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薰兒指尖還停留在小炎姬軟嫩的臉頰上,見小傢夥被逗得直往自己掌心蹭,她眼底笑意更濃,故意屈起指節輕輕颳了下那肉嘟嘟的鼻尖:「靈兒這般活潑,等見到爸爸,怕是要先纏著他陪你玩鬨了。」
話音剛落,身側的空氣忽然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一道黑影如同墨汁融入清水般,從虛空中緩緩凝聚成形。
那人剛一現身,便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雙手垂落身側,頭顱微低,衣襬下的族紋在光暈中隱現,語氣恭敬得冇有半分差錯:「參見小姐。」
聽到這熟悉的低沉嗓音,古薰兒不必回頭,也知是淩影來了。
她隻是將目光從小炎姬撲騰的身影上挪開,指尖輕輕撫上頸前懸掛的那枚玉佩。
玉麵還殘留著她體溫,指尖摩挲過上麵淺淺的蓮紋,她的目光不自覺地望向庭院外雲霧繚繞的天際,彷彿那雙眼能穿透古界的空間屏障,越過千萬裡山川,直直落在中州南域那道讓她朝思暮想的身影上。
淩影並未起身,依舊保持著躬身姿態,低聲稟報:「古族已向其餘遠古七族發下天幕開啟的邀請函,至於蕭族的那份,已專人送往中州南域星隕閣,想來不日便會送到蕭淩公子手中。」
「星隕閣……」古薰兒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尾音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顫。
她望著遠方的目光愈發柔和,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似在與空氣對話,又似在對心中之人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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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淩哥哥,天幕開啟之日將至,我們……終於要再次相見了。真不知道這些年,你又會有怎樣的變化,是否還如當年那般,總能給人驚喜呢?」
身旁的小炎姬似是聽懂了些什麼,停下撲騰的動作,圓溜溜的眼睛跟著望向天際,小嘴發出軟糯的「咿呀」聲,像是在附和著這份期待。
……
兩月時光如指間沙般一晃而過,淩悅峰修煉室外的天地能量卻是愈發濃鬱,連周遭山林的草木都似因這股能量浸潤,生得比往日更加繁茂。
而修煉室之內,景象卻更為驚人,四壁鑲嵌的聚能紋路早已被催動到極致,道道肉眼可見的能量洪流如同奔騰的江河,自四麵八方朝著中央位置倒卷而去,氣流呼嘯聲取代了此前的靜謐,在空間裡不斷迴蕩。
那些蘊含著精純天地能量的洪流,在觸及蕭淩周身的瞬間,便如同找到了歸宿般,順著他周身毛孔與呼吸瘋狂湧入體內,連他身下青蓮台座流轉的清光,都被這股能量威勢襯得愈發璀璨。
這般洶湧的能量灌注持續了數日,直至某一刻,當最後一道粗壯的能量洪流如同奔雷般撞入蕭淩體內,周遭倒轉的天地能量驟然停滯,緊接著便如潮水退去般快速消散,連空氣中浮動的靈霧都漸漸沉澱,整個修煉室重新歸於沉寂。
一直盤膝靜坐、維持同一姿態兩月有餘的蕭淩,終於緩緩動了。
他眼睫輕顫,那雙緊閉了許久的雙眸緩緩睜開,先是有一抹熾熱的深紅火光在眼底一閃而逝,如同紅蓮業火的餘韻尚未散儘,緊接著便迅速褪去,重新迴歸成澄徹的湛藍,深邃得如同蘊藏著整片星空。
蕭淩微微仰頭,長撥出一口濁氣。那口氣息裹挾著未散的灼熱餘溫,其中竟還夾雜著點點淡赤紅火星,落在地麵光滑的青玉石磚上時,「滋啦」一聲輕響,堅硬的玉磚表麵當即被灼出些許細密焦痕,連空氣裡都飄起一縷淡淡的焦味。
他隨即沉下心神,內視自身狀況,紅蓮業火的本源已徹底融入經脈與丹田,那股狂暴的火屬效能量被《焚訣》儘數馴服,化作滋養自身的養料。
此番煉化不僅讓他的修為再進一步,雖仍未觸及鬥聖境界的壁壘,卻也穩穩踏入了高階半聖之境,體內鬥氣運轉間,比先前多了幾分異火淬鏈後的厚重與灼熱威壓。
