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初聞戰皇之名
大千世界，極北之域。
這所謂的極北，其實是個泛稱，它囊括了大千北部邊境與域外邪族相近，以及接壤的數十座大陸。
因域外邪族常年虎視眈眈，這片地域的格局始終動盪不安，自然難有超級大陸崛起的土壤。
但同樣也是因為域外邪族的威脅，使得其中一些大陸甚至有天至尊強者坐鎮，整體實力比起天羅大陸這種超級大陸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萬仞大陸。
此大陸名頭，源於境內連綿不絕、直刺穹蒼的萬仞雪峰。
它在極北之域的諸多大陸裡，既算不上鋒芒畢露的翹楚，也絕非任人小覷的弱者，屬於中規中矩的型別。
而就在這片大陸深處的一座雪峰之巔，罡風如刀，卷著漫天冰晶呼嘯盤旋，將崖頂的堅冰削磨得愈發剔透。
忽的，那片被罡風籠罩的虛空猛地一顫，如水波般劇烈扭曲開來，下一刻，其中靈光大盛，似是有著兩道身影踏空而來，瞬間便壓過了呼嘯的風聲，引得雪峰周遭潛藏的靈獸紛紛蟄伏，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兩道身影踏空而出，足尖輕點間，便已穩穩落在了雪峰之巔的冰晶之上。
「風雪漫捲，這般冰天雪地的大陸，在大千世界裡不少，極北之域更是有好些個，我感應了一下，我們此刻落腳的地方，不是玄冰大陸，便是萬仞大陸，倒是符合咱們的預期。」
清衍靜站穩身形，指尖一縷靈力悄然散開，探入周遭天地，不過片刻便有了定論。
畢竟在下位麵之時，根本無法精準鎖定大千世界內部的坐標。
是以，先前陳逍挪移那下位麵時，也隻能將落點定在極北之域的範圍之內。
如今看來，倒是冇有出錯。
陳逍聞言微微頷首，隨即開口詢問：「這兩座大陸的實力處在什麼水準？」
先前在洛神族時，他曾集中精力惡補過大千世界的各類資訊，可紙上得來終覺淺，不可能憑此便瞭解這片浩瀚天地的所有。
即便是大多數土生土長的大千世界之人，也不可能將無數大陸的情況儘數瞭然於胸。
相較之下，常年遊歷四方、見多識廣的清衍靜，這方麵肯定要有優勢一些。
陳逍話音剛落，清衍靜便輕笑一聲，緩聲解釋道：「但凡和域外邪族相近以及交接的大陸，實力都差不到哪裡去，這兩座大陸雖無天至尊強者坐鎮，可真要論起實力，卻也能與天羅大陸分庭抗禮，說起來，這也是大千宮有意維持的一個結果。」
「大千宮——」陳逍指尖輕撚，低聲呢喃，眸中閃過一絲思忖。
清衍靜見他這副模樣，還以為他對這個大千世界的最強勢力一無所知，當即輕笑解釋道：「這大千宮極為特殊，可不是尋常勢力能比的，它在大千世界裡，是淩駕於所有超級勢力與古族的存在，稱得上是真正的大千第一勢力！」
「說它特殊，是因為這個勢力隻在域外邪族大舉入侵之時，纔會真正顯露崢嶸，像如今的和平年代，大千宮不過是個象徵罷了。」
「按照上古傳下的規矩裡，大千世界九成九的天至尊強者，都會在大千宮中留有記錄，經過稽覈後，便能成為大千宮的客卿，剩下的那極少數特例，基本便是如你這般剛普入天至尊尚未顯露實力的強者。」
「至於那些踏入聖品之境的天至尊，則會被尊為大千宮長老，不過隻要不是大千世介麵臨滅頂之災，這些客卿與長老，都無需為大千宮效命。」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大千宮更像是一個大千世界的聯盟，唯有大劫降臨之際，纔會將散落在各地的頂尖力量儘數整合，共禦外敵。」
「但你可別因為它現在隻是個象徵，就小瞧了它，它所蘊藏的實力，遠超你的想像，隻不過平日裡極少顯露而已。」
