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開導
天羅穀，雖然與天羅大陸貫著同一個字首，卻是天羅大陸內數一數二的絕地荒墟。
這裡曾是一方上古戰場，在一場場大戰的洗禮下，令得數十萬裡疆土一片死寂，枯黃野草與低矮灌木之下，掩埋著累累白骨，無聲訴說著當年的慘烈。
穀中更是常年毒瘴翻湧、魔霧繚繞，惡劣的環境足以讓所有生靈望而卻步，鮮少有人會踏足此地。
轟隆！
就在這片死寂的天地間，一股恐怖絕倫的靈力波動驟然炸開，宛若狂濤駭浪般席捲八方，森然的靈壓鋪天蓋地，直壓得天地變色。
幾乎是同一時間，天穹之上，一道身影踏空而立，同樣強橫無匹的靈力扶搖直上，與那股波動遙相對峙。
在兩股浩瀚威壓碰撞之下，竟是令得這片天地都黯淡了幾分。
方圓數萬裡之內，為數不多的靈獸感知到這兩股恐怖氣息，皆是驚恐逃竄，不敢再有絲毫逗留。
兩位地至尊大圓滿強者，靈力波動遙遙對峙，這般劍拔弩張的局勢，足足持續了半刻鐘之久。
終於，清衍靜身影一動，如一道破空閃電，瞬息之間便已鬼魅般出現在了陳逍身前。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奔湧，隱隱有雷鳴之聲響徹。
砰！
她麵無波瀾，素手緊握，一拳悍然轟出！
與此同時，清衍靜的瞳孔深處，似有一座水晶古塔的虛影悄然浮現，體內奔騰的靈力如百川歸海，儘數湧入古塔之中。
下一瞬，一股遠比先前磅礴數倍的水晶靈力，攜著浩浩蕩蕩之勢，狂湧而出。
轟隆！
隨著這股增幅後的靈力席捲周身，清衍靜那雙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竟是化作了璀璨剔透的水晶之色。
而她轟出的那一拳，亦是被水晶靈光徹底包裹，拳鋒之上，彷彿凝聚了一片水晶世界的力量。
拳風呼嘯而過，所過之處的空間寸寸崩裂，那些飛濺的空間碎片，剛一觸碰到拳風的餘波，便瞬間湮滅無蹤。
感知著清衍靜體內驟然爆發的恐怖靈力，陳逍瞳孔微微一縮。
「聖浮屠塔？」
浮屠古族底蘊之深厚，放眼整個大千世界，都能位列頂尖之流。
而這般龐然大物，自然有著足以震懾世人的神通秘術，隻需一眼，便能讓人認出其來歷。
就像鬥氣大陸時，帝印訣之於古族那般，這聖浮屠塔，赫然就是浮屠古族的一大招牌。
它能夠極大幅度增幅自身靈力，麵對同境界之人，一旦催動此術，幾乎便是立於不敗之地！
相關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陳逍手上的動作卻是絲毫不慢。
他單手結印，掌風裹挾著凜冽寒意，猛然一掌拍出！
轟！
這一掌落下，縈繞周遭數萬裡的寒意彷彿都被他一掌拍出，攜著冰封萬古的凶悍之勢，狠狼與清衍靜那隻水晶之拳碰撞在一起！
嘭！
拳掌相觸的剎那，兩股毀滅性的力量轟然爆發，恐怖的衝擊直接撕裂了兩人周身的空間，一方巨大的黑洞驟然成形，吞噬著天地間的一切光線。
咚！
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朝著四麵八方瘋狂擴散而去，所過之處，萬裡之內的山峰儘數被夷為平地，連穩固的空間，都被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漫天塵土倒卷飛揚，兩人的身形皆是微微一震，同時拉開了距離。
這不過是小試牛刀的交鋒，是重頭戲之前的開胃小菜。
幾乎是同一時間，浩瀚磅礴的靈力自兩人體內席捲而出，宛若兩片自成一界的天地，在半空之中瘋狂碰撞、傾軋，爆發出震徹寰宇的轟鳴。
此刻的天穹，儼然被割裂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半。
一側星空億萬靈印熠熠生輝，恰似漫天繁星墜落凡塵，繁密得望不到儘頭。
另一側則是無垠冰域鋪展，幽藍靈光沖霄而起，凜冽寒氣彷彿要將整片天地的空間都凍結凝固。
有了骷髏大陸的前車之鑑，清衍靜早已先入為主地認定陳逍的實力遠勝於自己，當下自是不敢有絲毫怠慢。
她那雙纖細玉手翻飛如蝶，無窮靈印自指尖傾瀉而出，不過數息之間，前方天地便被數百座靈陣密密麻麻地鋪滿，其規模之宏大，較之骷髏大陸時還要強盛數倍！
「同為地至尊大圓滿，我就不信，當真撼動不了道友分毫！」
清衍靜凝聲喝出，素手猛然一揮，那數百座靈陣當即化作一方彌天巨網，朝著陳逍當頭籠罩而下。
這些靈陣彼此勾連，相輔相成，儼然自成一方禁錮天地，一旦被捲入其中，除非能將靈陣徹底轟碎，否則絕無脫身之可能。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靈陣群，陳逍卻是不閃不避，任由那片陣域將自己徹底籠罩。
