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一片無人茂密的變異紅樹林後，曹膽停下腳步，散去了周身的光學迷霧。
他的臉龐上劃過幾道細微的藍色電弧，仿生智慧麵具開始如液態肌肉般快速蠕動重塑。
短短幾秒鐘，他那原本愁苦的中年人麵容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麵板粗糙、留著絡腮鬍、左眼角帶著一道刀疤的典型海洋獵人臉龐，眼神裡透著股在刀尖上舔血的兇悍。
曹膽這次來鐵椰子島，目的有兩個。
一是實地打探、瞭解一下這個異人與人族混居的南海島國社會生態，為後續的堪輿工作做準備。
二是他聽說，在這座極其繁華的島嶼上，也設立有一處級別不低的職業者協會分部，他想看看能不能淘到一些南海特有的傳承。
走出紅樹林，踏上一條由碎石鋪就的大道，鐵椰子島港口內部的繁華景象瞬間鋪展在曹膽眼前。
這裏的建築風格與伏波港截然不同。
街道兩旁的商鋪和住宅，多是利用巨大的深海貝殼、珊瑚礁岩以及某種堅韌的變異海藻搭建而成。
尤其是那些大商會的門麵，更是將五顏六色、散發著天然靈能微光的巨型珍珠和稀有海螺鑲嵌在牆壁上，以此來彰顯其雄厚的財力。
街道兩旁，種植著成排的鐵椰子樹。
這些變異植物的樹榦猶如生鐵澆築，呈現出一種暗灰色的金屬光澤，樹頂結出的椰子大如麵盆，外殼堅硬得連普通的穿甲彈都難以打穿。
而當地人最擅長的，就是將這種鐵椰子鑿開，釀造成一種度數極高、口感辛辣的椰酒。
街頭巷尾，人聲鼎沸。
在這裏，人族反而不佔絕對多數，各種奇形怪狀的異人族隨處可見。
有生著蹼爪、肌膚呈現藍色的魚人類，有揹著厚重甲殼、行動遲緩卻力大無窮的龜甲族，甚至還有下半身猶如章魚觸手般蠕動的深海遺種。
他們在碼頭上扛著重物，與人類商人討價還價。
曹膽看到這一幕，心裏也是新奇不已，跟伏波港比，這裏廢土味道更重。
在東海混跡一個多月，曹膽也是快速適應。
想要最快地瞭解一個陌生地方的情況，莫過於去酒鋪。
曹膽走進了一家位於主街拐角，站在一家招牌被海風侵蝕得有些鏽蝕的酒鋪門前，“椰子爺爺老店”。
推開兩扇用鯊魚肋骨做成的彈簧門，一股混著劣質煙草、烈性酒精、烤海鮮以及各種汗臭味的熱浪撲麵而來。
酒鋪裡空間很大，光線有些昏暗，幾十張油膩的木桌旁坐滿了人。
這裏顧客的比例倒是人族居多，異族稍微少一些，大部分看起來都是些刀口舔血的傭兵、水手和黑市商人。
曹膽走到吧枱前，扔出兩枚海幣，點了一瓶當地最烈、裝在金屬壺裏的鐵椰子酒，又叫了一盆紅彤彤的醉蟹醉蝦，以及一木桶冒著熱氣的鰻魚飯。
他端著食物，找了個靠牆角落裏的空桌坐下。
一邊大口扒拉著醬汁濃鬱的鰻魚飯，一邊用餘光掃視著酒鋪的環境。
牆壁上貼滿了層層疊疊的賞金首通緝令，曹膽注意到，這裏的賞金首與東海截然不同。
通緝令上畫著的，大多是犯了重罪的異人族兇徒，或者是某個背叛了島國聯盟的異族軍閥，人族罪犯反而佔了少數。
剩下的，就是一些在南海航線上神出鬼沒的各種高危變異海獸。
曹膽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隻醉蝦，品嘗著那帶著靈能微麻口感的蝦肉。
這時，鄰桌幾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傭兵大聲議論，聲音飄進了他的耳朵。
“嗝……你們聽說了沒？東海那邊出大事了，伏波港職業者協會，最近出了個猛人，新晉的白銀級獵人。聽說他到底是什麼來頭沒人知道，但這哥們居然在短短半個月裏，單槍匹馬橫掃了東海西線的所有高危賞金首。”一個光頭傭兵噴著酒氣，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這算什麼？”旁邊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水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補充，“就連肆虐東海多年的海賊王聯盟，好幾位當家海賊王都被他幹掉了，真是個殺神。”
