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象世界。
巨大的蜘蛛軀體,不斷地抖動。
不遠處的肉翅巨虎殘缺不全,就剩下一根肉翅,半截後腿,連腦子都被砸開,腦髓流了一地。
一團蜘蛛內臟從腹部扔了出來,又是一陣聳動。
一個半截身軀從裏麵爬了出來,一隻手撐著,跌跌撞撞爬在沙地上。
這人影拾起地上的飛劍碎片,直接塞進嘴裏。
“嘎嘣嘎嘣……”
全部嚥下。
曹膽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東西,在體內,癢癢的,脹脹的。
隻見他的腰部斷口處,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長。
不是人肉。
是鱗片,漆黑的,帶著紅色斑紋,一片一片從斷口邊緣冒出來。
鱗片之下,骨骼在重構,肌肉在瘋漲,但那不是人的骨骼,倒像是蛇類脊柱。
片刻之間,曹膽擦掉臉上的黏液,低頭看去。
腰部以下,長出來的不是兩條人腿。
是一條龍尾。
漆黑,佈滿赤色斑紋,鱗片密實,尾尖在黃沙上無意識地拍了拍,捲起一小撮塵土。
他的右臂殘肢也在長,速度比龍尾慢,肉芽從斷口冒出,麵板重新覆蓋,隻不過新生的那段臂膀,麵板下隱隱有黑色的鱗光在流動。
曹膽雙頰,也開始有鱗光一閃一閃地透出來,黑紅色,隨著內氣的運轉節律起伏。
他披頭散髮,慢慢撐起上半身,龍尾在身後撐住重心,整個人站立起來,十餘米的身高讓他俯視著這片廢土平原,鉛雲彷彿在眼前,不在頭頂。
腹部劇烈起伏,他咳嗽了一陣,張嘴吐出一堆混著血水的骨頭劍氣碎塊,落在黃沙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嗬嗬……”
喉嚨裡的聲音低沉,不完全像人類能發出來的。
鉛雲激蕩。
一道閃電劈下,兩道,三道……
曹膽抬起頭,數著那些雷光。
四道,五道,六道……
九道。
九道閃電同時劈在地麵,九縷青煙從焦土裏騰起,還沒散盡,九道身影已經從煙霧裏走出來,或大或小,或人形,或異物,氣象各異,來勢洶洶,同時凝視著他。
曹膽冷眼看著他們。
背後,一雙紅斑黑色的肉翅,從脊背兩側緩緩撐開。
翼展擴大,遮住了他身後的一片鉛雲。
他大吼一聲,不似人聲,聲浪在廢土平原上橫掃,地麵掀起一層黃沙。
曹膽衝出去。
……
刺骨林,森林防治中心。
劉賀拿著那份紙質報告,站在地圖前,手指沒有落在地圖上,隻是捏著那幾頁紙,眼睛往下掃了一行,就停住了。
他把報告扔在桌麵上,坐在椅子上。
“第八兵團為什麼推進這麼慢?”
聲音不高,但辦公室裡的溫度像是降了兩度。
一旁站著劉毅和幾位校官,中間一個中校軍官走出來,三十歲出頭,風塵僕僕,製服領口的灰還沒來得及拍乾淨,見到劉賀神色不對,立刻道:
“委員,實在是C級以上怪物盤踞太多,開拓隊傷亡慘重。”
“高階軍官哪裏去了?”劉賀沒有讓他說完,眼底寒芒一閃。
“十六天前,機關下發了高階軍官上前線的動員令,沒效果?”
“不敢不敢。”中校連忙道。
然後就支吾起來,話在嘴裏轉了兩圈,沒有轉出一句實話。
劉賀冷哼一聲,“第八軍團如果本月之內打不通刺骨林西側,連不上第七軍團開荒區,我是要找韓卓勛要個說法的。”
中校額頭上冷汗簌簌落下,咬了咬牙,保證道:“是,委員,我一定將命令帶給軍團長。”
劉賀擺了擺手。
這人如蒙大赦,連忙敬禮,快步出去了。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劉毅和幾位校官收回目光,都看向地圖台後的劉賀。
“委員,“劉毅開口,“第七軍團進展火速,大後方建設跟不上,剛才軍團參謀部發來報告,請求修整。”
“不準,繼續開拓。”
“是。”
劉毅應了,但沒動,還站在原地。
劉賀抬起眼,瞥了他一眼:“怎麼?”
“這個報告是劉揣軍團長的意思。”劉毅補充道,聲音放低了些,“這些天連續作戰,有些吃不消,而且一頭B級怪物攔在開拓路線上,參謀部認為……”
“那又如何,繼續開拓。”劉賀打斷,目光落在另外兩個校官身上,聲音冷冽,“你們兩個回去告訴軍團長,三天之內,我要用上B級晶核修鍊。”
話音落地,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秒。
劉毅立刻看向那幾個校官,眼神一掃,意思再明白不過,趕緊走。
幾個來自第七軍團的軍官反應過來,齊齊敬禮,腳步不亂地退出辦公室。
關上門,隻剩劉賀和劉毅兩個人。
劉毅沉默片刻,才開口道:“三哥,開荒如此急促,跟年前的計劃不符,而且六爺爺那裏,若是強行下令,恐怕會適得其反。”
“此事,你不要多言。”
劉賀拿起鉛筆,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了幾行,字跡潦草,但落筆很重,紙麵都被壓出了印記。
寫完,他撕下那頁紙,疊了一下,遞給劉毅。
“你也不能總在我身邊,安排你去第八軍團督戰,今天就去報到。”
劉毅接過紙頁,神色愣了一下,嘴唇微動,但話沒有說出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重新疊好,貼身收進口袋,敬了個禮,走了出去。
劉賀一個人,端坐在椅子上。
窗外淡金色的光線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斜在牆壁上的地圖上,陰影蓋下一大片。
他的眼底不時閃過青芒,片刻後,拿起通訊器。
“四叔,曹膽那裏怎麼樣了?”
