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距離十裡坡將近五十外的一處河邊,水聲潺潺,清風徐徐。
天邊的日光已經不似正午那般熾烈,斜斜落下時,被河麵揉碎成一片片細碎的金鱗,順著水波輕輕盪開。
而自楊公寶庫離開的顧少安與梅絳雪早已褪去了原本在楊公寶庫之中所用的易容,恢複了本來的麵目。
此時的梅絳雪正靜靜立於河邊。
她一身衣裙隨風輕擺,手中長劍並未出鞘,隻是安安靜靜地懸於腰側。
河麵上吹來的風掠過她的髮絲,使得幾縷青絲輕輕貼著側臉拂動,可她卻像是完全冇有察覺一樣。
閉目間,此前通過顧少安的劍念在楊公寶庫內觀戰的一幕幕不斷在腦中浮現。
而在她身後不遠處。
顧少安則是背靠著一棵大樹,神色平淡。
大樹枝葉繁茂,陽光自上方枝隙間漏下,在他身上投落下斑駁光影。
風吹過時,樹梢輕輕搖晃,那些明暗交錯的光斑也隨之在他衣袍與臉側微微晃動。
他雙手環於身前,雙眼輕闔,看似在假寐,實則若是有天人境的高手在此,必然能夠察覺到一縷縷天地之力正在不斷的向著顧少安聚集而來。
而就在他旁邊另一棵樹下。
石之軒正赫然躺在地上。
他的姿勢並不如何狼狽,隻是安靜地斜倚在樹根旁,像是沉沉睡去了一般。
斜照而下的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他原本便極為俊雅的輪廓映得更為分明。
隻是此刻的他,氣息仍顯虛弱。
胸膛起伏之間,也帶著一種大病初醒前特有的遲緩與沉滯。
四週一時安靜無聲。
唯有河水不斷向前流淌。
雙目輕闔中,顧少安心念一動,將剛剛斬殺寧道奇獲取到的成就寶箱開啟。
不多時,一道道提示資訊便在顧少安的麵前彈了出來。
【恭喜玩家獲取到烏心草*1】
【恭喜玩家獲取到暴雨梨花針*3】
【恭喜玩家獲取到副職晉升卡(聖手級)*1】
隨著顧少安目光掃過彈出來的三條訊息,他的視線立刻聚集在最後的一條資訊上。
“副職晉級卡?”
隨後,快速的檢視一番後,顧少安眸中精光一閃。
按照方纔顧少安的檢視,這“副職晉級卡”的使用後,足以讓顧少安將自身的一門副職,提升到聖手級。
幾乎是在確定這“副職晉級卡”作用的第一時間,顧少安便想到了自己的醫術。
早在多年前,顧少安自身的醫術便已經達到了宗師級。
但隨著醫術邁入到宗師級後,想要再次提升所需要的熟練度實在是太多。
哪怕是這些年顧少安一直有意識的使用自身的醫術積攢熟練度,可這些年下來,積攢的熟練度還不夠讓醫術晉升到聖手級的十分之一。
按照現在的進度,若是顧少安想要以自身的努力讓醫術提升到聖手級,即便是以後全心全意放在醫術上,都需要二三十年的時間。
由此可見這張剛剛獲取到的副職晉升卡對於顧少安而言的作用之大。
麵對這張“副職晉升卡”,顧少安幾乎冇有猶豫便將其用在了“醫術”上。
刹那間。
顧少安隻覺得腦海之中,彷彿有一扇原本便已推開的門戶,被人再度向內推開了幾分。
各種醫理,藥理,病理,人體以及一些陰陽五行的醫道知識還有感悟,理論皆是進入到顧少安的腦中。
資訊雖巨,卻遠不如他第一次獲取“醫術”時那種近乎灌頂一般、龐雜浩瀚到令人心神震盪的程度。
而是宛若山間清泉一般,自識海深處緩緩流淌而出,繼而迅速融入他的神念與記憶之中。
隨著這些人體、醫理、藥理、毒理的資訊不斷融入,顧少安自身對於醫道的造詣,也在以一種近乎可怕的速度提升著。
他的心神明明還沉浸在這一場無聲無息的蛻變之中,可腦海深處對諸多病理的理解,卻已經在飛快躍遷。
若說第一次從係統處獲取醫術,是讓顧少安從無到有,在極短時間內掌握了海量的人體結構、經絡分佈、藥理毒理、病症診斷、針法推拿以及各種救治之法。
那麼此刻的提升,便更像是在他早已堅實無比的醫道根基之上,再由一位真正通天徹地的醫道聖手,親自出手梳理、歸納、提煉、昇華。
那是一種極其玄妙的感覺。
彷彿這些年來,顧少安於醫道之上所有的積累,所有的經驗,所有的感悟,所有曾經處理過的傷勢、病症、毒物、經脈隱患、真氣衝突,甚至所有曾經一閃而過卻未能徹底抓住的靈光,都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之手儘數翻出,然後重新排布整合。
人體之奧秘。
經絡之流轉。
臟腑之升降。
陰陽之消長。
寒熱虛實之變。
藥石相生相剋之理。
毒性潛藏、遊走、爆發、逆轉的規律。
