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輪西沉,晨曦初綻。
蕭淩與慕青鸞在凝香閣歇了一夜,晨起時窗外已透進金芒。
花緋早命人備下精緻早膳,供給給兩人享用。
青瓷碟裡盛著玫瑰茯苓糕,琥珀盞中浮著茉莉香片,連餐具邊緣都雕著半開的芍藥紋樣,儘顯雅緻。
慕青鸞咬了口糕團,唇齒間漫開清甜,抬眼見蕭淩正用銀匙替她攪涼粥湯,耳尖便有些發燙。
昨夜那番牽手逛燈市的情形,此刻在晨光裡晃成細碎的影,讓她不敢多看蕭淩眼底那流轉的些許笑意,隻能埋頭繼續將桌上的糕點,一口一口的吞入肚中。
蕭淩見此情形,也隻是輕笑一聲,隨即便執起案幾上的茶點,指尖捏起一塊玫瑰茯苓糕,在青瓷碟沿輕輕叩去碎屑,方纔慢悠悠送入口中,齒間碾開茯苓的清甜時,眼尾仍漾著未褪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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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二人用完早膳,花緋恰適時現身,一襲淺粉襦裙曳過青石板,唇角噙著得體笑意:「蕭淩大師、慕青鸞小姐,飛行魔獸已備妥,請隨我來。」
言罷,她抬手輕拂鬢邊金步搖,指尖虛引向庭院深處,蓮步輕移間,裙角繡著的荼蘼花紋隨動作舒展,如風中綻放的花影。
蕭淩與慕青鸞相視一眼,隨即便也是雙雙起身。
少年玄色衣襬掠過椅畔,少女月白裙裾掃過案幾,二人並肩隨花緋步向後院,廊下燈籠尚未撤去,簷角風鈴清響,在這樣的氛圍下,也不禁讓人心神為之放鬆下來……
……
花緋將二人引至後院,指尖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短笛,抵在唇邊輕吹。
清越笛音如流水漫過廊簷,驚起簷角幾隻白鴿。
恰在尾音消散時,天際忽然傳來一聲空靈鳥鳴,似琉璃碎於雲端。
蕭淩與慕青鸞抬首聞聲望去,隻見極遠處有流光破雲而來,銀輝翻湧間,一隻覆滿雪羽的巨獸輪廓漸次清晰。
那魔獸雙翼展開足有數丈,翎羽間嵌著細碎金粉,振翅時如撒落漫天星屑。
待它斂翼落地,足尖輕點處激起淺淡氣浪,垂首時額間晶簇狀羽冠輕顫,琥珀色眼眸映著二人身影,竟似盛著兩汪融金晨露。
「這是本宗豢養的雲雀獸,性子溫馴,可日行千裡。」花緋蓮步輕移,素手撫過魔獸頸間柔羽,笑意溫婉,「二位請上座,半日時間便能抵達宗門駐地。」
「這雲雀獸的大名,我也是早有耳聞,乃花宗馴養的靈禽異種。」慕青鸞望著眼前神駿非凡的魔獸,指尖輕輕攥住蕭淩袖角,「之前便聽我師父他老人家說過,其羽色勝雪、能化雲霧,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她細觀雲雀獸周身流轉的氣息,便能察覺其沉凝如淵,分明已至鬥皇巔峰境界,不過,由於這外貌太過於艷麗,相較之下,修為境界倒成了錦上添花的註腳。
蕭淩在旁微微頷首,目光掠過雲雀獸振翅時飄落的金粉,心底暗忖,世人皆道丹家的虛空天馬獸神駿無雙,天生便擁有空間之力上的血脈天賦,被譽為最為合適的飛行坐騎。
不過,就看眼前這雲雀獸的外貌,別說女子見了挪不開眼,便是男子瞧著也難免心動。
若單論形貌雅緻,蕭淩便覺得,這花宗的雲雀獸,也對能夠冠絕中州坐騎前列了。
當然了,這番外貌雖引得蕭淩與慕青鸞眸中微亮,卻也不過是旅途中的驚鴻一瞥。
二人在花緋指引下,踏上雲雀獸脊背,剛一站穩,便見那靈禽昂首發出清越啼鳴,雙翅舒展間金粉紛飛,羽翼揮落時帶起轟然風聲。
耳邊傳來一陣破空之聲,整隻巨獸也已如離弦之箭沖霄而起,尾羽拖曳的虹光在天幕劃出瑰麗弧線,轉瞬間便化作天際一點流光,便朝著花宗駐地方向破空而去。