「再者，大千宮在大千世界的地位超然至極，即便是我浮屠古族，對其也向來恭敬，行走在外，麵對那些頂尖勢力時，有時候一個大千宮客卿的名頭，可比我浮屠古族長老的身份，都要管用得多。」
「你現在晉入了天至尊之境，放眼大千，也算得上是一方巨擘，等你日後出手一次，名聲傳開，不出意外的話，很快便會有大千宮的人找上門來，到時候可莫要得罪了他們。」
望著清衍靜這副頗有些語重心長的模樣，陳逍忍不住莞爾，隨即輕輕頷首。
他對那些能於危難之際挺身而出、守護一方世界的前輩，向來心懷敬意。
畢竟，他們可不是那些太平歲月裡的蠹蟲，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做起事來卻全然是另一副模樣。
「有人過來了，先看看吧。」
感應到一股不俗的氣息正極速靠近，陳逍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幾分，眸光微凝，朝著氣息傳來的方向望去。
清衍靜亦是正色起來，她也察覺到了來人的實力，竟是一位上位地至尊，氣息雄渾凝練，距離地至尊大圓滿，也隻差一步之遙。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一道靈光便穿透漫天風雪破空而來，落入了兩人視線之中。
來者是名身著雪白衣袍的中年男子，衣袂翻飛間，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冰寒靈力，甫一現身，便將周遭的風雪都壓下了幾分。
他乍一落地，目光便如鷹隼般掃過陳逍與清衍靜二人，可這一打量，神色卻陡然凝重起來。
他的感知如潮水般鋪展開，試圖探知兩人的修為深淺，可觸及陳逍周身時，卻如泥牛入海般毫無反饋，彷彿麵前站著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片深不可測的蒼茫雪域。
至於清衍靜，氣息雖不如陳逍那般難以揣摩，卻也如流雲遮月，遠比他更加強橫。
稍一感知，來人麵色當即微變。
尤其是陳逍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看似平淡，卻讓他心臟猛地一沉，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他當年遠遠見過一麵的天至尊強者如出一轍！
顯然，這是一位天至尊強者！
而且，還是一位完全不瞭解的陌生天至尊。
可這般人物，怎會出現在萬仞大陸？
中年男子心頭劇震，再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斂去周身靈力，對著二人躬身行禮，聲音恭敬無比：「在下擎雪殿殿主淩滄，不知天至尊大人駕臨萬仞大陸，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他話音落下，風雪似乎都安靜了幾分，隻餘他微微顫抖的衣袂，顯露出此刻心中的忐忑。
上位地至尊的實力，放眼尋常大陸已是足以坐鎮一方的強橫存在，可在天至尊麵前，卻如螻蟻撼樹，根本不值一提。
自古以來，天至尊便是一道橫亙在所有修煉者麵前的天塹，看似隻隔一步，實則雲泥之別！
感受到對方言語間的緊繃，陳逍淡淡點頭，語氣平和：「不必緊張，我們隻是路過此地，恰巧有些事情想要問你。」
聽聞這話，淩滄高懸的心悄然落下，緊繃的脊背也鬆緩了幾分。
他連忙抬頭，臉上恭敬的神色依舊：「能為二位大人解惑，是晚輩的榮幸，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儘，若二位大人不嫌棄，還請移步擎雪殿，讓晚輩略儘地主之誼。」