“進去二十多天了,還沒出來。”
劉孝聲音簡短,沒有多餘的話。
“好。”
劉賀結束通話,把通訊器放在桌麵,目光往旁邊一瞥。
一個資料夾壓在地圖下邊,露出了半個角,封麵上一行字隱約可辨:
“……部門關於近期居民……”
劉賀把資料夾抽出來,翻開。
厚厚一疊,全是人員失蹤的報告,日期從年前一直排到最近,涵蓋的區域從防治中心外城到開荒區大後方。
居民失蹤,工人失蹤,駐守士兵失蹤,各個部門彙報上來的,加在一起,數字不小。
劉賀一頁一頁翻過去,眼神掃得很仔細。
翻到最後,最新的那份報告,抬頭是森林防治中心防衛部隊的番號。
劉賀眸子平靜,眼底一縷殺氣無聲地漫出來。
他把這份報告單獨抽出來,壓在桌麵上,拿起通訊器,撥出一個號碼。
“你可以行動了,就從開荒區大後方開始。”
通訊那頭,青年男子的聲音傳來,不急不緩:“人手不夠。”
“一天之內,會有人跟你聯絡。”
“光有戰力可不行,”青年男子繼續道,“乾我這個活的,需要有特殊能力,我想就地挑幾個。”
“好。”
劉賀把通訊器放下,重新拿起那份森林防治中心的失蹤報告,低頭看了片刻,然後把整疊資料夾合上,壓回地圖下麵,和原來放的位置分毫不差。
陽光漸斜,影子越拉越長,將辦公桌對麵整個地圖,全部覆蓋上。
……
內象室。
遍地屍骸。
大片的黃沙染著血跡,更多的則是被氣焰打成焦褐色,龍形碎屍、人形的殘骸、器物的殘片,全部支離破碎,散落在這片大地上。
有些還在緩緩消散,化成一絲氣焰,被風吹散。
鉛雲低垂,九道閃電的痕跡還留在地麵上,燒出了九條焦黑的溝痕,從遠處匯聚向中心,指向同一個地方。
那裏,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走在沙地上。
渾身是血,已經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樣子,衣物早就碎盡,皮肉上的傷口一層摞一層,有的剛結痂,有的還在滲,有的深到骨頭,有的寬到能插進一隻手。
頭髮板結成一綹一綹,粘著血跡和沙粒,遮住了大半張臉。
龍尾還在,但已經垂下去,拖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鱗片上的赤色紋路有幾處暗淡。
一股大風從平原深處橫掃過來,沙粒打在麵板上,那身影晃了一下,雙腿彎曲,緩緩跪在地上。
黃沙撲上來,把他埋到膝蓋。
就這樣跪著,一動不動,許久。
曹膽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的是內象室的頂部。
黃銅管道,交織密佈,有幾處細小的裂縫還在漏氣,不過全都是白色蒸汽,那種帶著紅色物質的霧氣早就消散乾淨,空氣裡隻剩下淡淡的熱度。
他盤膝坐在青色合金地麵上,和進來時的姿勢分毫不差。
身上,沒有任何傷口。
曹膽慢慢站起來,從腳底到腰背,從腰背到肩頸,骨架一節一節地往上舒展,渾身劈裡啪啦的爆響聲。
就跟做了大保健一樣,有人在用力捏折一整排關節,聲響密集清脆,在空曠的室裡迴響了好一陣。
曹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麵板完好,沒有血跡,沒有焦痕,和走進來之前沒什麼區別。
他攤開手掌,兩隻手放在一起,盯著看了片刻。
“這就是內氣化象嗎。”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內氣隨之而動。
不是強行驅動,是隨心意自然流轉,那種感覺和以前截然不同。
以前是推著內氣往該去的地方走,像是在疏通一條淤堵的渠道。
現在是在流,內氣順著骨骼和經脈自行找路,找到了,就穩穩停在那裏,等待被使用。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一道黑色的影子從他身上升起,不是氣焰,是一頭漆黑的龍。
從曹膽的脊背後方顯化,龍身上佈滿赤色紋路,那紋路隨著內氣的流轉起伏發光,忽明忽暗,龍首低垂,龍鬚飄動,和他的身形重疊,又延伸出去,比他的身體高出了將近兩倍。
就在龍影之中,隱約還有另一道虛影盤踞。
漆黑的虎身,赤色斑紋,橫著蹲伏在曹膽腰後之內,虎頭低壓,喉嚨裡有一聲暴戾的低鳴。
仔細觀察,這聲音不是吼出來的,是滲出來的,從氣焰的震動裡滲出來,無形無質。
龍吟虎嘯之間,曹膽站在黑色氣象的中心,收回手掌,握拳,內氣隨著這個動作收束,周身的氣象慢慢內斂,最後隱入麵板之下,隻剩雙臂上還有隱約的赤色紋路在流動。
他抬起頭,看向那扇厚重的金屬大門。
走過去,抬手,推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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