……
在雲雀獸全力疾馳半日之後,眾人已至一處聯綿不儘的山脈上空。
這時,在花緋的示意下,雲雀獸緩緩收攏雙翼,寬大的羽翎輕顫間,從極速飛行轉為懸停半空,穩穩停駐在雲霧繚繞的山巔之上。
察覺到雲雀獸停下懸在半空,蕭淩和慕青鸞也從它背上站起來。之前花緋便和兩人說過快到花宗了,現在看來,應該是已經到地方了。
而且,蕭淩如今的感知力何等敏銳,立刻就察覺到前方不遠處的空間有異樣波動,明顯是有一片特殊空間被隱匿起來了。不用多想,那肯定就是花宗宗門駐地所在的空間了。
花緋站起身後,先是轉身向身後的蕭淩和慕青鸞微微點頭示意,隨後目光在周圍山脈上仔細掃視,似在確定準確方向。
緊接著她徐徐落下虛空,從納戒中取出一塊花瓣狀的器物。
那器物剛被彈出,便化作流光冇入麵前的虛空,頓時那片空間傳出一陣奇異的波動,片刻後,一道佈滿細密花瓣紋路的巨大空間屏障,便清晰地展現在蕭淩等人的視線之中。
「如此龐大的空間屏障,花宗的手筆倒也不小。」慕青鸞望著那道浮現的屏障,眼中掠過一抹詫異。
花宗雖無獨自開闢空間的實力,但以這般空間屏障隱匿宗門所在,倒也算不得小家子氣。
不過,她也並未太過驚奇,畢竟,如今自家星隕閣所在的星界,可比眼前這處空間玄妙得多了。
在眾人的目光之下,空間屏障先是泛起漣漪,隨即便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花緋朝蕭淩二人招手,便帶著雲雀獸率先踏入其中,見此情形,慕青鸞與蕭淩便也是緊隨其後,踏入了那處空間通道之中。
剛一穿過屏障,眼前光影驟變,一股極為濃鬱的花香撲麵而來,細嗅之下,這香氣中竟還裹挾著強橫的天地能量,直入肺腑,叫人精神也是不禁為之一振。
「這等景觀倒也的確別致,便是與音穀相較起來,怕也是不遑多讓了,當真好個靈秀之所。」蕭淩駐足半空,目光掠過屏障後的世界,麵上難掩驚嘆。
「這裡的景色真的好美……」慕青鸞望著眼前如詩如畫的仙境,隻覺心間被柔軟擊中,眼尾微彎,唇角漾起陶醉的笑意,喃喃出聲。
展現在三人眼前的,是一片延綿不絕的花山。座座峰巒皆被絢爛靈花覆蓋,丹砂般的花瓣迭成雲霞,翡翠似的葉片織就錦緞。遠遠望去,便猶如一片花海一般。
微風輕拂之際,花浪自山腳漫向山巔,萬千花瓣如彩蝶振翅,在空中旋出層層迭迭的花雨,馥鬱芬芳混著靈氣撲麵而來,這般景象,真是恍如仙境一般。
「這些花是**花吧?冇想到外界難得一見的奇花,在這裡竟有這麼多。」慕青鸞輕嗅空氣中的花香,目光掠過漫山花海。
花緋唇角揚起笑意,開口解釋道:「也不全是**花,這裡還混種了其他靈植。比如那邊的『醉心蘭』能放大香氣迷惑心神,『惑心藤』的藤蔓則會乾擾神識,各種各樣的奇花相輔相成,從而達到迷幻感知的效果。」
「這片花海,應該是一處陣法吧」
蕭淩凝視著漫無邊際的花海,眸中卻泛起幾分深邃,突然開口說道。
他能清晰感知到,這片絢爛花海裡蟄伏著磅礴能量,那些在空中飄舞的花瓣碎片,看似隨性翻飛,實則暗合某種玄奧軌跡。
每一片區域花朵的旋舞軌跡,都與天地能量產生了微妙共鳴,分明是經過精心設計的陣法紋路。
「蕭淩大師果然好眼力,一眼便瞧出端倪。尋常高階鬥尊強者,怕也難察覺此處陣法奧秘。」
花緋聞言,麵上綻開一抹嫣然笑意,輕點螓首道:
「此處陣法,乃是我們花宗的護宗大陣,若無進入之法,隻會迷失在這片花海中,冇人帶領的話,永遠也出不來,不過,類似於蕭淩大師您這樣靈魂力強大之人,花費一些手段,倒是不至於被困住。」
蕭淩聞言,隻淡笑一聲,並未過多迴應。
以他的手段,若真要破這陣法不過是舉手之勞,脫困更是不在話下。
但他也無意在此話題上多作逗留,目光掠過翻湧的花海,衝花緋頷首道:「既如此,便有勞姑娘引路了。」
「蕭淩大師客氣了,這本就是我分內之事。二位請隨我來。」
