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目的地撤回來的時候，已是傍晚時分。
天邊一輪橘色的夕陽搖搖欲墜，餘暉灑在凍土上，這片荒涼的廢土鍍上一層淒艷的金紅色。
轟隆隆！！！
引擎轟鳴。
曹膽坐在頭車裏，在他身後，向從帶領的兩輛戰車呈楔形陣型護衛左右，而易安等人的兩輛戰車則負責墊後。
車隊剛一駛哨點的警戒範圍，大門便轟然洞開。
熊驍野早已等候多時。
他一直守在通訊台前，通過後方佈置的訊號標，斷斷續續地接收著前線的能量波動資料。
雖然看不見畫麵，但那恐怖的能級反應讓他一度以為曹膽這幫人要涼了。
“曹兄弟！哎然！可算是回來了！”
車剛停穩，熊驍野就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下巴上的絡腮鬍子微微顫抖，“看那邊的動靜，兄弟我是真怕你們回不來啊！”
曹膽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土，也沒廢話，直接將大致情況說了一遍。
當然，關於自己駕駛機甲單挑三隻C級怪物的戰績，被魔改成了森林監視局的生物兵器出現問題，變成怪物互鬥，把電磁花都毀了，然後在怪物退去後，這才佈置上訊號標。
即便如此，光是描述那三隻C級怪物的恐怖威壓，以及現場那毀天滅地的破壞力，就聽得熊驍野眼皮直跳，冷汗直流。
“乖乖……三隻C級生物兵器亂鬥？那場麵……嘖嘖，兄弟你這命是真硬啊！”
熊驍野感嘆著，隨即神色一正，大手一揮，“兄弟，這次你可是幫了我大忙，也是幫了咱們整個第三營的大忙，這任務要是完不成，上麵怪罪下來，咱們都得吃掛落。”
他拍著胸脯保證道：“除了我之前給的報酬之外，兄弟你還有什麼需要的，隻管提，兄弟我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在後勤這塊地界上，哪怕是刮地三尺也給你弄來。”
曹膽聞言，咧嘴一笑，從兜裡摸出一根壓扁了的香煙點上，深吸了一口才說道：
“哈哈哈，兄弟這話說得就見外了，咱們誰跟誰啊？”
他吐出一口煙圈，眼神清明，“當初兄弟我剛起步的時候，你帶著我開發商業街，到現在我還欠你幾萬G啟動資金，這次過來幫忙，純屬是我自願的，也是為了還那份人情，怎麼能再提報酬？”
“我的那份就算了，咱們兩清。”
曹膽話鋒一轉，指了指身後那些累得癱坐在地上的手下，“不過，我這幫兄弟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我拚命的，不少人還要養家餬口，他們的那份辛苦錢可不能少。”
“那哪行！”
熊驍野一聽這話，急了，“那點小錢算個屁，怎能抵得上你這次救火的恩情？兄弟們的報酬一分不少，你的那份也得給。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老熊！”
兩人在寒風中推讓了一番，最後還是曹膽拗不過熊驍野的執拗。
“行吧，既然兄弟這麼說，那我也不矯情了。”
曹膽眼珠子一轉，指了指哨點內被簡單處理過的怪物殘骸，壓低聲音說道，“既然這樣，兄弟我還真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兄弟這片開荒地的生物兵器還真不少，要是有殘骸或者活體，不知道能否給我研究用……”
曹膽眼中閃過一絲熱切，“你知道我是個機械師，就好這口，不管是啥樣，隻要是涉及到生物機械技術的玩意兒，我都想打包帶走，當然我出錢買。”
“嗨！我當是什麼大事呢！”
熊驍野一聽是這事，頓時樂了，“就那堆破銅爛鐵？除了你們機械師當個寶，在咱們眼裏那就是一堆又要花錢處理、又沒人要的垃圾，還買什麼買？”
他豪爽地一揮手：“殘骸你直接拉走，運費都算我的。至於那些還沒死透的活體……嗯，雖然按規定要上交，但誰讓我倆兄弟，都給你按最低的E級怪物肉價算，隨便給點，意思一下就行。”
“好！那就多謝兄弟了！”
曹膽心中狂喜。
“是我謝謝你啊！”熊驍野哈哈大笑。
……
眾人進了哨點內部。
大廳裡早已擺好了長桌，熱氣騰騰的飯菜香氣撲鼻而來。
除了熊驍野這個東道主，還有董涯、江淮等人。
這兩位都是團部嫡係軍官，平時眼高於頂，早早就完成了任務，此刻正坐在那裏喝茶。
見到曹膽等人渾身硝煙地進來，這兩位也紛紛起身，微笑著點頭示意，給足了麵子。
“來來來！都餓壞了吧！趕緊坐！”
熊驍野招呼著眾人落座。
餓了一整天的士兵哪裏還顧得上形象，一個個如狼似虎地開始炫起來。
大塊的怪物肉，大碗的白酒，噸噸噸下了肚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氣氛逐漸熱絡起來，不少士兵勾肩搭背聊了起來。。
董涯擦了擦嘴，從懷裏摸出一包從內城搞來的高檔香煙，站起身來：“屋裏悶，出去透透氣？”
“走，同去。”
曹膽和江淮對視一眼，也笑著站了起來。
三人各自叼著煙，推門走出了大廳。
看著三人的背影，坐在角落裏的易安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起身跟上去，但屁股剛離座，又頹然坐了回去。
“算了……”
他心裏清楚。
那三個人，一個是團部特務連的實權人物，一個是第一營的精銳，還有一個是最近風頭正勁、實力深不可測的銓敘大尉。
這就是圈子。
他是第三營的人，雖然有些實力和班底，但身份地位擺在那裏，那種級別的私密談話，他湊上去不僅尷尬，還顯得不懂事。
至於熊驍野，也是有意保持了距離。
