灘塗上，海獸血在礁石地上匯成了一條條蜿蜒的暗紅色細流。
曹膽取走巨型章魚的晶核，從戰圈裏走出來，踩著亂石，目光掃向散落在各處的C級海獸屍體。
他走向巨蛇的屍體，順手又摘了一枚晶核。
接下來是那頭飄在海麵上的魚類海獸，他抬腳踩在漂浮的腹肉上，借力一探，第三枚晶核到手。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旁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卻沒有一個人開口。
畢竟，這幾頭海獸都是曹膽親手幹掉的，拿自己的戰利品，天經地義。
孫向國站在不遠處，一雙眼珠子跟著曹膽的背影骨碌骨碌地轉，倒也沒有妄動。
當曹膽的腳步漸漸朝著海邊挪去，在那頭半身沒入淺水的岩甲海牛旁蹲下身時，孫向國臉色一變。
"那頭是我們長官擊殺的戰利品。"
孫向國的副官搶在他前頭跳出來，渾身散發出淡綠色的異能，聲音拔高了半截。
"之前那幾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這頭是我們艦長親手幹掉的，這麼大搖大擺要拿走，你懂不懂規矩？"
曹膽看都沒看他一眼，抬起右拳，黑紅色的氣焰在指節間一閃，隨即帶著一聲悶響，狠狠砸在那頭岩甲海牛的顱骨上。
轟！！！
號稱能硬抗艦炮轟擊的厚重骨甲，在這一拳下如同朽木般碎裂開來。
曹膽伸手探進裂縫，兩根手指夾住一枚帶著熱度的晶核，緩緩往外抽了出來。
"你找……"
那名副官怒斥道，渾身散發出淡綠色靈能，手掌握住腰間長劍。
曹膽側過頭，瞥了他一眼。
就那麼一眼。
副官的大腦徹底空白了，那雙漆黑的眼底深處，是一片黑暗。
一道虛幻的巨大龍影，在黑暗中陡驟然浮現，一雙赤紅色的環形豎瞳睜開，戾氣煞人心魄
副官腿一軟，向後踉蹌了兩步，後背當即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罵人的話堵在喉嚨裡，怎麼都發不出聲。
等他回過神來，曹膽轉身朝著四號炮台走去。
"這位朋友。"
一道聲音在曹膽身前響起。
孫向國把那柄赤紅大劍往地上一拄，整個人擋在曹膽正前方，"那頭岩甲海牛，是本上校擊殺的。你把別人的戰利品就這麼收走，不地道吧？"
一股濃烈的赤色靈能如浪潮般壓來，眾人隻覺麵板刺痛。
曹膽垂著眼皮，步伐依舊。
兩人正麵錯開的瞬間，他冷哼一聲，"我就搶了，奈我何？"
孫向國不悅的臉色頓轉陰寒，氣極反笑道，"好好好，鐵椰子島，本上校還沒見過你這一號，有意思。"
"今天，你就遇到了。"
曹膽說話間腳步不停，但在經過孫向國身側，整個人驟然消失。
等孫向國反應過來，那道黑紅氣焰的背影已經出現在他身後，曹膽頭也不回，聲音從後方飄過來：
"想動手，現在就可以，千萬別猶豫。"
孫向國的手指在劍柄上握了又鬆，鬆了又握。
……
曹膽走到四號炮台高牆下，仰頭看了一眼那尊巨炮，"第三炮台機動隊成員曹吉利，增援任務已畢，就此告辭。"
一陣香風襲來，那名獨角異族女子不知何時已經從炮台上下來，渾身藍色靈氣微微流轉，輕巧地攔在了曹膽的前方。
她的額角獨角散發著微弱珠光，氣度端然。
"曹先生，稍等片刻。"
曹膽眉頭微皺，看著擋路的人，"你這是？"
"先生的海聲螺。"
女子的目光落在他腰間那枚海聲螺上，語氣不緊不慢，"先等一下。"
話音剛落，曹膽腰間的海聲螺便泛起了一陣靈光。
他盯著那張女子昳麗從容的臉看了一眼，將螺殼拿起貼近耳邊。
"機動隊第三組成員曹吉利，現根據戰時調配令，即刻轉入第四炮台防衛序列，歸機動隊第四組建製管轄，就地履行職責。"
曹膽放下海聲螺，看向麵前的女子。
女子微微頷首，自我介紹道："我是機動隊第四組組長，矩鏡漪，還請曹先生入隊。"
"宋泊然那邊？"
"司令部自會通知第三組。"矩鏡漪輕聲道，"曹先生，請上炮台。"
孫向國不打算這麼算了，他大步踏上前來，挺了挺胸口那枚刻著男爵紋章的軍銜牌，一副上位者語氣道。