“放屁吧，一個人半個月掃平東海西線？我聽說，這人根本不是什麼新人，而是職業者協會總部某個閉死關的宿老，這次出關，就是為了以殺證道，突破高階職業者的門檻。”
“扯淡！你們的訊息都太落伍了！”
一個穿著考究、看起來像是個商隊管事的瘦高個冷笑了一聲，“我怎麼聽說，這人跟伏波港總督府的那位白龍關係匪淺？”
“怎麼可能？白龍的人會有那麼好心去清除公海上的賞金首？他們巴不得海盜多一點，好多收保險費呢！”光頭傭兵不屑地反駁。
“你們還真別不信。”瘦高個手指敲著桌子，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你們還記得須臾國那位被害的公主嗎？那個犯下大案的淫賊碧海公子，這次也被這位新晉的白銀級獵人給幹掉了，腦袋都切下來了！”
“我靠！真的假的？那淫賊可是楚雲澈的門徒，誰敢動他？”
“所以說你們不懂上層的政治。”瘦高個洋洋得意地說道。
“伏波港的官方外使團，今天早上已經抵達咱們南海了，我親眼看到他們的船靠港。聽說，他們不僅帶來了豐厚的禮物，更是把碧海那淫賊的腦袋用冰匣子裝著，親自送到了須臾國王室的手裏，說要給南海諸國一個交代，重建雙邊貿易呢。”
“我靠，這可是大新聞，難怪今天港口外圍多了那麼多青鯊國的近衛軍，原來是在接待伏波港的大人物。”
……
坐在角落裏的曹膽聽到這裏，夾著一塊鰻魚肉的筷子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總督府，好一招借花獻佛……”曹膽無語道。
他一路潛行離開伏波港，就是因為摸不準總督府的脈，怕楚雲澈為了那個什麼碧海公子發瘋報復。
但他萬萬沒想到，那位高高在上的黃金級獵人，不僅沒有暴跳如雷地發下海捕文書追殺自己，反而順水推舟，將這件讓他下不來台的醜聞，變成了一場極其漂亮的政治外交秀。
借自己這個神秘白銀級獵人的刀，殺了他名義上的叛逆門徒，既清理了門戶，又堵住了伏波港內部勛貴們的悠悠眾口，轉手又拿著碧海這顆人頭來南海諸國邀買人心、修復外交關係。
甚至，外界現在都已經開始傳言，自己是白龍的人了。
“白龍的心思還是真是猜不透。”曹膽將鰻魚肉塞進嘴裏，狠狠地咀嚼著。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
曹膽到了這裏，一路沿著東海邊緣佈下的偵查機械網路已經基本成型，堪輿東海的佈置也算是完成了大半。
接下來，他隻需要在這個繁華的港口隱姓埋名地等上幾日，讓那些機械造物收集足夠的水文資料，然後再沿著來時的路線，一路將勘測資料回收，這東海的堪輿圖就算是徹底大功告成了。
本來，他這兩天還琢磨著要不要去領幾個南海的懸賞，幹掉幾個異族軍閥或者海獸，拿到積分再去這邊的職業者協會兌換一些南海特有的傳承。
但眼下的情況卻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伏波港總督府的外使團既然已經到了南海，而且大概率帶著大批精銳，他這個時候如果在協會大出風頭，難保不會露出馬腳，被楚雲澈的人順藤摸瓜找上來。
“先苟幾天，等資料收齊就撤。”
曹膽端起那壺烈性極強的鐵椰子酒，仰起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灌下，彷彿一團燃燒的火焰。
他放下酒壺，扔下一張麵額不小的海幣，起身走出酒鋪，融入了熙熙攘攘的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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