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溫柔的夜風掠過麵龐，坦然接受死亡結局的霍爾海雅猛然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處於一艘陸行艦的頂層甲板上。
屬於羽蛇的翅膀和鱗片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外骨骼裝甲和特殊纖維製成的外袍。右手按在被長劍洞穿的胸口上，心臟還在有力跳動。
剛剛經歷的一切，都是法術捏造的幻覺。直到現在，自己還未脫離法術的控製。隻是從一層幻境，墜入另一層幻境。
“達成所願的感覺，怎麼樣？”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薩卡茲魔王的身影在黑暗中緩緩浮現。
“實話說，不怎麼樣。”霍爾海雅的回答中帶上幾分自嘲的意味。
“成為羽蛇，不是你們家族追求四百餘年的執念嗎？看你的樣子，似乎很失望......”
“我的知識，我的慾望......並沒有隨著力量的到來而煙消雲散，反而產生了更大的空虛和不甘。”
霍爾海雅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五指彎曲，似乎想要抓住什麼。
“家族成員不惜損耗寶貴的壽命，也要將先祖羽蛇的壯麗身姿刻入記憶中。對我們來說，這更像是一種詛咒。”
“即便是短暫成為羽蛇，我也無法將這股執念徹底放下，隻能做到暫時轉身。”
“羽蛇族人中不乏尋找其他能代替羽蛇，能讓我們解放自己的道路。然而可悲的是，最後我們總是會回到原點......”
“你現在後悔嗎？付出極大的代價，最終的結果卻令人如此失望。”
羅伊慢步來到甲板欄杆旁，仰頭看向深邃美麗的星空，語氣平淡問道。
“嗬嗬......如果後悔有用，羽蛇的詛咒，早在百年前，就應該被終結。”
“我們就像一輛失去剎車和方向盤的破舊汽車，任何減速和改變方向的行為，都會導致汽車解體崩潰。”
“從旁觀者視角看來，一定很可笑吧......”
霍爾海雅展現出從未有過的脆弱，過去被親手否定，現在毫無意義，未來尋而不得。陷入虛無主義的旋渦之中。
“很可惜並沒有，我對你隻有悲憫，對一位飽受命運嘲弄的可憐人的悲憫。”
“嗬嗬......悲憫嗎？還真是高高在上呢。”霍爾海雅對此嗤笑一聲，卻並未作出任何反駁。
屬於羽蛇的驕傲和孤高，早已被現實殘忍揭開，露出下方鮮血淋漓的傷口。如今已然麻木不堪。
“從七千米高空墜落前，你在想些什麼？”羅伊轉頭看向不知何時依靠在甲板欄杆上的霍爾海雅，淡淡問道。
“那片星空之後的景色，最後還是沒能親眼看到，著實有些可惜了。”
夜風吹拂著霍爾海雅的髮絲和耳羽，輕飄飄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
“我知道你是一位有名的占星學者，星空對你們這類人，有著某種特殊的吸引力。”
“很不巧，我正好掌握著一些有關星空之後的情報，感興趣聽聽嗎？”
“哦，沒想到您的知識涉獵麵，如此廣泛。請讓我聽聽，您口中有關星空之後的秘密吧。”
“希望你在得知星空的真相後，能找到值得研究後半生的目標。”羅伊再次打了個響指，漆黑的夜空如舞台前的帷幕揭開。
失去阻隔層的偏折，星體的位置不再隨機變動，運轉規律也變得有跡可循。雙月的真麵目，此時也展露無疑。
霍爾海雅原本毫不在意的表情，立馬變得嚴肅認真起來。眼前的畫麵，徹底改變了她對星空之後的想像。
她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巨大的月亮，月亮與大地的距離是那麼的近，近得彷彿伸手就能觸碰到。
此時展現的星空，是記錄在弗裡斯頓和PRTS資料庫中的畫麵。
當時的泰拉，還沒有阻隔層的存在。星空是那麼純凈，美麗，璀璨，充滿魅力。
橢圓形的星體軌道上，執行著數不清的人造巨構。它們將與雙月係統一起，構成泰拉的最終防線。
這套武器係統的創造者，是個遵循傳統的人。即便深知文明的敵人無法用可知的武器對抗，他還是鑄造了這柄可能毀滅自身的雙刃劍。
遙遠的海洋深處，身長幾公裡的巨獸歡快舒展著身軀，它們還不知道自己擔負著存續文明的沉重使命。
大地深處的末日堡壘，數以萬計的石棺內，儲存著輝煌文明最後的火種。
堡壘中央懸浮的團狀電子雲，一位固執的神經生物學家，一位擔起重任的丈夫，一位疼愛女兒的父親，將孤獨守望萬年。
博士和普瑞賽斯並肩站在甲板上，麵對夕陽暢談對源石的未來。究竟是一門描述神明的語言，還是為後來者留下的信標，都是未知數。
霍爾海雅深深沉浸其中，低聲喃喃自語著什麼。直到阻隔層再次包裹大地，為群星加上一層朦朧的濾鏡。她才意猶未盡回過神來，努力消化真實的星空帶來的震撼。
自己好像無意掀開了世界真相的一角，那片璀璨美麗的星空，僅僅是短暫的一瞥，就讓人沉浸在其中，無法自拔。
哥倫比亞占星學會中不少成員都隱約意識到頭頂的星空可能是虛假的，卻無人能拿出實質性的證據。六千米阻隔層的存在，隔絕了一切窺探的目光。
就連掌握風雷之力的神民羽蛇，都無法突破阻隔層。自己有幸做到先祖都無法做到的事，難免讓人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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