"我是青鯊國第二海軍上校艦長，銜領男爵，戰時指揮權理應歸我，你們這些機動隊是民兵序列，都給我……"
矩鏡漪緩緩側過頭，那雙平靜如深海的眸子掃向他，語氣不冷不熱，"按照青鯊國岸防緊急調令，海上部隊若無司令部特批，戰時一律不得擅自登岸。孫上校，我沒記錯吧？"
"實況所迫，東側海上防線已經潰散，本上校儲存有生力量，實屬必要。"孫向國硬邦邦地頂回道，"你們機動隊不過是民兵編製，別不識好歹。"
矩鏡漪沒再接話，乾脆轉身，帶著曹膽走向炮台。
孫向國臉色鐵青，正要開口，麵前突然多了一個人。
喻燼不知何時站到了他和矩鏡漪之間，一言不發，隻是看著他。
再往旁邊一看，矩鏡漪的女副官也已經抬起了手。
她手心裏多了一塊玉質令牌，白玉之上，一頭獨角巨魚浮雕在靈能的催動下微微流光。
孫向國看向令牌，眼底閃過一抹驚愕，心口火氣強行壓了下去。
他閉上嘴，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向一眾屬下。
"弟兄們，身為青鯊國的貴族軍官，守土衛國，責無旁貸。"他清了清嗓子，語氣一變，倒是拿捏得體麵，"在此暫代炮台防守，等候司令部最新命令。"
身後的副官剛要開口質問那名女副官，話到嘴邊，對上孫向國那一個眼神，立刻把滿嘴的話生生嚥了回去，灰溜溜地縮到主子身後。
女副官冷哼一聲，轉身上了炮台。
"整個灘塗給我守好，少一個人頭，你們自己擔著。"
……
炮台高處，曹膽站在巨炮旁，側眼看著孫向國帶著那幾十號人規規矩矩地散開在灘塗防線上，眼神若有所思。
南海的君主貴族體係，他來了之後便有所瞭解，但親眼見識，還是頭一回。
區區一塊玉質令牌，能讓一個年輕的男爵艦長吃癟閉嘴，背後的家族份量，可見一斑。
矩鏡漪，所屬家族至少大公爵級別。
曹膽收回思緒，把目光落在近海方向。
眼下的局勢，比一個時辰前更壞。
更多的海獸突破了艦隊封鎖線，幾艘戰損的中型戰艦已經開始緩緩向島嶼方向回撤，留出的防線缺口猶如被撕開的口子，各種體型的海獸從中湧入。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炮台前方的灘塗又出現了一頭新的C級海獸，被孫向國那一乾人快速圍上去，七磨八折地將其擊殺。
矩鏡漪一直守在那尊巨炮旁，手中的聽海螺不時發出靈光，她時而皺眉，時而沉默，顯然局勢的資訊在不斷傳入。
"曹先生，過來一下。"
喻燼走近，低聲開口，將曹膽引向矩鏡漪所在的位置。
矩鏡漪收起聽海螺，抬起頭，見曹膽走來，麵上平靜。
"曹先生，哪裏人？"
"流浪者，四海為家。"
矩鏡漪輕輕一笑，沒有追問，"先生說笑了，剛纔在三號炮台一人連斬數頭C級海獸，又即刻奔襲來援，這等實力，縱觀整個東海，恐怕也難找出幾人。"
她頓了一頓，語氣不變，"先生不說，鏡漪不多問。接下來，還請先生助我。"
"這是自然。"曹膽平靜道。
"在一座島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自當有力出力。"
"多謝。"
矩鏡漪拱手，鄭重行了一禮。
話音剛落，近海的方向突然響起一聲震動天空的巨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時刻轉向交戰的近海海域，整片海域的海麵生生托高了十數米。
青鯊國旗艦"青鯊號"的正前方海麵，突然從內部炸裂開來。
水柱衝天而起，數艘正在開炮的中型戰艦被捲起又砸下，如同積木一般橫在海麵上。
一隻巨大螯肢先露出來。
每一根都有數百米長，包裹著厚如城牆的岩石色骨甲，節肢的關節處滲出幽藍色的靈能。
緊接軀體浮現，龐大得令人無法直視，甲殼直徑不低於千米。
它浮出海麵的動作異常緩慢，寸寸都帶著凶暴無匹的威壓。
旗艦"青鯊號"的整個船體，在它的軀殼旁邊，宛如一塊漂浮的廢鐵碎片。
"這……"
炮台上，所有人陷入驚駭之中。
"咯咯咯！！！"
巨蟹張開口器，發出一聲傳遍整座島嶼的低鳴。
