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蕭淩的解釋之後,韓雪與韓月對視一眼,隨即便點了點頭,雙雙閉眸凝神。
隨著兩人心念一動,意識如遊絲般探入體內深處,剛一觸及那層新生封印,兩人便都是忍不住微微一驚。
因為她們很快就發現,曾經如銅牆鐵壁般冰冷堅硬的禁製,此刻竟泛起赤金與幽藍交織的柔光,姐妹倆能夠清晰感知到,這新舊封印的天壤之別。
之前的禁製雖堅固如磐,十分牢固,冇有紊亂的風險卻似呆板的機關匣,每日僅釋放固定量的鬥氣,如沙漏般刻板流淌;
而眼前這重新生封印,卻彷彿與她們心神相連的活物。
當韓月心念微動,磅礴鬥氣便如聽見召喚的溪流,溫順地漫過經脈,再無半分衝撞之感。
韓雪也試著加大神識牽引,封印內的力量竟主動凝成氣旋,在其體內流轉,每一絲波動都精準契合著她的心意。
「這……這簡直和之前的感覺大不一樣了!」
韓雪睫毛輕顫,杏眼圓睜著望向姐姐,發間珠釵隨著急促的呼吸輕晃,
「隻需念頭一動,鬥氣便隨心意收放,而且也不會有鬥氣暴走的風險!」
韓月玉手撫上心口,感受著溫潤的力量在經脈中遊走,唇角揚起釋然的淺笑:「花婆婆留下的傳承,終於能真正為我們所用了。」
她又抬眸看向盤坐在床榻上的蕭淩,眼波流轉間儘是信賴,「蕭淩,若非你出手,恐怕我們想要將這封印之中的鬥氣完全吸收,怕是冇個數年時間,都冇法完成。」
對此,蕭淩也隻是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輕鬆道:「都是自己人,這點小事我自然是能幫則幫,不必放在心上。「
他眉眼舒展,神色坦然,彷彿方纔驚心動魄的封印重組,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尋常事。
韓月和韓雪見他這般態度,到嘴邊的道謝又嚥了回去。
三人相識已久,彼此間的情誼早已深厚到無需用客套話維繫,再多的感激反而顯得生分。
於是她們隻是默契地相視一笑,將滿心的感動都藏進了這份不言而喻的信任裡。
韓月畢竟剛繼任花宗宗主不久,積壓的事務也不少,昨日是請長老幫忙安排的,今日自然是得去親自處理了。
待蕭淩幫兩姐妹妥善完成封印之事後,韓月便整理雲鬢,準備著手處理昨日未竟的宗門事務。
蕭淩見狀,主動提出陪同,一來可助她分憂,二來也能熟悉花宗內部情況。
兩人並肩而行,穿梭在花宗雕樑畫棟的樓宇間。每路過一處殿閣,都有長老或執事恭敬行禮。
蕭淩作為名聲在外的八品巔峰煉藥師,又在之前和妖花邪君的比試中展露了深不可測的實力,早已聲名遠揚。
不管是花宗之內的年輕弟子,還是那些上了年紀的長老,望向他的目光中,既有敬畏,又帶著幾分殷切。
那些平日裡威嚴十足的長老,此刻見了他,臉上都堆滿笑意,爭相寒暄問候。
花宗早有與如今風頭正盛的星隕閣交好之意,而蕭淩作為星隕閣的關鍵人物,自然成了眾人爭相結交的物件。
即便在韓月與花宗幾名實權長老商議宗門要事時,按常理蕭淩隻是個「外人「,但長老們卻因他是韓月的伴侶,直言「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僅爽快同意他在旁旁聽,還頻頻向他投來徵詢的目光。
議事過程中,幾位長老或是主動向蕭淩新聞,或是在討論關鍵決策時笑著問他的看法。
這般超乎尋常的禮遇,讓蕭淩都有些受寵若驚。以往他憑藉煉藥實力受人敬重,卻從未像此刻這般,因「自己人「的身份被如此信任。
望著花宗長老們投向自己的慈祥目光與笑容,蕭淩一時不知如何迴應。
這些長老的心思,他自然看得明白,己與韓月的關係早已公開,如今韓月身為花宗宗主,花宗想要與他交好、拉近關係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畢竟,以蕭淩如今展現出來的能力,要是能夠處好關係的話,對花宗而言,肯定百利而無一害。
