏滿是真誠的感激：
“曹兄弟，多謝啊！你是不知道，我已經整整兩天沒吃飯了，這一路跑回來，差點沒把我餓成乾屍。”
“說說吧。”
曹膽給他遞了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根，“無敵醫院到底怎麼回事？那麼大個勢力，說沒就沒了？”
“唉，小孩沒娘，說來話長。”
約克接過煙，卻沒有點，而是夾在耳朵上，嘆了口氣。
“大概十天前吧，我在這裏突然接到了醫院的緊急求救訊號，說是有人踢館。我是誰？我是醫院的安保隊長啊！這種事能忍？我二話不說就往回趕。”
說到這裏，他攤了攤手，一臉無奈：
“結果等我緊趕慢趕跑回去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院長被人宰了，掛在旗杆上。下麵的兄弟也死傷了不少。剩下的那幫人，都是一群為了改造身體才聚在一起的瘋子，也沒什麼忠誠度。大家一看老大死了，二話不說就把醫院裏能拆的裝置全分了，然後就散夥了。”
“就這？”
曹膽有些難以置信，“無敵醫院好歹也是佔據了一方城市廢墟的大勢力，手底下幾百號人，還有那麼多重武器和防禦設施。首領死了，就沒人想著報仇？或者選個新首領重整旗鼓？說散就散了？”
“不然呢？”
約克理直氣壯地反問道，“我們這幫人，當初加入無敵醫院是為了啥？不就是為了那點免費的肌肉強化劑和改造手術嗎？平日裏醫院的大事小情，那是院長一個人在操心。現在院長死了，誰願意接這個爛攤子？那可是要管幾百號人吃喝拉撒的麻煩事，哪有自己練肌肉爽？”
他撇了撇嘴，繼續說道：“再說了，醫院佔據的那片城市廢墟，那是人待的地方嗎？怪物成群，還有那該死的輻射邪祟。以前有院長的高階改造技術頂著，大家還願意待。現在沒人會那些高階手術了，誰還願意留在那鬼地方？不跑路等著被怪物當點心啊？”
曹膽聽得目瞪口呆。
這理由，竟然該死的合理。
這幫崇尚肉體力量的莽夫，果然腦迴路和正常人不一樣。
“我聽說你們首領可是徒手拆戰車的高階武道家，怎麼就突然死了？”
朱含弘在一旁好奇地問道。
無敵醫院的院長，在這一帶可是凶名赫赫的人物，據說是個半人半機械的怪物。
“嗨，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約克聳了聳肩，“我到的時候，架都打完了。聽倖存的那幾個醫生說，是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賞金獵人乾的。那傢夥把院長的腦袋割下來帶走了，說是去換賞金。”
“賞金獵人？”
曹膽愣住了，眼神微微一凝。
在廢土之上，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隻要你扛把槍，去荒野殺幾隻變異鼠，你都能自稱是“怪物獵人”。
這門檻很低，跟撿垃圾的拾荒者也沒多大區別。
但是，“賞金獵人”這四個字，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叫的。
那必須是有過斬殺“賞金首”戰績的狠角色。
能上各大勢力通緝名單的賞金首，不是極其危險的變異生物，就是名震一方的強者。
所以說每一個賞金獵人，都是絕對的強者。
“聽其他人說，是個駕馭紅色戰車的帥小夥。”
約克回憶了一下，補充道，“據說那輛戰車還能噴火，還會變形，猛得一塌糊塗。嘖嘖，可惜我沒趕上，不然非得跟他過兩招，看看是他的鐵疙瘩硬，還是我的拳頭硬。”
曹膽無語地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傢夥，人家能單殺你們院長，殺你估計也就多費一顆子彈的事。
“那現在，無敵醫院就徹底廢了？”曹膽問道。
“差不多吧。”
約克滿不在乎地說道，“除了個別病人和幾個死腦筋的醫生還在那裏守著廢墟，其他能跑的都跑了。反正那個據點算是沒了。”
說著，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指了指剛才進門時，隨手扔在門邊的髒兮兮麻袋。
“對了，大家散夥分行李的時候，我去晚了。那幫孫子把值錢的藥劑、義肢全搶光了。我就搶到了這堆破爛。”
約克一臉嫌棄，“都是些看不懂的鬼畫符圖紙，還有幾本破舊的醫書。我尋思著你不是機械師嗎？平時也喜歡搗鼓這些破玩意兒。我就全揹回來了，都送你了，就當是剛才那頓飯錢！”
“都給我了？”
曹膽心中一動，走過去開啟麻袋。
這一看，他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麻袋裏亂七八糟地塞滿了各種檔案和書籍。隨便抽出一張，上麵密密麻麻地畫著複雜的人體結構圖和機械植入方案。
《泰坦II型肌肉纖維強化手術方案（絕密）》
《神經接駁技術詳解》
《生化義肢維護手冊》
《關於‘械力’與人體經絡的排異反應研究筆記》
……
這哪裏是破爛？
這分明是無敵醫院這麼多年積累下來的核心技術資料。
對於隻懂打打殺殺的約克來說，這些紙甚至不如一卷手紙好用。
但對於身為機械師曹膽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座金山！
特別是那本關於“械力”的研究筆記，說不定能解決他職業進階的難題。
曹膽強壓下內心的激動，不動聲色地繫好麻袋口：“那我就收下了。”
“拿去拿去，別客氣！”約克大方地擺擺手。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曹膽把話題引開，問道。
“沒啥打算。”
約克摳了摳牙縫，“原本我就是個四海為家的流浪獵人，現在既然無敵醫院沒了，我就恢復自由身唄。等在你這休整兩天，吃飽喝足了，我就去報名參加李氏家族的那個討伐隊伍。”
“你要去海邊工廠？”
曹膽皺眉，“你這可是赤手空拳啊，那地方全是高輻射怪物，還有舊時代的自動防禦係統。沒把好槍，你這就是去送死。”
“切！不懂了吧？”
約克不屑地嗤笑一聲，舉起那隻碩大的拳頭，在燈光下握緊，發出“嘎嘣”的脆響，“武器乃是束縛肉身之物，真正的強者，身體就是最強的武器。”
“隻有弱者才依賴槍炮，當你的肌肉密度達到一定程度，子彈也就是個撓癢癢。我這次去，就是要藉著那裏的高壓環境，看看能不能打破肉身極限。”
這番話雖然聽著中二，但配合約克那恐怖的體型和氣勢，竟然讓人覺得有幾分道理。
“約克先生，難道你的武道職業走的是‘肉搏大師’或者是‘格鬥家’方向的？”
朱含弘在一旁若有所思地問道。
“不錯，我有眼光！”
約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我是正兒八經的【極道格鬥家】，講究的就是一力降十會。”
說完，他又抓起水壺灌了一口，然後左右看了看，指著客廳角落的一塊空地：“行了，吃飽喝足，我就睡這兒了。別給我拿被子啊，我就喜歡硬地板，接地氣。”
話音剛落，這貨直接往地上一躺，雙手抱頭。
沒過三秒鐘。
“呼……呼……”
震天響的呼嚕聲就在狹小的客廳裡回蕩起來，跟打雷似的。
曹膽和朱含弘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露出了無奈。
這傢夥，還真是個沒心沒肺的行動派啊。
說睡就睡，一點都不拿自己當外人。
“怎麼辦？”朱含弘小聲問道，“真讓他住這兒？”
“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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