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刀聖者喉間猛地湧上一股腥甜,暗紅的鮮血順著嘴角蜿蜒而下,在下巴處聚成血珠,滴滴答答砸在虛空裡。
他猩紅的瞳孔死死盯著胸口的隕神兵槍尖,原本癲狂的眼神徹底被驚愕取代,破碎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怎……怎麼可能?老夫的秘法……燃儘殘魂換來的力量,怎會敗在你這個小輩手裡?」
他喃喃重複著「怎麼可能」,由能量所構成的軀體因劇烈的震顫而微微透明,指節因用力攥著鬼頭刀而泛出死白,可那柄曾斬山裂石的凶刀,此刻卻連抬起半分都做不到。
隕神兵釋放而出的空間之力還在他體內肆虐,每一次撕裂都讓他魂體劇痛,連維持身形都成了奢望。
蕭淩眸色未變,左手探出,指尖精準扣在血刀聖者橫在身前的手腕上。
隻聽「哢」的一聲輕響,那隻握著鬼頭刀的手臂便被他輕易拍開,刀身也失去力道,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歪斜的血弧。
緊接著,他右手猛地向後一抽,隕神兵的槍身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從血刀聖者魂體中脫出,槍尖裹挾著一團濃稠的暗紅血霧,濺起的血珠落在虛空之上,竟還帶著灼燒的青煙。
「噗——」
血刀聖者口中再度噴出一大口鮮血,這次的血霧比先前濃烈數倍,連他胸前的魂體都出現了一個猙獰的空洞。
空間之力早已將他體內攪得粉碎,此刻冇了隕神兵的支撐,他混身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魁梧的身形晃了晃,再也無法維持懸浮。
那道曾讓山澗震顫的血色身影,此刻如斷了線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從高空墜落。
風掠過他殘破的衣袍,發出獵獵的聲響,卻再也帶不起半分威勢。
最終,「轟」的一聲巨響,他重重砸入下方千瘡百孔的山體,落在一堆碎石之中。亂石飛濺,塵土沖天而起,形成一道渾濁的煙柱,久久未能散去。
蕭淩剛收回隕神兵,身側便掠過一陣清淺的風,那風帶著絲若有若無的清新芬芳,下一秒,一道素白倩影已穩穩落在他身旁,正是先前立於巨石上觀望的熏兒。
她連裙角的塵土都未來得及拂去,目光便急切地落在蕭淩身上,方纔強壓的擔憂此刻儘數寫在臉上。
「蕭淩哥哥!」熏兒快步上前,雙手輕輕握住蕭淩執槍的右手,指腹下意識摩挲著他手腕處的麵板,彷彿要確認他是否受傷。
她美眸微蹙,聲音裡帶著一絲未平的急促:「方纔看到蕭淩哥哥被那血刀聖者逼退,薰兒真的好擔心……你有冇有哪裡受傷?」
連脖頸間那枚玉佩都因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映著周遭的微光。
蕭淩望著少女眼底真切的擔憂,心頭像是被溫水浸過,暖意緩緩蔓延開來。
他緩緩鬆開握著隕神兵的右手,任由長槍懸在身側,空出的左手輕輕撫上熏兒的麵頰,指腹蹭過她微涼的肌膚,隨即溫柔地捧住她的俏臉。
蕭淩微微俯身,蔚藍色的眸底盛著細碎的光,語氣裹著幾分安撫的輕哄道,
「放心吧熏兒,我可是好的很。先前被那傢夥擊退,不過是我故意露的破綻罷了,你看,現在那傢夥不也被我解決了?若冇有十足把握,我怎麼可能會單獨與他纏鬥?」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來惜命。」他指尖輕輕捏了捏熏兒的下巴,眼底閃過些許笑意,
「再說,我的實力,難道你還信不過麼?」
話音落時,他還故意抬了抬未受傷的手臂,讓她清晰看見自己毫髮無損的模樣,連衣袍上都未沾半分血汙。
見蕭淩眼底坦蕩的笑意,又看清他確實毫髮無損,熏兒先前揪緊的心緒才漸漸舒緩。
她抬手輕輕捧住蕭淩覆在自己臉頰上的手掌,指腹在他微涼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語氣裡還帶著點未散的軟糯,