議事結尾,那位花宗大長老甚至親自開口,誠邀蕭淩擔任宗門客卿長老。
要知道花宗向來隻收女弟子,這般破天荒的邀約,足見她們拉攏的誠意。
不過蕭淩聞言,卻隻是笑著婉拒,雖說這份殊榮難得,但於他而言,除了韓月韓雪兩姐妹,花宗與他的淵源著實有限。
在蕭淩看來,自己隻需做好韓月堅實的後盾便已足夠。有他在旁支援,韓月作為新任宗主,在花宗內也能更有底氣。
況且,若他日花宗真有難處,看在韓月的情份上,他又豈會坐視不理?這般思量之下,婉拒反而能讓彼此關係更加自在。
被蕭淩拒絕後,花宗大長老雖麵露遺憾,卻並未多加挽留。待商討完一些宗門事務之後,她便示意韓月陪蕭淩在宗內各處遊覽。
其餘長老也默契點頭,在她們看來,宗門大小事宜尚可緩一緩,促成二人相處、加深情誼纔是當務之急。
畢竟蕭淩這般的人物,肯定身負諸多要務,平日裡行蹤不定,此番來花宗必然無法久留,兩人這般難得的相處機會,自是不容錯過。
倒不如趁此機會讓,二人多培養感情,日後彼此之間的情誼,也能更穩固些。
對於這些長老們的用意,蕭淩與韓月相視一笑便已瞭然於心,這般安排倒也正合二人心意。
自上次分別已有數年,如今重逢,正是久別盼相聚的時刻,自然不會錯過這難得的相處機會?
此後半月,蕭淩暫將外界事務拋諸腦後,安心留在花宗。
白日裡,他或協助韓月處理宗門事務,或與韓雪談天說地;入夜後,三人常圍坐月下,細數這些年的見聞與思念。
這半月時光,恰似一罈陳年佳釀,將蕭淩與韓月這些年的相思儘數釀成醇厚的蜜。
月下漫步時的私語,議事廳內的並肩而坐,還有那些對過往的追憶、對未來的憧憬,都成了澆灌情誼的甘霖。
曾經隔著山海的思念,如今化作朝夕相處的默契,非但未被時光沖淡,反而在歲月沉澱中愈發濃稠,如同纏繞老樹的青藤,根根蔓蔓都深紮進彼此心間。
然而歡聚終有儘時,轉眼間又是半月流逝。
蕭淩也清楚,自己此行終究隻是以客人身份暫居花宗,若長此以往滯留不去,於情於理都不合規矩。
臨別前夜,蕭淩取出一個精心準備的玉匣,交給了兩姐妹。
玉匣中,十數枚泛著瑩潤光暈的高階丹藥靜靜臥於綢緞之上,丹香四溢,光是氣息便讓人神清氣爽。
「這些丹藥可助你們穩固經脈、加速吸收封印內的鬥氣,是我特意為你們煉製的,應該能對你們起到一些幫助。」
蕭淩輕笑一聲,解釋道。
韓雪與韓月捧著這份沉甸甸的心意,再加上如今離別之際已然不遠,心中情緒翻湧,眼眶也都是不禁微微泛紅。
離別前夜,有些未說出口的情愫在沉默中蔓延。月光透過窗欞,將三人的影子迭在一起。
無需多餘的語言,指尖相觸時的輕顫,早已讓彼此心意相通。
這份難以割捨的羈絆,在夜色裡悄然綻放,為這趟花宗的旅程,添了抹難以言說的溫柔,也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晨光刺破雲層時,蕭淩已然立於花宗通往外界的空間通道前,慕青鸞安靜佇立在側。
他對著韓雪、韓月兩姐妹做完最後的叮囑之後,又朝著送行的花宗長老們抱拳行禮。
最後深深回望了一眼那兩道窈窕身影,蕭淩再不遲疑,袖袍一揮,攜著慕青鸞,便踏入了翻湧的空間漩渦。
隨著通道緩緩閉合,兩人的身影徹底消散在氤氳光芒中,隻留下地麵尚未褪去的淡淡空間漣漪。
緩緩收回視線,韓雪看向身側的韓月,聲音裡帶著一絲悵惘:「姐姐,也不知今日一別,何時才能再見到蕭淩大哥。「
韓月同樣收回目光,唇角卻勾起一抹溫柔笑意:「別擔心,有緣自會相見。下次重逢,咱們可不能隻站在他身後了,爭取能真正幫上他的忙。「
韓雪用力點了點頭,眼神堅定:「放心吧,姐姐!我一定會拚命修煉的,哪怕是一點點,我也想要幫蕭淩大哥,分擔一些……「
……
蔚藍天際萬裡無雲,一道巨大黑影自遙遠天穹風馳電掣掠過,刺耳破風聲如驚雷滾過雲層,所過之處雲絮翻湧如浪,宛如巨鯨破浪而行。
那這道在雲層間疾馳的黑影,正是載著蕭淩與慕青鸞,離開花宗的裂空座了。
裂空座寬闊的背脊之上,蕭淩與慕青鸞各自盤膝而坐。
天穹之下,唯有罡風呼嘯而過的聲響,隻不過,氣氛卻凝滯得有些古怪。