自踏入大千世界以來，他一心恢復實力，從未真正出手過。
清衍靜與他境界相當，更難得的是，還是一位靈陣宗師，此番正好可以藉此機會，在不藉助假世真界的前提下，看看對方究竟能給自己帶來幾分威脅。
這可是校驗自身實力的絕佳契機！
「嗡——！」
就在陳逍凝神思忖之際，那片靈陣世界中，驟然有萬丈光芒進發，一輪煌煌大日緩緩凝聚成形，懸於陣域天穹之上。
下一刻，一道刺目光柱陡然自皓日之中激射而出，攜著焚天滅地之勢，直襲陳逍天靈蓋！
陳逍本能地欲要出手反擊，卻陡然發覺周遭空間沉重得駭人，四肢百骸彷彿被灌入了鉛汞，一舉一動都滯澀無比，竟如凡人深陷泥沼一般難以掙脫。
不止如此，一道道詭異的靡靡之音悄然鑽入腦海，直欲攪亂神魂，讓人心神失守！
很顯然，清衍靜佈下的這數百座靈陣，已然開始顯現威能！
萬丈開外，清衍靜遙遙望著陳逍被靈陣群徹底困住，俏臉上卻冇有半分鬆懈之意。
曾經的她，也篤信同境界的強者，一旦被靈陣師佈下的靈陣籠罩，便幾乎註定了敗局，縱使僥倖破陣，也定然會落得個狼狽不堪的下場。
可骷髏大陸一行，陳逍的出現，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自己拚儘全力的攻伐，竟連對方一道意念化身都無法傷到？
這般巨大的落差，讓她對自己、對這個世界都生出了深深的懷疑。
當初，陳逍僅憑一道意念化身，便能無視她的全力攻伐，更何況此刻麵對的是他的本體！
是以，縱然眼見陳逍身陷絕陣，清衍靜依舊不敢有半分大意。
她雙手印訣掐動得愈發急促，周身陡然綻放出瑩瑩光華，八輪璀璨如月的紋路，悄然在她體表浮現，散發出一股玄妙至極的波動。
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陡然響徹靈陣世界，清衍靜投目望去，隻見陳逍的至尊法相拔地而起，數萬丈的龐大身軀猛然掙開了諸多輔助靈陣施加的束縛。
法相巨掌淩空一劃，一座由純粹靈力凝聚而成的巍峨山脈便赫然浮現，被其握在掌中，如同一根碩大無朋的神鞭，迎著那道激射而來的光柱狠狠抽打而去！
嘭！
刺目光柱瞬間爆碎，化作漫天花火四散飛濺。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數道寂滅之光驟然破開漫天殘火，精準鎖定了陳逍周身各大竅穴，更有一顆顆巨大的星辰，自陣域四麵八方呼嘯而來，攜著崩天裂地之勢，朝著他瘋狂轟砸——
人力有時儘，被一位靈陣宗師如此死死鎖定，饒是陳逍已然臻至地至尊大圓滿，也不禁生出了幾分雙拳難敵四手的窘迫之感。
「難怪整個大千世界，上至天至尊，下至基礎四境的人，都深知一個道理，與靈陣師交手，絕不能給對方佈下靈陣的機會！」
陳逍心頭輕笑一聲，麵上卻依舊平靜。
即便不藉助假世真界，他依舊有自己的無敵手段！
心念微動，周身靈光驟然升騰。
下一刻，一道道與他一模一樣的恢宏身影，竟是猛然自他體內分離而出！
轟！轟！轟！
接連九道驚天動地的轟鳴響徹天地，萬丈開外的清衍靜，瞬間駭然地瞪大了美眸，滿臉的難以置信。
隻見那片絕殺陣域之中，十尊一模一樣的至尊法相已然拔地而起，巍峨佇立，恍若十尊頂天立地的巨人。
他們同心同念，耳目相通，配合默契得宛若一體，齊齊展開攻勢時，拳掌齊出，靈力翻湧，那由數百座靈陣勾連而成的陣域世界，竟是瞬間變得脆如紙糊，被十尊至尊法相以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硬生生撕裂出一道道巨大的裂痕，摧枯拉朽般地轟碎開來！
望著這一幕，清衍靜薄紗後的櫻唇不由得微微張大，一聲驚呼險些衝破喉嚨，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十尊至尊法相！！
她能清晰感知到，這些絕非尋常的靈力分身，更不是意念所化之身。
縱然比起陳逍本體稍遜半籌，可每一尊法相之上，都縈繞著貨真價實的地至尊大圓滿威壓，靈力奔騰間，宛如浩瀚汪洋傾瀉，磅礴得令人心顫。
換而言之，這就是憑空多出了九尊實力略遜於陳逍的地至尊大圓滿強者！
十道恐怖氣息交織一處，掀起的威勢，直欲撼天動地，連周遭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震顫。
「這——這究竟是什麼神通？！」
清衍靜心頭掀起驚濤駭浪，雙手掐動的印訣瞬間亂了章法，指尖靈光渙散，美眸閃動間，最後索性乾脆停了下來。
除了引以為傲的靈陣，她其實還藏著一些壓箱底的強橫手段。
比如，八脈齊開！
可眼下，望著那十尊至尊法相，安然無恙地從那片絕殺陣域中邁步而出，清衍靜心中最後一絲戰意也悄然消散。
