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色的夕陽緩緩沉入石高荒原遙遠的地平線,疲憊的村民們結束一天的勞作,扛著柴火和農具沿著田間小道歸來。
灰白色炊煙從村莊各處升起,籠罩在荒原上空,像是隨風飄散的蘆葦花絮。
沸騰的熱湯中漂浮著切成塊狀的土豆,做工簡陋的木碗中,盛滿剛從酒窖取出的骨木酒。在丈夫和兒子回來之前,女人們停下手工活,提前準備好晚餐。
村莊東邊空地,數頂灰綠色帳篷被木釘牢牢固定在地麵上。隊伍中,廚師出身的同伴,正在熱火朝天準備今晚的晚飯。
營地中心,三團明亮的篝火驅散了夜晚的黑暗和寒冷。隊員們坐在屬於自己的石頭位置上,相互間有說有笑交談著。
由於今天的祭祀演出十分精彩,村民們送了些土豆過來,作為葦草扮演紅龍的報答。
隊員將土豆按照大小排序,逐一擺放在距離火堆不同距離的位置上。利用火焰的餘溫,烤熟土豆。等到香氣散發出來,小心剝去滾燙酥脆的外皮,再撒上鹽巴。
這是塔拉鄉村地區,通用的烤土豆方法。隊員們基本都會,孩童時期的他們,經常在放牧的同時,四處尋找野生的土豆植株。
使用隨身攜帶的鐵片小刀刨開土地,挖出塊莖,留下一部分,重新蓋上土壤。期待著下次回到這片土地,還能再次有所收穫。
過去的放牧人部落會在紮營做飯時,切下一小塊土豆埋入土中。澆上水,再堆上些動物的糞便,幫助土豆發芽生長。
當時的塔拉人堅信,這是他們對荒原的回報,同時也是留給後人的幫助。
那些成功生根發芽的野生土豆,能為那些迷失在荒原深處,被迫四處流浪的同胞,提供微不足道的幫助。或許能支撐他們逃出荒原,找到回家的方向......
整支隊伍中,隻有葦草是最近才學會這項基礎技巧的。她第一次嘗試土豆,由於太過靠近火焰,土豆的一麵直接碳化發紅。好在發現得及時,還有另一麵可以食用。
之前一直在愛布拉娜身邊擔任深池領袖的影子,有人專門負責照顧葦草的生活起居。她隻需要好好學習,如何成為一位合格的領袖。少有的閑暇時間,基本全部用在閱讀各種詩歌集上。
小時候的葦草,最喜歡躲在書房裏關上門靜靜看書。含蓄內斂的性格,是從小形成的。即便現在組建了自己的隊伍,葦草也從不自詡為領袖,她認為自己還沒資格成為領袖。
可是同伴們卻不這麼想,他們都願意追隨這位溫柔而強大的瓦伊凡,因為隻有葦草願意尊重而平等地對待每一位塔拉人。
即便在塔拉內部,不同階層的塔拉人,依舊存在歧視和壓迫,正如維多利亞對塔拉人一樣。
隊伍中有一位在礦難中失去丈夫和孩子,並且十分不幸感染礦石病的中年母親。葦草遇到她時,她正跪在地上,乞求礦場老闆支付礦難賠償金,用於給丈夫和孩子舉辦葬禮。
礦場老闆得知遇難的兩位工人都是塔拉人,所以隻願意支付正常賠償金三分之一的金額。認識的同行都是這樣乾的,沒人會多說什麼,更沒人會追究。
在維多利亞,他們那些塔拉人,就是最卑劣野蠻的下等人。怎麼能跟維多利亞人相提並論?就算是維多利亞人,能落魄到乾礦工這種苦力活的人,也是社會的最底層。
即便沒有死在礦難中,這些人也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在城市中某個陰暗的角落。
又有誰會在乎呢?