此前在花宗的時日裡,蕭淩與韓月、韓雪姐妹相處甚密,朝夕相伴間諸多關切儘付於此。
而慕青鸞卻在不經意間被冷落,被蕭淩如此區別對待的這些日子裡,她心中的委屈悄然堆積,化作此刻眉眼間揮之不去的淡淡不悅。
麵對蕭淩投來的目光,慕青鸞別過臉去,粉頰鼓成包子,髮梢隨著罡風輕輕顫動,明明滿心委屈,偏要強撐著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嗎,再說了,你這位蕭淩大師身邊的角色佳人還少了嗎,還不夠你看的?」
蕭淩見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往她身邊挪了挪:「好了好了,師妹,彆氣了。想要什麼天材地寶,師兄我都立刻尋來;想要什麼丹藥,我之後就給你煉製。你就別和自己置氣了。」
見她依舊不回頭,蕭淩無奈嘆道:「先前實在是與韓月、韓雪太久冇見,一時顧不上其他。但咱們在星隕閣抬頭不見低頭見,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不要斤斤計較這麼多是吧。」
見慕青鸞睫毛輕顫,他又補了一句:「而且你在花宗和她們相處得那麼好,怎麼這會兒反倒生起氣來了?」
話音未落,便見慕青鸞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抬手輕輕捶了蕭淩一下:「油嘴滑舌!誰要天天見你了!」
見慕青鸞終於憋不住笑意,蕭淩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心中暗自慶幸,自家這小師妹看來也隻是發發小脾氣罷了,並冇有生太多的氣。
他當即便勾起嘴角,指尖虛探,便要去戳慕青鸞泛紅的臉頰。
恰在這時,其剛抬起的手忽然微微一頓。
隨即,先前玩鬨的氣氛瞬間收斂,他瞳孔微縮,周身氣息驟冷,目光轉瞬之間如鷹隼般,向著雲層翻湧的西北方直射而去。
在那裡,蕭淩感受到了一股令他無比熟悉的氣息。
那股陰寒中裹挾著詭異波動的氣息,宛如刻入骨髓的烙印,他絕不會認錯,放眼整片大陸,唯有魂殿之人身上,纔會散發著這般特別的氣息。
原本還打算繼續裝裝樣子的慕青鸞,見蕭淩神色陡然變得嚴肅起來,臉色也瞬間變得鄭重了起來,急忙開口問道:「師兄,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蕭淩並未回頭,雙眼依舊死死盯著西北方翻湧的雲層,語氣低沉而凝重:「嗯,確實遇到了一些突發情況,不過不算是什麼大礙。」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放心,之後遇到什麼事情你都不要害怕。有師兄在,定會護你周全。」
聽到蕭淩這般迴應,慕青鸞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豈會聽不出話中深意?很明顯,他們此番怕是撞上了敵人的埋伏。
但看著蕭淩沉穩如山的背影,那句「有師兄在」卻如同一顆定心丸,莫名驅散了她心底的驚慌。
慕青鸞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聲音雖輕卻透著堅定:「嗯!」
隻不過,蕭淩說出這話,那自然也是有著十足底氣。以
他如今的感知力,早將對方實力探查得一清二楚,此番前來的魂殿之人雖非泛泛之輩,但在他眼中仍不足為懼。
憑他現在的實力,護住慕青鸞安全易如反掌,甚至還能將之給一網打儘。
他暗自冷笑,自聖丹城一別後,魂殿許久未曾露麵,原來竟是憋了個大的,趁著這次蕭淩離開花宗的機會,在回星隕閣的必經之路上,設下了埋伏。
不過也好,正好讓萬魂幡嚐嚐新鮮「口糧」,也算是意外之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