她很清楚，即便自己真的八脈齊開，毫無保留，也絕無可能做到以一敵十！
陳逍邁步走到清衍靜身前，見她戰意儘消，當即心念微動，那九尊至尊法相便是化作道道靈光，冇入他的體內。
旋即，他身形一晃，巍峨的至尊法相悄然斂去，重新變回了常人模樣。
「這是——」
清衍靜下意識開口，想要詢問這是何神通，可話到了嘴邊，卻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與陳逍，滿打滿算，也才見過兩麵，交情淺薄得很，遠冇到能夠分享這種壓箱底秘密的地步。
「此番，倒是我自不量力了，讓道友見笑。」
清衍靜深吸一口氣，眸光裡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連她自己都說不清心底是何滋味。
她本是抱著重拾信心的念頭而來，可一番交手過後，卻隻覺得彼此間的差距好像越來越大了。
陳逍甚至冇動用在骷髏大陸時顯露的無敵神通，便是讓她提不起半分戰意。
而陳逍方纔那分化九尊法相的手段，也讓清衍靜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上古天帝那威震大千的神通。
一氣化三清！
兩相比較，陳逍今日所展露的神通，與那絕世神通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隻不過，他分化的數量更多，分身的實力，也無法發揮出本體的全部實力。
這般看來，兩種神通，倒也算是各有優劣。
聽著清衍靜的話，陳逍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想重拾自信，在方纔動手之前，我其實都有打算，略作藏拙，順你之意，不過後來我放棄了這個念頭。」
「我等踏入修行一途，爭先是理所應當之事，但與誰相爭，卻是值得深思的。」
「大千世界，生靈無數，浩瀚無儘，誰又能保證自己能夠一直領先於他人？
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所以，於我看來，一心執著於與旁人比較，反倒落了下乘。」
「我從下位麵崛起，自很早的時候便冇了家族血恨，冇了生死仇敵，一路走來，真正的敵人，從來都隻有我自己！」
「故而，在我看來，我們隻要能夠不斷提升，不斷超越從前的自己，便足夠了，這修行一途，說到底，終究是一場自己與自己的較量。」
這些道理，說起來淺顯易懂，不過是世人多被眼前的執念迷了眼，如同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罷了。
清衍靜的天資毋庸置疑，未來的潛力極大，隻是她眼下正處在考慮問題容易鑽牛角尖的年紀。
陳逍心中略作斟酌，終究還是出言開導了幾句。
讓她真正想通，比自己放水演一場更加實在。
清衍靜怔立在原地，陳逍的話語如同一道驚雷，在她心湖之中掀起千層浪。
那些淺顯卻深刻的道理，像一柄鋒利的劍，剖開了她最近這段時間被執念纏繞的迷霧。
她想起了自己的出身和過往，一直以來，她都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女，久而久之，自信深入骨髓。
直至骷髏大陸一行，那場差距堪比天大的戰鬥成了她心頭一道跨不過去的坎。
以往站得越高，遭受的打擊也就越大。
「自己與自己的較量——」清衍靜輕聲呢喃，薄紗後的眸光漸漸清明。
「多謝道友點撥。」許久後，清衍靜深施一禮，語氣中褪去了先前的執拗，多了幾分釋然與鄭重。
「先前是我鑽了牛角尖，誤將旁人的高度，當成了衡量自己的標尺，反倒忘了修行的初衷。」
陳逍見她眸中迷霧散去，也是微微點頭，笑道：「你能想通便好，若是因為我耽擱了你的修煉，那可就是個大因果了。」
清衍靜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淺笑，美眸中帶著幾分通透的光彩。
她望著陳逍，剛想說什麼時，忽地，兩人皆是心有所感，齊齊轉頭看向遙遠天際。
「一位上位地至尊——」清衍靜低語道，眉梢間帶著幾分狐疑。
尚未見到人，但憑著感知到的氣息，清衍靜對來人的實力已經有所判斷。
陳逍臉上此刻也漾起一抹淺笑，淡聲道：「不用多想，是我一位好友。」
「是大千世界之人，還是——」
「與我出自同一位麵。」陳逍也冇隱瞞。
聞言，清衍靜心中微震。
一個下位麵，同時走出一位下位地至尊，一位上位地至尊，更有一位地至尊大圓滿——
這個下位麵的底蘊，絕對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