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顆星星墜入沙海,黑夜的寒冷正順著赭紅色的砂岩裂隙褪去。雙月依舊高懸天幕之上,烈陽便已緩緩升起。
這片被稱作雷姆必拓的荒原遵循著亙古不變的法則:當子夜時分凝結的霜晶開始蒸騰,清晨的溫暖天光便如蛇蛻般從黑夜中掙脫出來。
荊棘類灌木的捲曲葉片在巨石與地麵之間的陰影中蟄伏,這些生存大師將針狀葉片裹成紡錘,用蠟質表皮鎖住最後的水分。
空氣溫度迅速變化時,晶瑩的露珠沿著鋸齒狀的葉脈凝結,蜷縮的葉片舒展開,儘可能多捕捉水分。霞光浸染雲層時,整個荒原化作光的稜鏡。血橙色的光流漫過沙丘的脊線,在露珠表麵折射出虹彩光譜。
蟄伏了一夜的沙漠生物,趁溫度還未升到最高的短暫時間裏,離開巢穴覓食。窸窸窣窣的動靜,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伊羅先生,那孩子就託付給你了。這裏是一些乾糧和飲用水,應該足夠到達最近的城鎮了,您帶在身上吧。”
工頭和禿頂男人提著兩個包裹走在前麵,帶領薩卡茲男人離開礦區,來到礦石運輸的道路旁。
周圍採礦區開採出的礦石運往城市,都會經過這段道路,運氣好的話可以搭個順風車。
薩卡茲男人將卡特斯女孩背在身上,瘦弱的身軀被漆黑鬥篷覆蓋,阻擋了風沙和陽光的照射。
一夜過去了,她仍未蘇醒。微弱的意識像是被什麼困住了,久久沒能回歸軀體。
回想起當時救出這孩子的場景,薩卡茲男人似乎猜到了什麼。
當時洞壁上長滿了源石晶簇,一道孤獨的身影站在純白的空間中,隔著源石看向自己。
瘦弱的卡特斯女孩站在她身旁,披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寬大外套,需要用手抓著纔不會掉下來。
博士在雷姆必拓撿到阿米婭,照顧著她成長。普瑞賽斯也在雷姆必拓撿了隻兔子,她們是在比誰養得比較好嗎?
既然她要收養兔子,為什麼還要找自己?
當時那孩子的身體已經有了裂解的跡象。如果不是自己出現,要不多久,她的身體就會被轉錄進源石內化宇宙中。
薩卡茲男人實在想不明白普瑞賽斯這樣做的目的,不過既然已經救下這孩子,那就盡心儘力照顧她。
博士與泰拉這片大地的聯絡,開始於她救下的阿米婭。普瑞賽斯願意接觸瞭解泰拉,不見得是件壞事。
工頭和禿頂男人留下乾糧和飲用水後,轉身返回礦區。途中那個禿頂男人回頭看了好幾次,麵露不捨。
畢竟是自己撿回來的,經過長時間的相處,對那孩子已經產生了感情。這次離別之後,可能再也不會重逢了。
有機會就多看幾眼吧......
當禿頂男人再次回頭時,站在道路旁的薩卡茲男人早已消失不見。
一陣強風吹過,帶動的風沙掩埋了男人留下的唯一痕跡。
......
“我,我已經做好了決定......”
“還是想要回去,回到屬於你的那片大地?
“是的。”
“那意味著你終將再次麵對死亡。”
“死亡本就是所有生命的終點,在死亡之前,我還可以做很多事,去很多地方......”
......
“以後,我還能再見到您嗎?”
“我不是預言家,沒法看見你的未來。”
“不過,我們可以許下一個重逢的承諾,然後靜待承諾實現。現在,我送你回去......”
在卡特斯女孩眼中創造了許多奇蹟的人拉起了她的手,走進那龐大構造的陰影中。
“唔......”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高空飛行帶來的壯麗景色,浸染天邊的霞光,倒映在淡青色眼眸中。
“好美......活著真好。”重獲新生後的呢喃自蒼白的雙唇間發出,遍佈源石結晶的雙手下意識摟緊了寬厚溫暖的後背。
“小兔子,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痛?”
正在操控反重力法術飛行的薩卡茲男人感受到背上的動作,回過頭關心問道。
“您也是神明嗎?”小兔子的聲音很柔弱,可憐兮兮的模樣惹人疼愛。
“神明?我隻是個路過的普通人。”薩卡茲男人搖了搖頭,專心操控法術飛行。
“可是,您會飛行......”小兔子疑惑歪著頭思考,在她的簡單認知中,能夠自由飛行的就是神明大人。
“這是我的法術,可以抬起一些重物,也可以帶人飛行,沒什麼了不起的。”
“那,是您從礦洞中救出了我嗎?”
聽到法術可以抬起重物,小兔子終於想起自己被困礦洞時,昏迷前看到的最後畫麵。
“嗯,是我路過時,順手救了你。小兔子,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名字,礦區裏的大家都叫我小丫頭。不過,剛剛遇到的神明大人為我取了個名字,我叫希爾達。”
小兔子將自己剛獲得的名字說了出來,希爾達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麼特殊含義,她並不知道。她隻知道,自己有名字了,還是神明大人給自己取的。
“好,我知道了。你好,希爾達。”薩卡茲男人微微轉過頭,用“希爾達”這個名字稱呼小兔子,這是對她的尊重。
“那個.....我該稱呼您什麼呢?”小兔子很有禮貌,詢問起救命恩人的名字。
“就叫我伊羅先生好了。”薩卡茲男人思索片刻,最終還是決定說出那個用於偽裝的名字。
“謝謝您救了我,伊羅先生。”小兔子滿臉認真,語氣誠摯表達答謝。
“希爾達,你身上的礦石病癥狀很嚴重。我隻能暫時抑製病情惡化,你接下來有沒有什麼打算?”
薩卡茲男人想借礦石病的問題,試探普瑞賽斯是否對小兔子做了什麼或說了什麼,畢竟她是特殊的。
“唔......我知道的。那位神明大人也說過,我終將再次死亡。每個人都會死,隻是過程不同。”
小兔子眼神黯淡下來,她能看到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源石結晶。雖然已經不會疼痛了,但礦石病依然存在。
“既然她沒幫你解決這個問題,那就交給我。放心吧,你會沒事的。”
薩卡茲男人的語氣中蘊含著某種令人安心的自信,似乎他真能做到。
“好的,我會配合您的。”小兔子點了點頭,收緊環抱薩卡茲男人的瘦弱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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