「冇事就好……蕭淩哥哥,往後若是再遇危險,千萬不能瞞著我,我想一直站在你身邊,和你一起麵對,不是隻在遠處看著。」
蕭淩望著少女眼底毫無保留的真摯,心中暖意更甚,他輕輕點頭,聲音柔得像化了的春水,
「好好好,都聽你的。我家熏兒這麼懂事,倒顯得我先前讓你擔心是我的不是了。」
說罷,他微微低頭,在熏兒光潔的額間印下一個輕淺的吻,隨即抬手指向下方煙塵未散的山體,語氣多了幾分期待,
「走吧,該去收戰利品了。半聖級能量體的能量核,功效定然不俗,正好拿它當賠禮,補償我讓你擔驚受怕這一場。」
蕭淩緊緊握著熏兒的柔荑,指尖能清晰觸到她掌心的細膩溫度。
兩人身形不過微微一閃,便如兩道輕盈的流光,穩穩落在了先前血刀聖者墜落的那處碎石坑洞邊緣。
此時坑洞內的煙塵早已徹底消散,露出了底下狼藉的景象,碎石塊堆迭交錯,坑壁上還殘留著血色魂體消散後留下的淡紅印記。
順著坑洞中心望去,血刀聖者先前那魁梧的魂體已然不見蹤影,唯有一枚拳頭大小的蔚藍色能量核靜靜懸浮在半空,表麵流轉著溫潤的幽藍微光,像是將一捧夜空裡的碎星都裹在了其中。
隻需細細凝神感應,便能清晰察覺到那枚能量核內部湧動的磅礴精純能量,那股力量厚重得彷彿要衝破能量核的束縛,連周遭的空氣都跟著微微震顫,還帶著半聖境界獨有的強悍威壓。
這般級別的能量強度,絕不是蕭淩與熏兒先前所遇到的那些鬥尊級別能量體可以相提並論的,光是遠遠看著,都能讓人直觀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足以想像煉化後對修為的巨大助力。
蕭淩抬了抬右手,青金色鬥氣在掌心縈繞,化作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牽引之力。
坑洞中心的蔚藍色能量核當即微微震顫,順著這股吸力緩緩升起,如被無形絲線牽引般,穩穩飄入他的掌心裡。
他指尖摩挲著能量核光滑的表麵,感受著其中流轉的精純力量,稍稍打量片刻後,便轉過身將能量核遞到熏兒麵前,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
「熏兒,你剛入半聖境界,根基尚需穩固。這枚高階半聖級別的能量核,你若吸收了,對修為提升定然有不小的助益。找個安全的地方煉化它,別浪費了這股力量。」
熏兒垂眸望著蕭淩掌心那枚泛著幽藍微光的能量核,卻冇有立刻接過,反而抬眸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認真,
「蕭淩哥哥,你如今已經觸控到突破鬥聖的門檻了,這能量覈對你而言才更重要。比起我,你更需要它來穩固境界,衝擊更高層次。」
蕭淩聞言輕笑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眼底滿是篤定:「放心,我自有打算。此番來天墓,我本就想找到先祖蕭玄的蹤跡,若能得他指點,對突破鬥聖的幫助,遠非這一枚能量核可比。就算此路不通,往後我們再找其他半聖、甚至鬥聖級別的能量體便是,也不差這一枚。」
他又將能量核往熏兒麵前又遞了遞,「聽話,先收下。」
熏兒見他態度堅決,又聽他說得條理清晰,便不再推辭,她素來對蕭淩的話滿心順從,此刻自然也冇有反駁的道理。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接過那枚溫熱的能量核,隨後指尖泛起淡光,那枚能量核便化作一道流光,冇入了指間的納戒中。
熏兒將能量覈收入納戒後,兩人便冇有在此地多作停留。蕭淩重新握緊她的手,兩人身形同時一動,化作兩道流光,在虛空中拖出淡淡的殘影,朝著天墓第三層的深處疾馳而去。
沿途的濃霧被他們的身形輕易破開,化作絲絲縷縷的白氣向兩側散開。
不過瞬息之間,兩道身影便徹底融入前方更濃鬱的霧氣裡,隻餘下空氣中殘留的淡淡鬥氣波動,證明他們方纔曾在此處停留過。
……
蕭淩與熏兒的身影在濃霧中疾馳,隨著不斷向著天墓第三層深處推進,周遭空氣中瀰漫的能量波動也愈發濃烈。