話音未落,花緋身形已掠向花海深處。
她的飛行軌跡頗為奇特,並非筆直向前,而是沿著某種暗含規律的弧線蜿蜒穿梭,每一次轉折都恰好避過花瓣飄落的軌跡。
慕青鸞與蕭淩雖覺蹊蹺,卻也冇做停留,忙按她的路線緊隨其後,隻見那些看似隨意舞動的花瓣,在三人掠過的瞬間竟自動讓出空隙,宛如被無形之手撥弄的珠簾,在身後重新合攏成一片密不透風的花幕。
……
在這片花海儘頭,橫亙著一片雄偉山脈,雲霧如輕紗般纏繞峰巒,鮮艷靈花點綴其間。
陡峭險峻的山壁上,錯落有致地矗立著飛簷鬥拱的樓閣,偶有綽約倩影掠過,風中還隱隱飄來女子的嬉笑低語。
山脈中央,一座主峰拔地而起,山體寬闊如巨鯨橫臥。
峰頂平整如砥,被開闢為巨大的青石廣場,地麵雕刻著繁複的花瓣紋路,縫隙間還生長著散發異香的靈植。
一幢幢氣勢恢宏的殿宇沿山勢層層迭迭鋪展,硃紅色的廊柱與琉璃瓦在陽光下交相輝映,簷角懸掛的風鈴隨山風輕響,驚起幾隻彩蝶振翅掠過花海。
此刻的廣場,被佈置得格外莊重華美。
青石地麵鋪滿了新鮮採摘的白瓣蘭,每一片花瓣都經過精心修剪,邊緣泛著柔和的螢光,拚出象徵花宗傳承的「百花朝宗」紋樣。
廣場中央矗立著三丈高的花柱,由千種靈花堆迭而成,從底部的墨色夜曇到頂端的金色牡丹,層層迭迭如燃燒的花瀑,馥鬱香氣中還混著清冽的靈氣,令人心神一震。
廣場四周的環形廊下,早已按賓客身份分階設座。
主位後方的屏風由整塊翡翠雕琢而成,刻著花宗歷代宗主畫像。
客座之上,來自各方的受邀之人或坐或立,錦衣華服器交相輝映。
有身著風雷閣紫霞袍的老者正在與冰河穀的使者低聲交談,更遠處的雲紋席上,甚至能看到幾位戴著鬥笠的萬劍閣老者,簷角垂下的紗簾裡隱約透出冷冽劍意。
顯然,今日這場宗主交接大典,早已吸引了大陸各方勢力前來觀禮。
與此同時,在花宗深處的一間樓閣之內,兩名白髮女子相對而坐。
左側女子身著粉白相間的廣袖流仙裙,外披一層輕薄如蟬翼的鮫綃紗,領口與袖口繡著栩栩如生的曇花紋樣,花瓣邊緣以金線勾勒,隨著她抬手撥弄鬢間玉簪的動作,裙襬上的銀線花蕊便泛起點點微光。
她的氣質清冽如晨露,眉梢眼角卻藏著幾分寧靜之感,掌心正托著一隻翠玉茶盞,盞中浮著三兩片淡紫色的花瓣,茶香混著她發間的雪梅香,在閣中縈繞不散。
右側女子則穿著形製更為古樸的交領襦裙,裙裾上繡著纏枝並蒂蓮,腰間繫著一條以花瓣形狀的白玉片串成的宮絛,垂落的流蘇上還綴著幾粒瑩潤的珍珠。
她的銀髮用一支刻著百花圖的紫檀木簪鬆鬆挽起,餘下的髮絲如月光般傾瀉在肩頭,氣質溫婉似春水映梨花。
若細細端詳,便會發現這兩名白髮女子麵容竟有七分相似,同樣的遠山眉、杏眼瓊鼻,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如出一轍。
隻是,左側女子眼尾丹砂痣更添靈動,右側女子眉心花鈿則顯溫婉,清冷與柔婉兩種氣質在相似的輪廓中碰撞,竟似同一朵花的兩般姿態,一朵是帶露初綻的寒梅,一朵是臨波照影的睡蓮。
一人如霜雪般清冷,一人似春水般柔和,卻又莫名和諧,並肩而坐時倒像是從同一朵花上擷取的兩片花瓣,各有風情又相得益彰。
「姐姐,今日那花錦,怕是就要對我們發難了。」韓雪看向對麵的韓月,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剛傳回訊息,天冥宗的妖花邪君已到了花宗。今日這交接大典……怕是要生變數。」
韓月垂眸撥弄著手中的書頁,聞言抬眼,目光沉靜如深潭:「她一直將自己視為花宗的下一任宗主,如今有妖花邪君撐腰,自然要在眾人麵前逼宮。不過這宗主之位……」
她指尖掠過案幾上的長劍,劍鋒在燭火下泛著冷光,「絕不能讓這種出賣宗門利益的人給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