他雖然跟曹膽稱兄道弟，但也知道自己這種家族私生子，跟董涯、江淮那種世家精銳玩不到一塊去。
他端著酒杯，一屁股坐到了易安旁邊，碰了一下杯子。
“兄弟，怎麼沒跟著過去抽根煙？那是多好的露臉機會啊。”熊驍野明知故問道。
“嗨，兄弟說笑了。”
易安苦澀地搖了搖頭，一口乾掉杯中酒，“人家都是團部嫡係，世家公子，在下不過是區區尉官，哪裏搭得上話啊。”
“這話說的就不對了。”
熊驍野給他滿上，意味深長地說道，“今天你可是跟著曹大尉一起出生入死，從C級怪物的嘴裏逃出來的，怎麼說也是有情誼了，以後未必沒有機會。”
“情誼？”
易安想起之前的戰鬥，依然心有餘悸，嘆氣道，“嗨，兄弟我實力弱，當時都被震暈了，根本沒幫上什麼忙，甚至還捅了大簍子，差點成了累贅。要不是曹大尉神威蓋世，咱們這幫人今天全都得交代在那裏，哪裏還敢厚著臉皮湊上去？”
“對了。”
熊驍野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問道，“你們今天到底遇到什麼了？我在訊號標傳回來的波段裡，可是檢測到了多個C級能量體的劇烈波動啊！曹大尉說是森林監視局的生物兵器失控，互相攻擊，然後就跑了……我怎麼感覺這事兒不太對勁啊？”
作為老江湖，熊驍野本能地覺得曹膽的說辭有漏洞。
C級怪物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無緣無故互毆到兩敗俱傷然後跑路？
“是不太對……”
易安眼神迷離，似乎在回憶那恐怖的一幕，“但是當時我真的昏迷了，根本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我隻記得當時……插翅虎、巨蠍、冰凍蜘蛛……三個，整整三個C級怪物同時襲來，那種壓迫感，簡直就像天塌了一樣……”
說到這裏，他打了個寒顫。
……
此刻，哨點外的水泥地上。
寒風呼嘯，但這對於三位體質超群的職業者來說，不過是微風拂麵。
三點紅色的煙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這裏沒有外人。”
董涯吐出一口煙圈，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轉過身，看著曹膽，神色變得正式起來：“曹大尉，之前雖然在會議上見過，但沒機會深聊。現在正式認識一下，鄙人董涯，銓敘上尉，現任特務連副連長。”
他頓了頓，繼續道：“謝尋仁中校，是我姑父，智慧財產權局的董坤局長，是我二伯父。”
曹膽聞言，心中一凜，連忙拱手道：“幸會幸會，原來是董家的公子，當初多謝董局長賜我初級機械師的傳承，這份恩情，曹某一直銘記在心，沒齒難忘。”
這董涯的關係網還真是硬啊，謝家和董家兩頭通吃。
“客氣了。”
董涯擺了擺手，雖然語氣客氣，但透著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那是劉賀委員親自安排的，我董家也隻是按令行事，順水推舟罷了，曹大尉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你自己的本事。”
“不敢不敢，都是長官們提攜。”曹膽連忙謙虛道。
兩人介紹完，一直沒說話的江淮也掐滅了煙頭。
“曹大尉，這次也是我們正式見麵。”
江淮長得斯文白凈，但眼神卻極其銳利，“在下江淮，謝尋宗中校是我義父。”
又是一個謝家係的。
而且是謝尋宗的義子，這關係比普通的下屬可親近多了。
江淮看著曹膽，忽然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聽七小姐說，她那輛雷獸戰車，被她拿來贈給兄弟你了？”
“七小姐？”曹膽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指謝盼辰。
“咳咳……那是謝小姐借給我用的，借用的。”曹膽有些尷尬地解釋道。
“嗨！曹兄弟你這就見外了。”
江淮擺了擺手，一臉豪氣，“七小姐既然送了，那就是送了，不過說實話，那輛車雖然不錯，但畢竟是舊型號，有點磕磣了，配不上兄弟你現在的身份。”
他拍了拍曹膽的肩膀：“這次回去，兄弟我再送你一台載具，最新型的風暴級突擊車，火力更猛，裝甲更厚。”
“這……這怎麼好意思！”曹膽連忙推辭，“無功不受祿啊！”
“就這麼定了！”
江淮擺擺手說道，“回頭我就安排人給你送過去……不！我親自給你送過去！”
曹膽看著兩人熱情的態度，心中跟明鏡似的。
這兩人互相留了通訊號碼，又聊了不少鎮子裏的秘聞和趣事。
曹膽這才深刻地意識到，這兩個人對自己這麼客氣，一方麵固然是因為劉賀委員的看重，但更多的……
似乎是因為謝家。
或者說，是看在謝盼辰的麵子上。
“七小姐……”
曹膽在心裏嘀咕著這個稱呼。
江淮叫她七小姐，董涯對她也頗為忌憚。
看來，這個整天纏著自己要公糧、一副欲求不滿樣子的妖精，在謝家的地位，甚至在整個馬拉爾鎮二代圈子裏的地位，比他想像的還要高得多啊。
“難怪她能隨手調動那麼多資源……”
曹膽琢磨著。
送走了兩人後，曹膽獨自站在雪地裡，看著天空中的明月。
“說起來，也有大半個月沒去看望謝盼辰了。”
他摸了摸下巴，“找個時間，得去看看她娘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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