礦工老闆從破舊皮包裡拿出厚厚一遝維多利亞磅,抽出其中最皺巴的那些,帶著幾分譏諷的意味,一把扔在跪倒在地的婦人麵前。
這位可憐的婦人沒有任何手段維護自己的權利,隻能趴在地上小聲啜泣著,一張張撿起被扔在地上的錢。心中懷著不甘、憤怒和痛苦,獨自回家準備葬禮。
周圍聚集的人群中,有能力幫她的,不會可憐她。能感同身受同情她的,卻沒能力幫她。
圍觀的人群散場時,葦草跟了上去,採用比較和平的方式,擊退想要趁機搶劫的暴徒。
她和後麵趕來的同伴一起,為這位婦人遇難去世的丈夫和兒子,舉辦了一場簡單的葬禮。葬禮結束後,葦草一行人準備離開時。女人死死拉住了她的手,聲淚俱下懇求道。
“葦草小姐,你跟城裏的那些維多利亞人不一樣。他們麵對我的求助,隻會一腳把我踢開,吐上一口唾沫,然後大聲咒罵我。”
“這樣的日子,我真的不想再經歷了。”
“現在的我隻是想做點什麼,做什麼都好。像我這樣的人,已經不會再失去什麼了。”
“要是我能為其他塔拉人帶去一點什麼的話,我想去做。”
......
如今那位失去所有親人的女人,正坐在能夠相互幫助,相互安慰的同伴中間,齊聲唱著塔拉傳統民謠。曾經灰敗的眼眸中,倒映著熊熊火光。
有人吹響不太連貫的口哨旋律,為民謠伴奏。有人拍響手掌,為民謠打節拍。
細小的溪流梳過茵茵原野?
我們為缺席的人舉杯上?
拍打著翅膀醒來吧,水畔的羽獸?
把我們聚會的訊息隨著水波帶走?
接受了篝火活動邀請的羅伊,此時正與葦草坐在篝火旁,跟著節奏輕輕拍手。
雖然聽不懂塔拉語,卻能從每個人臉上帶著的笑容推斷出,這是一首內容歡快的民謠。
這土地總是結出眼淚,我們卻飲下往昔的露與火?
曲折小徑開滿玫瑰與風鈴草?
遠行的漫遊者,從這裏去向何處?
籠罩溪穀的霧靄啊.將她遠行的身影遮蔽......?
“你跑調啦!唱得可真夠嗆的!”
“閉嘴,你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
“好了,今晚有客人在,你們別吵架了。”
葦草開口叫停了相互指責的兩人,接著柔聲向羅伊解釋道。
“別看他們為了一點小事吵架,其實私底下關係很好的......”
“沒關係,有的時候,吵架也是關係好的一種體現。”對於兩人的打鬧,羅伊並沒有放在心上,反而對身旁的葦草比較感興趣。
“你不是會說塔拉語嗎?怎麼不跟他們一起唱嗎?”
“......欸?”
“我唱得不好,還是算了。”
葦草有些不好意思側過頭,白皙的臉頰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泛紅。
“那要不你教我幾句歌詞,我們一起唱,肯定分不清誰唱的更差。”
“對啊,葦草小姐。你的聲音那麼溫柔,唱歌一定好聽的。”坐在葦草旁邊的一位同伴,無意中聽到了兩人的交談,湊過來小聲鼓勵葦草。
“......”葦草沒有回答,隻是微不可察點了點頭。
片刻,幾句蹩腳塔拉語和標準塔拉語混在眾人的歌聲中,無人發現。詩意少女心中那股不知來源的莫名悸動,像是月下靜謐的湖麵,被荒原吹來的微風微微吹動,泛起陣陣漣漪。
吹過荒涼灰岩的風啊?
為我捎一朵花給她人?
直到笑聲都被夏日曬過?
隻有刺骨的苦澀留在酒瓶中?
我們為缺席的人舉杯?
飲下的是同一捧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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