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伏波港內城的碼頭旁,一艘客運船緩緩靠岸。
乘客陸續走下跳板,行李各異,神情各異,都是在外麵跑完事回來的。
一眼看過去,眾人臉上普遍帶著些許到岸的鬆懈感。
一個麵容愁苦的中年男子提著琴盒,隨著人流走下碼頭。
碼頭上的景象和半個月前沒什麼兩樣,扛包的苦力們光著膀子,在跳板上穿梭,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
幾個穿著體麵的商人在陰涼處交頭接耳,手裏攥著賬本和樣品袋,還有不少孩子蹲在棧橋邊,搶著給下船的旅客指路。
愁苦中年沒有停留,走出碼頭,在外城找了個中介,交了手續費,按照流程通過內城值守,進了內城,往職業者協會大樓的方向走。
一樓大廳,人不少,視窗前排著幾條隊。
接待員在各自處理提交上來的任務和材料,聲音很是嘈雜。
那愁苦中年提著琴盒,排在一條隊伍後麵,神情木訥地盯著腳下大理石地板。
二樓一間辦公室裡,一個中年儒雅的男子正站在窗前侍弄盆栽。
他大約四十來歲,麵容清瘦,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衫,袖口綉著職業者協會的徽章。
手指修長,動作輕柔,正在用一把小巧的花枝剪修剪一株矮鬆的枝葉。
忽然,他的動作一僵。
剪刀懸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他的目光從盆栽上移開,鏡片後麵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眉間皺起一道淺淺的豎紋。
“這個氣息是……”他低聲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但更多的是某種近乎本能的警覺。
他放下手中的花枝剪,整了整領口,右手抬起,在身側輕輕一劃。
一道漆黑的裂紋憑空出現在空氣中,他抬腳邁入裂縫,整個人沒入其中,裂縫隨即合攏。
一樓大廳。
隊伍在緩慢地向前移動,一個獵人提交了藥材,幾株乾枯的海草和幾塊琥珀色的樹脂,看起來品相一般。
接待員是個貌美的女子,正在覈對,翻著本子,念著數量,突然察覺到身後有動靜,扭過頭。
漆黑裂紋展開,那個儒雅的中年男子從裏麵走出來,裂紋合攏。
他站在接待台後方,整了整袖口,目光直接越過接待員,落在隊伍最後麵的那個愁苦中年背影上。
“大人,您怎麼親自來了。”視窗後麵的接待員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儒雅中年,立刻站起身來,語氣恭敬道。
“沒事,你忙你的。”秦夜擺了擺手,目光卻沒有離開愁苦中年。
接待員會意,重新低下頭,繼續核對藥材,眼神裡的好奇沒有完全按住,但沒有再多問。
儒雅中年身形一動,周圍的人甚至沒有看清他的動作,隻感覺一道殘影掠過,他已經出現在隊伍的最後麵,站在曹膽的麵前。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些正在排隊交任務的職業者們紛紛回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秦夜身上。
有人認出了他,臉色頓時變了,低聲跟旁邊的人耳語幾句,然後那些人再看過來時,眼神裡就多了幾分敬畏和好奇。
“這位先生,可否需要秦夜效勞?”秦夜微微欠身,語氣客氣得不像是協會的高層,倒像是個普通的服務人員。
愁苦中年抬起眼皮,看著麵前這個儒雅中年,目光落在對方袖口的徽章上。
“你是?”
“在下東海職業者協會委員,秦夜。”秦夜微微一笑,“您貴姓?”
“免貴,姓曹,曹阿瞞。”曹膽回道。
“曹先生,有什麼需要?”秦夜側身,伸出一隻手,“這邊請。”
曹膽點點頭,提起腳邊的琴盒,跟著秦夜朝樓梯走去。
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處,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
身後,一樓的議論聲瞬間炸開了鍋。
“那人誰啊?秦委員親自下來接?”
“沒見過,哪來的?”
“不是本地人吧,沒見過這號人物。”
“難不成是協會的老人?”
“管他是誰,能讓秦夜這麼客氣的主,咱們惹不起。”
……
二樓,走廊盡頭。
秦夜推開一扇木門,露出裏麵的辦公室。
一張紅木書桌,桌麵上擺著一方端硯和幾支狼毫筆,筆架是黃銅鑄的。
雖然有些年頭了,但擦得鋥亮。
幾把太師椅沿著牆根擺開,椅背上搭著手工編織的竹墊。窗台上擺著幾盆嬌嫩的綠植。
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煙雨朦朧的江南水鄉,層巒疊嶂的青山遠黛。
當然不是真跡。廢土上哪還有什麼真跡,都是印刷品,但裱工精美,畫框是實木的,卡紙也是手工裁切,看起來賞心悅目。
這年頭,肯花心思在這些“無用之物”上的人,要麼是真有閒情逸緻,要麼就是在刻意營造某種氛圍,這秦夜顯然兩者兼有。
“曹先生請坐。”秦夜走到靠窗的茶桌前,開始煮水沏茶。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一套紫砂茶具在他手中像是被盤了多年的老物件,“不知道曹先生來協會,是要交任務,還是接任務?”
曹膽將琴盒靠在椅邊,坐了下來。
“交任務。”曹膽直接從懷裏掏出一枚乒乓球大小的藍色晶核,放在紅木桌麵上。
秦夜沒有伸手去拿,而是從書桌抽屜裡取出一方巴掌大的方形鏡子。
鏡框是某種銀白色的金屬,邊緣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若是沒來到東海,曹膽還認不出這玩意,現在看來,妥妥一件靈能道具了。
他將鏡子對準藍色晶核,手指在鏡框上輕輕一抹。
鏡麵頓時泛起漣漪,一頭巨大的龍蝦在幽暗的海底橫行,兩隻螯鉗一張一合,攪動起漩渦般的水流。
影象雖然隻有巴掌大小,但細節驚人,連龍蝦甲殼上的藤壺附著痕跡都清晰可辨。
“原來是彷徨島那隻激流龍王蝦。”秦夜微微點頭,將方鏡收起。
“這隻蝦子在礁石群盤踞有段時間了,害了不少過往船隻,曹先生真是為東海彷徨島除了一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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