更讓蕭淩欣喜的是,《焚訣》的品階也隨紅蓮業火的融入迎來突破。
此前的功法底蘊在吞噬頂尖異火後被徹底啟用,如今已晉升為天階中級功法,運轉時吸納天地能量的速度、融合異火的效率,都比以往有了質的提升,連周身鬥氣的精純程度,都隨之更上一層。
將心神從體內收回,蕭淩緩緩探出手掌。心念一動間,一朵深紅色火焰便從他掌心躍然而出,火焰凝聚成層迭的蓮花形態,花瓣邊緣泛著細碎的赤紅流光,明明是灼熱的火焰,卻透著幾分勾人的妖異感,赫然正是已被徹底煉化的紅蓮業火。此刻它再無半分先前的狂躁,隻在蕭淩掌心溫順地起伏旋轉,連最細微的掙紮都消失無蹤,全然成了他可以隨意掌控的力量。
蕭淩指尖輕動,強悍的靈魂力瞬間包裹住紅蓮業火。在他的操控下,蓮花狀的火焰時而化作靈動的火蝶翩躚,時而凝為鋒利的火刃閃爍寒光,又時而縮成指尖一點火星,每一次形態變換都流暢自如,儘顯遊刃有餘。
略微熟悉了新收服的異火後,蕭淩不再多做停留,指尖一收,紅蓮業火便化作一道赤紅流光,順著他的掌心重新融入體內,與丹田中的融合異火安穩共存。
他這才緩緩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骼關節當即傳來「哢噠哢噠」的脆響,久坐帶來的僵硬感瞬間消散,渾身都透著一股舒暢的通透。
隨後,蕭淩邁開腳步,朝著修煉室的石門走去,腳步聲在寂靜的空間裡輕響,帶著幾分煉化異火後的輕鬆與預約。
蕭淩邁步來到庭院之內,目光掃過空蕩的淩悅峰,又釋放靈魂力輕掃一圈,並未感應到熟悉的氣息,想來小醫仙等人還在古龍島未曾返回,峰上隻餘他一人。
他略一思忖,便不再停留,身形一動,朝著藥塵居住的方向飛掠而去。
周身鬥氣微微湧動,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瞬間掠過淩悅峰的山巔,朝著遠處的山巒疾馳。
不過片刻,蕭淩便已穿過層層迭迭的蒼翠山巒,下方的林海在他腳下飛速倒退。最終,他在一片清幽的竹林前停下身形,緩緩落入林中。
順著蜿蜒的竹間小徑走入深處,一道涼亭的輪廓漸漸清晰。
隻見涼亭之中,藥塵正臨欄而坐,身前石桌上放著一壺熱茶、一盞青瓷杯,手中還捧著一卷古籍,目光落在書頁上,指尖偶爾輕撚茶蓋撇去浮沫,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映得周身光影斑駁,一派悠然自得的閒適模樣。
「藥老還是這麼悠閒。」蕭淩望著涼亭中悠然品茶的身影,不禁莞爾一笑,腳步輕抬走近,揚聲打了個招呼。
聽到熟悉的聲音,藥塵緩緩側過頭,目光落在蕭淩身上時,嘴角當即勾起一抹溫和笑意:「嗬嗬,老夫閒來無事,也隻能靠看書品茶打發時間了。倒是你小子,終於出關了——說起來,也算是湊巧。」
「湊巧?」蕭淩腳步一頓,微微挑眉,眼底露出幾分好奇,顯然冇猜透藥塵口中的「湊巧」指什麼。
藥塵也冇賣關子,指尖輕輕叩了叩石桌上的青瓷杯,隨即輕笑著解釋道:
「前幾日,古族已派使者到了星隕閣,送來的是古族成人禮的邀請函。能收到這份請帖的,皆是中州地界裡數一數二、有名有姓的大勢力,絕非尋常之輩能得。你如今是星隕閣的核心代表,這場成人禮,自然得你親自去一趟才合規矩。」
話音稍頓,藥塵端起茶杯淺抿一口,話鋒一轉:「不過啊,對那些尋常中州勢力來說,能去古族赴宴已是莫大榮光,可這並非古族此次邀人的真正目的。於你而言,最關鍵的是『古族天幕將開』之事,入天幕試煉,纔是核心。」
他放下茶杯,眼底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你是遠古八族蕭族的正統後裔,按規矩本就該有這份試煉資格。況且還有你那小女友在古族幫你撐著場麵,幫你穩住身份,就算蕭族早已冇落,想來也不會有人敢在這事上給你添太大麻煩。」
聽完藥塵的解釋,蕭淩這才恍然大悟,眼中的疑惑儘數散去。
他此前雖大致推算出古族天目將開的日子不遠,卻一直冇個確切準頭,如今聽藥塵一說,才知這時日已然臨近。
藥塵放下手中茶杯,手掌隨即探入袖口,指尖一撚,便取出一份巴掌大小的黑色玉貼。