一切種種,此時都在顧少安腦海中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姿態一一展開。
不再是零散的知識。
而是在這一次提升之中,被重新校正、重新提純、重新拔高到了另一個層麵。
那種感覺,便如同一個常年行走於迷霧山中的人,忽然有朝一日登上絕巔,再低頭俯瞰來時山路。
過去覺得曲折難辨的道路,到了此刻,竟已清楚得纖毫畢現。
這,便是聖手級對於宗師級的意義。
看似,隻高了一層。
可實際上,兩者之間的差距,卻絕非一星半點所能形容。
而是真真正正的咫尺天涯。
如同劍道第三境與第四境之間的鴻溝。
前者,仍在術法、意境、掌控之中不斷打磨自身,雖已超凡,卻終究尚未真正觸及更高層麵的本源。
而後者,卻已一腳邁過門檻,開始由“技”入“道”,所見所悟,皆已不是前者所能輕易企及。
醫道也是如此。
宗師級醫術,已足以讓顧少安在這世間絕大多數醫者麵前傲然立足。
無論是疑難雜症,還是重傷沉屙,亦或是世間罕見的詭毒奇毒,他大多都能找到應對之法。
但這種“能治”,更多仍建立在深厚積累與大量推演之上。
可聖手級,卻已經不單單是“能治”了。
而是看病如觀掌紋,察毒性如辨寒暑。
一念之間,便能分清根本與枝末,明白何者當先壓製,何者可以緩圖,何者必須立斷,何者隻需稍加引導,便可讓人體自身生機順勢反撲。
其間差彆,近乎雲泥。
顧少安甚至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若是以他現在的醫術,再去處理曾經遇見過的那些病症或者毒素,很多原本需要數步、十數步,甚至數十步才能化解的難題,如今都能夠以更簡單、更直接,也更穩妥的方式應對。
此時此刻。
顧少安雖然仍然做不到真正意義上的生死人,肉白骨。
可他卻有一種無比清晰的自信。
隻要一個人尚未徹底斷絕最後一線生機。
那麼憑藉他現在這一身醫術,便足以將那一線生機牢牢抓住,硬生生從鬼門關前拽回來幾分。
當真已到了閻王要你三更死,他卻能強留人到五更的層次。
隨著最後一縷感悟徹底沉澱下來,顧少安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口氣吐出之時,他周身原本便不斷彙聚而來的天地之力,竟也隨之微微一蕩。
那不是罡元增長所帶來的氣息變化。
而是隨著醫術邁入聖手級,對人體瞭解後,顧少安自身對於精氣神以及罡元掌握進一步提升。
雖然這些提升並不算多,但卻足以讓如今的顧少安自身的實力再次增長一成。
帶來的提升可想而知。
“可惜,若是早點能夠讓醫術提升到聖手級,讓氣血之力和罡元凝聚成種也無需耗費這麼多時間了。”
隨著對人體以及精氣神的瞭解提升,以顧少安如今的醫術,也多出了不少的方法足以讓武者的精氣神提升。
就連腦中煉製的藥物配方也多了近百種。
之中也有一部分有助於增強武者的精氣神。
不過這個念頭冒出,顧少安隻是搖了搖頭便將其壓了下去。
人無回頭路,顧少安又不可能事事都先知先覺。
更何況捷徑走的多了,性子也容易懶下來。
而且比起外力相助,這種穩紮穩打一步步自己修煉出來的實力,才更加穩固。
倒是後麵返回峨眉派後,能夠幫滅絕師太減少在精氣神方麵凝聚成種耗費的時間。
醫術也提升到聖手級,使得顧少安心情大好。
不說其他,單單就這一次醫術邁入聖手級,大隋國這一趟顧少安便冇有白跑一趟。
隨後,顧少安心中一動,喚出抽獎輪盤後將這幾個月積攢的成就點一次性耗費乾淨進行抽獎。
隻可惜這一次抽取到的東西,都是尋常,並冇有什麼值得顧少安看重的東西。
就在這時,河麵之上忽然有一道細長的銀影猛地竄起。
那是一尾遊魚。
魚身破開水麵的瞬間,帶起一抹弧形水光,緊接著又在半空中一閃而過,重新落回河中。
“嘩。”
下一刻,水花四濺。
幾圈漣漪隨之快速擴散開來,輕微的水聲在這安靜河岸邊顯得尤為清晰。
也正是這並不大的動靜,像是刺激到了昏迷中的石之軒。
隻見他原本緊閉的雙眼,眼皮先是輕輕顫動了一下。
隨後,又過了數息。
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像是在混沌的意識深處,終於捕捉到了一絲來自外界的聲響。
緊接著,他的呼吸也開始有了些許變化。
由原本的沉緩,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下一瞬,石之軒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