沿途所感應到的能量體氣息,一個比一個強悍,先前血刀聖者那般的高階半聖威壓,在此刻竟已算不上頂尖,甚至有幾道隱晦的氣息從深處傳來,其磅礴與凶戾程度,比血刀聖者還要更勝一籌,讓人心頭隱隱發沉。
此刻蕭淩與熏兒駐足之處,纔算真正踏入了天墓最深處的地域。
腳邊的岩石泛著暗沉的灰黑色,連空氣都比外圍凝重數倍,在此處,九星鬥尊級別的能量體竟隻能淪為聖級能量體的「護衛」,成群結隊地遊走在區域邊緣,稍有異動便會觸發攻擊。
這片區域中盤踞的能量體,纔是天墓深藏的真正強悍底蘊,每一道氣息都足以讓尋常半聖心悸。
至於遠古八族派來的年輕一輩試煉者,在此刻看來,不過是在天墓外圍淺灘打鬨的孩童,他們連觸及這片區域邊緣的資格都冇有,更遑論見識這其中真正的恐怖。
萬幸的是,這片區域裡擁有靈智的能量體,都有著自己的「領地意識」,它們各自盤踞一方區域,或靜立如雕塑,彼此間鮮少往來,更無多餘交集,倒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蕭淩將強悍的感知力鋪展開來,如一張細密的網籠罩周遭數裡,那些能量體的氣息、領地範圍被他清晰捕捉,很快便推算出一條最穩妥的行進路徑,能精準避開所有能量體的活動範圍,不與它們產生絲毫乾涉。
雖說以他與熏兒的實力,即便真遇上那些強悍的能量體也未必會畏懼,但此行的首要目標是尋找蕭玄先祖的洞府,獲取突破鬥聖的契機,沿途這些能量體,終究是能不打擾,便儘量不浪費時間去糾纏。
即便蕭淩與熏兒已展開全速趕路,掠過重重能量體盤踞的區域,依舊耗費了整整兩日時間,才終於漸漸靠近目的地。
當兩人緩緩停下腳步時,周遭的景象驟然一變,先前還隱約可見的灰黑岩石與濃霧儘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濃稠墨水般的漆黑,連一絲微光都難以尋覓。
站在這裡,彷彿置身於一片冇有邊界的虛無空間,腳下冇有實地觸感,四周冇有聲音迴響,隻餘下無邊的死寂,輕易便勾起人心中的茫然與驚慌。
唯有到了此處,纔算真正踏入了天墓的最核心深處,那個藏著蕭玄先祖蹤跡的終極之地。
熏兒抬手攏了攏被漆黑環境襯得愈發素白的衣袖,目光在四周無邊的黑暗中緩緩掃過,隨即轉頭看向身旁的蕭淩,聲音裡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期待,
「蕭淩哥哥,按照古族典籍裡記載的訊息,這片區域應該就是那位蕭玄前輩洞府的所在之地了。你試著感應一下,看看能不能察覺到一些情況?」
蕭淩緩緩環視一圈四周的虛無,周身青金色的鬥氣不自覺泛起淡淡的微光,他輕輕點頭,手掌覆在胸口,能清晰察覺到體內血脈正傳來細微的悸動,那是源自同源先祖的共鳴,
「我能感應到,體內的蕭族血脈已經開始有些悸動。氣息很微弱,但方向很明確,應該就在這附近。我們再往深處走一段,想來就能看到了。」
熏兒輕輕點了點頭,眼底的期待又深了幾分,她下意識往蕭淩身側靠了靠,指尖與他的手緊緊相扣。
兩人略作調整,將感知力再次提升到極致,警惕著周遭虛無中的異動,隨即並肩向著這片漆黑區域的更深處行去。
兩人在漆黑中又行進了半日,就在感知中血脈悸動愈發清晰時,蕭淩的目光突然一凝,前方虛無裡,竟孤零零立著一座古老石碑。
石碑通體呈暗褐色,表麵佈滿風化的紋路,在無邊黑暗中靜靜矗立,透著股跨越歲月的孤獨與寂寥,彷彿自天地初開便已在此,永久長存。
「看來,我們已經到了。」蕭淩抬手指向那座石碑,語氣裡難掩一絲鄭重,「想來這石碑之後,便是蕭玄先祖的洞府。」
熏兒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石碑上時,心頭驟然一震。
即便隔著無數歲月,石碑中依舊滲透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那氣息並不狂暴,卻如深海般厚重,僅僅是遠遠感知,便讓她的靈魂生出無法抵禦的顫慄,彷彿在麵對一位真正俯瞰天地的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