殘餘的幾艘大型戰艦的主炮幾乎在同一瞬間開火，所有能用的靈能武器傾瀉而出。
密集的炮彈和靈能光束打在那片甲殼上，激起的光焰爆炸，但跟那龐大身軀相比，不過是幾點螢火。
巨蟹甲殼紋絲不動，揮動巨螯，以弧形橫掃過來，捲起的水牆足有百米之高，周圍十餘艘中型戰艦連同海麵上的一切漂浮物，全部被那股氣浪掀翻砸飛，在半空中解體成碎片。
巨蟹口器大開，吐出漫天的白色泡沫。
那些泡沫如同雨點一樣飄落，凡是觸碰到立刻引發劇烈爆炸。
海麵上，爆炸瞬間連成一片，整個近海區域幾乎被一層烈焰完全覆蓋。
數道身影從艦船上驟然騰空，各色靈能光芒在半空中炸開，艦長級彆強者試圖聯手製造牽製，然而幾波靈能打上去，連蟹王那最薄的腹甲縫隙都未能突破。
那幾道人影當機立斷，掌心散開大片靈光，將數百名落水的戰鬥人員裹挾托起，以最快的速度向島嶼方向後撤。
炮台上，沒有一個人說話。
喻燼先開口，聲音裡有一種壓抑不住的駭然。
"是……切島蟹王。"
矩鏡漪的手指猛地收緊，她轉向巨炮，沉聲道："準備催動主炮。"
"大人。"喻燼快步上前，"主炮的靈能蓄能需要時間，要不要？"
"我知道。"矩鏡漪打斷他，已經將手掌貼在了巨炮側麵的導能紋路上。
手腕上，大片藍色血珠順著掌心滴落在炮身的紋路中。
整座巨炮隨之發出了一聲深沉的嗡鳴，那些原本暗淡的靈能導線開始逐一亮起，藍色的光芒從底座蔓延向炮管，巨炮開始蘇醒。
島上各處，浮現出零散的光點，從各個方向匯聚而來，順著導線緩緩流入炮管內部。
就在這時。
轟！！！！
第三炮台方向，突然想起劇烈爆炸。
曹膽猛地轉頭。
遠處騰起一團橘紅色的火球，水泥台基在爆炸中裂開，那尊岸基巨炮的炮管歪斜著倒了下去，煙柱衝天而起。
曹膽眯起眼睛，腳尖抵住高牆，整個人躍上牆頭，居高看向遠方。
喻燼也催動異能，身形淩空而起，半空中俯瞰向更遠處，隨即聲音驟然變。
"第二炮台怎麼爆炸了。"
話音未落，更遠處的二號炮台也跟著升騰起橘色火光。
“這怎麼可能？”喻燼驚愕道。
"內部有敵人。"矩鏡漪猛地抬頭，美眸中閃過一絲怒色。
話音未落，炮台後方突然出現一個人影。
那個人身穿黑色大衣，兜帽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渾身青濛濛的，籠罩著一層流動的青色靈氣。
兜帽人緩步，朝著岸基巨炮而來。
"找死。"
喻燼渾身金光一爆，身形化作一道筆直的黃金流星，直衝而去。
那道兜帽人影像是早有預料，隨手向側方一揮，瞬間凝成了一道寬約兩米的半月形靈刃，帶著令人牙酸的破空尖嘯，朝喻燼劈斬而去。
喻燼雙手急速結印，黃金異能傾盡全力凝聚，化作一桿長逾五米、渾然一體的黃金戰矛橫在麵前。
鏗！！！
那道青色半月刃穿過黃金戰矛，沒有絲毫停滯，將那桿凝聚了喻燼大半戰力的戰矛直接斬成兩截，餘勢不減地從他身側劃過。
喻燼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強行藉助反衝之力橫移，險之又險地讓過了要害。
他懸在半空中，正在調整重心的當口，身後驟然出現了一抹青色。
喻燼頸後寒毛炸起。
那人根本沒有追趕，而是直接出現在了他背後，反手一揮，又是一道青色靈刃，帶著破風聲，直接斬了過來、
"我命休矣！"
喻燼瞳孔收縮，腦海裡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哢哢哢……”
耳邊傳來，玻璃的碎裂聲。
那道本該劈入他背心的青色靈刃，消失了。
喻燼強行穩住身形，回過頭。
曹膽懸他身後，周身燃燒黑紅色氣焰，黑色髮絲在風中散亂，一隻手掌攤開在身側。
掌心不斷揉搓，那道青色靈刃捏碎成靈能粉末，從他指縫間流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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