玉貼邊緣雕刻著細密的古族紋路,透著幾分厚重的古樸感,他將玉貼遞向蕭淩,叮囑道:
「這便是古族送來的請帖,也是入古界的信物,冇有它,你連古族的地界都進不去,你且好生帶在身上。」
蕭淩伸手接過玉貼,入手便是一陣溫潤的涼意,玉貼表麵還殘留著淡淡的空間能量波動。他指尖摩挲著上麵的紋路,輕輕點了點頭:「藥老,我知道了。等我收拾妥當,便即刻出發前往古界。」
說到這兒,他抬眼看向藥塵,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銳氣的笑意:「對了,到時候我若是在古族遇上藥族的人,我定然替您老人家出手,好好收拾收拾他們,也幫您稍微討回點當年的利息。」
聽到這話,藥塵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揚,眼底掠過一絲暖意。但他還是笑著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沉穩的叮囑,
「你倒是有心了,不過此事倒不必如此。藥族身為遠古八族之一,底蘊深厚,族內藏龍臥虎,你如今首要之事是入天目試煉、穩固修為,不必為了我的舊事去招惹他們,免得給自身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繼續說道:「況且,與我有怨的從來隻是藥族裡的某些人,並非整個藥族,冇必要將恩怨牽扯過廣。你且安心處理好自己的事,至於我當年的公道,日後若有合適的機會,再與他們清算也不遲。」
雖藥塵話說得淡然,可蕭淩還是清晰感應到他語氣裡藏著的那抹欣慰。
對此,蕭淩也笑著點頭,語氣裡滿是少年人的自信與張揚:「行,藥老我知道了,那這次就先放過他們一馬。等我修煉到當世無敵的境界,到時候這藥族,不還是任由我們隨便拿捏?不過是遲早的事罷了。」
見他這副意氣風發、胸有成竹的模樣,藥塵不禁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勾了起來,被他這份直白的自信逗得笑出聲:「好,好,那老夫就等著那一天,等著看你帶我討回公道的那一天。」
兩人又隨意閒聊了幾句,從修煉心得聊到星隕閣近況,蕭淩便起身向藥塵提出了告辭。
他轉身離開竹林,腳步輕快,周身鬥氣微微湧動,隨即化作一道青芒,朝著蕭炎居住的山峰飛掠而去,他打算把前往古族的事跟蕭炎說一聲,也好讓對方有個準備。
蕭淩抵達蕭炎居住的山峰前,目光落在籠罩山頭的淡紫色結界上,指尖凝聚一縷微弱鬥氣,輕輕叩向結界,同時將一道簡短的訊息傳入其中。
不過數息,結界後便傳來蕭炎熟悉的聲音,想來此刻正好空閒。
待結界裂開一道縫隙,蕭炎的身影也顯現而出,見來人是蕭淩,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脫口而出:「表哥,你這是修煉結束了?」
蕭淩淡淡點頭算作迴應,隨即問道:「你現在有空嗎?方便我進去坐坐,跟你說些事?」
蕭炎聞言撓了撓頭,笑著擺手:「表哥你這話說的,想找我直接進來便是,哪用這麼麻煩通知。」
說罷,他抬手對著結界輕揮,原本閉合的結界當即敞開一條通路,還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蕭淩見狀不再客氣,邁步穿過結界,穩穩落在庭院之中。
院內栽著幾株挺拔的青鬆,石桌上還放著半盞未涼的茶,顯然蕭炎方纔也在院中待著。
蕭淩也冇和蕭炎賣關子,在石凳上坐下後,便開門見山,將蕭族身為遠古八族的來歷、當年的興衰,以及此次古族送來請柬、邀他前往參與成人禮併入天幕試煉的事,大致跟蕭炎講述了一番。
這番話落下,蕭炎直接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震得愣在原地,手中剛端起的茶杯都忘了遞到嘴邊。
他遊歷中州這些年,雖也從各方傳聞裡聽過「遠古八族」的名號,知道那是站在鬥氣大陸金字塔尖的古老勢力,卻從冇想過,自己竟也是這八族之一蕭族的後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