雖說陳逍和清衍靜看上去都極為年輕，但修煉之人最忌的便是以貌度人。
歲月於強者而言不過是指間流沙，外表根本算不得數，麵對這種連底細都看不透的存在，規規矩矩稱一聲前輩，以晚輩自稱，絕對是最穩妥的做法。
陳逍同清衍靜對視一眼，眸光微動間，已是達成了默契，雙雙頷首。
既然以後要立足於極北之域，其中的頂尖勢力肯定多多少少會有交集，先行接觸一番也不錯。
「也好。」陳逍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弧度，「不過無需大張旗鼓，簡單些即可。」
「是！」
半個時辰後，一座恢宏的大殿之內。
殿內暖意融融，與外界萬仞雪峰的酷寒判若兩界，陳逍與清衍靜已經坐於主位兩側的客座之上，淩滄身為殿主卻也不敢居上，選了下方一張偏座落座。
在其身旁，還端坐著兩位同樣身著雪白衣袍的老者，皆是麵色肅穆，氣息沉穩內斂，皆是擎雪殿的地至尊長老。
不過，隻是下位。
在一番見禮過後，淩滄這纔看向陳逍和清衍靜，語氣恭敬：「二位大人，殿中雖有其他長老，卻皆是實力不濟之輩，恐汙了大人耳目，便隻請了林、莫二位長老作陪，二位長老分管殿中教務與外務，對萬仞大陸的情況也頗為熟悉，大人有任何想問的，儘可直言。」
陳逍微微點頭，在來時路上，他與清衍靜已經有所瞭解。
這擎雪殿實力不差，較之天羅大陸聲名赫赫的大羅天域還要略勝一籌，三位地至尊坐鎮，算得上萬仞大陸的一方頂尖勢力了。
陳逍指尖微動，似是在心中斟酌片刻，隨即一縷靈光纏繞指尖，一張寫滿資訊的紙張應聲而出，緩緩飄至淩滄身前。
「你先瞧瞧這些人的資料，最近可曾在大陸上聽聞過他們的蹤跡？」
紙箋上羅列的，正是當初與他一同飛昇大千世界的另外九人。
距離上一次打探這些人的訊息，已經過去了一年有餘。
這九人之中，陳逍隻知曉老龍皇燭坤與陳麟去了神獸之原尋覓機緣，掐算時間，他們在神獸之原的歷練如今怕是早已結束。
魂天帝一直在骷髏大陸附近，菩提則在天羅大陸幫著謀劃上古天宮之事。
除卻這四人，餘下包括陳曉在內的五人，皆是音訊全無。
陳逍倒不擔心他們的安全，不過他心中有著盤算。
接下來，他的精力定然是要放在挪移鬥氣大陸這件正事上，待將鬥氣大陸成功挪至極北之域的範圍，他便可以正式立下紫霄宮。
是以，也是時候將這些人召回來了。
淩滄不敢有半分敷衍，雙手接過紙張，目光凝重地逐字掃過，待看完後，又連忙遞給身側的林、莫二位長老傳閱。
陳逍的視線始終落在三人臉上，見他們神色有異，便知道定然能有所收穫。
尤其是那位分管外務的莫長老，握著紙張的指尖都微微收緊，臉上的驚訝之色幾乎要溢位來，顯然是對名單上的某些人，知曉不少內情。
「如何？」陳逍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壓。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一旁靜坐的清衍靜素手微抬，虛空一招，那張還在莫長老手中的紙張便化作一道流光，徑直飄回了她的掌心。
她垂眸看著紙上的資訊，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其實她對陳逍的過往，一直都非常好奇，隻是心中藏著些許顧慮，每次詢問的話到嘴邊，又都嚥了回去。
甚至好幾次陳逍開始提及下位麵的舊事時，她還會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彷彿在刻意迴避著什麼。
可時過境遷，現在不一樣了。
陳逍已然登臨天至尊之境，挪移鬥氣大陸之事更是被提上了日程，到了這個節骨眼上，縱使她想繼續迴避，也已無濟於事，隻能被迫沉下心來，去深入瞭解那些藏在陳逍過往裡的人與事。
聽聞陳逍發問，莫長老連忙起身抱拳，躬身恭敬回道：「不敢欺瞞大人，這紙上的九位，在下都曾有所耳聞。」
「都知道？」陳逍眉峰微挑，語氣裡難得透出幾分意外。
莫長老連忙點頭，解釋道：「大千世界生靈難以計數，重名者很常見，但大人所尋之人，實力最低都有著至尊境修為，這般人物，在大千之中也算有頭有臉，斷然不會存在重名混淆的可能。」
陳逍微微頷首，指尖輕叩寒玉座椅扶手，示意他接著說下去。
莫長老定了定神，繼續道：「約莫半年前，在墨淵大陸發生了一件轟動一方的趣事，令得整個大千都議論紛紛。」
「據傳，當時墨淵大陸深處有一座天至尊遺蹟現世，引得周邊很多大陸的強者蜂擁而至，都想從中分得一杯羹。」
「而就在遺蹟開啟的那段時間，有一老一少，憑藉著一身神鬼莫測的空間神通，在遺蹟之中斬獲頗豐，有傳言說，他們幾乎將最核心的至寶儘數攬入囊中，可就在他們離開遺蹟之後，卻恰巧遇上了戰皇。」
「其中，那老者行事霸道無比，自稱龍帝，身旁的少年則名喚陳麟，無論是名諱還是性格，乃至實力，都與大人的資訊吻合，而那位與他們撞上的戰皇，則是一位天至尊強者！」
莫長老言語間始終留意著陳逍的神情變化，待看到他聽罷這段過往，臉上不見絲毫慍怒，反倒多了幾分瞭然的笑意，心頭的拘謹霎時消散不少，清了清嗓子，便接著慢條斯理地往下說。
「那位戰皇似乎是對二人產生了不小興趣，企圖將他們收入麾下，被拒絕後依舊冇改變主意，準備強行收服。」
「也有傳言說，實則是戰皇覬覦二人從遺蹟中所得的至寶，反正唯一能夠確定的是，戰皇最終還是出手了。」
「可結果卻是讓整個大千都大跌眼鏡，誰也冇想到，那龍帝與陳麟看似修為不及戰皇，卻掏出了一張早已失傳的天尊符籙，硬生生從戰皇手中從容脫身，更讓人啼笑皆非的是，他們在離開前，當著無數圍觀修士的麵，將戰皇罵了個狗血淋頭，言辭之犀利，實屬——實屬罕見。」
「這事傳開後，戰皇可謂顏麵儘失到了極點，身為天至尊強者，出手對付一個下位地至尊和一個普通至尊，非但冇能拿下，反而被人當眾羞辱，古往今來，這般憋屈事，他也算得上頭一個了。」
「為此，戰皇震怒之下放出狠話，無論這兩人逃到天涯海角，他定然會將其尋到，讓他們付出代價，一雪前恥。」
「然而，還冇等戰皇展開追殺，冇過幾天，從大千世界各方大陸便接連冒出了七人。」
「他們之中，實力最低的是一位名叫陳曉的至尊，實力最強者，則是天羅大陸一位名喚菩提的上位地至尊。」
「這七人像是約好了一般，絲毫不懼戰皇，接連發聲，怒斥戰皇行事不齒，不要麵皮，將此事的熱度推向了頂峰，如今至少半個大千世界的修士都有所耳聞。」
「戰皇之名，也借著這場風波徹底傳遍了大千，可惜，卻絕非他想要的方式，為了製止風言風語，也為了挽回顏麵，戰皇將怒火轉嫁，把目標鎖定在了距離他最近的骷髏大陸上的魂天帝。」
「然而，直至如今，數月時間過去，戰皇卻是半點收穫都冇有，根本冇能找到魂天帝的半分蹤跡，反倒讓自己的處境愈發尷尬。」
「而大人您想要尋找的這九人，無論是姓名、修為，還是行事風格，都正好與此事中的九人完全吻合。」
聽完這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陳逍忍不住啞然失笑。
他著實冇料到，這九人竟會以這般啼笑皆非的方式，在大千世界的風口浪尖上連成一脈。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挺聰慧。
而且，到目前為止，九人所顯露的態度，都足夠讓人欣慰。
包括，魂天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