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大殿裡,死寂如凝固的墨色,惟有血池深處不斷泛湧的血泡,裹挾著「咕嚕、咕嚕」的聲響在殿內反覆迴蕩,像是沉睡千年的血脈在低聲吟唱。這般寂靜無聲的時光,悄無聲息地流淌,轉眼便已過了一月。
血池之中,猩紅的池水依舊沸騰,細密的血泡爭先恐後地在水麵炸裂,濺起的血珠落在蕭淩白皙如玉的肌膚上,轉瞬便融入肌理。
此刻,他周身的麵板下,無數道纖細的血絲正若隱若現地遊走、湧動,如同一條條甦醒的赤色靈蛇,沿著經脈緩緩匯入體內。
每一次血絲的灌注,都讓他周身縈繞的氣息悄然攀升一截,那股氣息從最初的平穩漸至渾厚,隱隱透著突破的徵兆,與上月換血後虛弱的模樣判若兩人。
「轟!」
大殿內的沉寂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某一刻,那沸騰翻滾的血池竟驟然一凝,像是被無形之力扼住了脈動。
下一秒,一道低沉的炸響陡然從池心迸發,猩紅的血霧伴隨著氣浪四下飛濺,而一道璀璨的紫金色光芒,竟從蕭淩體內詭異地瀰漫開來,那光芒如同實質的屏障,竟硬生生將那些正往他經脈裡鑽的血絲攔在了體外!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讓血池旁閉目修煉的熏兒與蕭玄回過神來。
兩人猛地睜開眼,望著池心那道裹挾著蕭淩的紫金光芒,皆是一怔,臉上寫滿了驚愕。
「這是什麼……」熏兒怔怔地望著那抹紫金色,纖眉微蹙。
她能清晰地從光芒中感受到一股極度尊貴的奇異氣息,那氣息帶著淩駕萬獸的威嚴,是她以往從未接觸過的特殊感覺。
蕭玄也緊蹙著眉頭,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那道紫金光幕,眼中飛快閃過思索、疑惑,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好半晌後,他枯瘦的手掌突然猛地一拍池沿,聲音裡滿是極端的錯愕與震動,
「這氣息……既有太虛古龍族的霸道威壓,又藏著類似天妖凰族、卻更勝一籌的至尊氣息!兩股力量竟能如此融洽地交織在一起……這,難道是傳說中的『至尊龍凰』?可這種隻存在於古籍記載中的無上血脈,怎麼會在蕭淩這小子身上!」
聽到蕭玄提及「至尊龍凰」四字,熏兒心頭的疑惑才如潮水般褪去,瞬間恍然大悟。
她忽然記起,此前與蕭淩相處時,他曾斷斷續續跟自己提過幾句,當初為幫紫妍平定太虛古龍族的內亂,蕭淩曾前去過一趟太虛古龍族,而這至尊龍凰血脈,正是那時從紫妍那裡所得。
隻是此前這股血脈之力一直沉寂在蕭淩體內,她從未真切感知過,這還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觸碰到其蘊含的威嚴,否則以她對蕭淩的瞭解,定能第一時間認出。
至尊龍凰血脈,在鬥氣大陸的漫長歷史中本就極為罕見,出現的次數寥寥無幾。
即便熏兒出身古族,見多識廣,對這個稱謂也依舊感到陌生。
若非蕭淩曾提前跟她講過這段過往,此刻她怕是連這血脈的名字,都無從知曉。
這般想著,熏兒便將蕭淩獲取至尊龍凰血脈的緣由,輕聲向蕭玄娓娓道來。
隨著她的講述,蕭玄原本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眼中的疑惑也散去了大半,看向血池中的蕭淩時,目光裡多了幾分恍然大悟,還有一絲對這後輩機緣的驚嘆。
「至尊龍凰,可是身兼太虛古龍與遠古天凰兩種血脈的絕世魔獸,堪稱魔獸界真正的至尊存在。」蕭玄望著血池中那道紫金光芒,語氣裡滿是感慨,枯瘦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池沿,「隻是這等生靈太過罕見,縱是老夫活了千年,也從未親眼得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蕭淩身上時,多了幾分嘆服,
「冇想到這後輩的機緣竟深厚到這般地步,連太虛古龍族這等隱世的古老種族都能扯上關係。當代古龍族的龍皇竟還身懷至尊龍凰血脈,單論潛力,已是有了衝擊鬥帝的可能。蕭淩能與她交好,日後定然能得一大助力……」
不過,說到這裡,蕭玄的聲音卻陡然低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悵然:「隻可惜如今這天地能量早已不如遠古時期充裕,缺少了那邁出最後一步的必須之物,這般好苗子生在此時,終究是少了幾分登頂的底氣,實在是生不逢時啊……」
熏兒聽著蕭玄這番帶著悵然的話,隻覺雲裡霧裡,一時冇完全摸透其中關竅。但她也冇打算追問,目光很快轉回血池中的蕭淩身上,隨即看向蕭玄,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地問道,
「蕭玄前輩,既然蕭淩哥哥身懷這般至強血脈,按說對他承接蕭族傳承、後續修煉該是大有助力纔對。可您看眼下,這紫金光芒攔著血脈之力進體,模樣實在反常,難道是傳承過程中出了什麼問題?」
「據老夫觀察,這龍凰血脈之力早已在蕭淩體內紮了根。如今蕭族的本源血脈要往裡融,便被它當成了『外敵』排擠。」蕭玄眉頭擰得更緊,枯瘦的手指在池沿輕輕敲擊,語氣裡滿是凝重,
「若是冇法消解龍凰血脈的抵抗之意,蕭族血脈就根本融不進他體內。真要強行衝撞,隻會讓兩股力量在他經脈裡互搏,到時候蕭淩必然要受重創,最後大概率落個兩敗俱傷的下場。」
他望著那道將蕭淩裹住的紫金光芒,眼神複雜,
「這龍凰血脈的強悍程度,其實足以跟真正的鬥帝血脈比肩。雖說蕭淩現在體內這股力量的量還不算多,但架不住它品質太高,哪怕隻是一絲,也絕非尋常力量能壓製,實在棘手。」
聽到蕭玄把後果說得如此嚴重,熏兒的心瞬間揪緊,先前稍稍放下的慌亂又湧了上來,她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那……那有冇有什麼解決辦法?蕭玄前輩,您見多識廣,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她手掌不禁攥緊,眼神堅定了幾分,又連忙補充道,
「若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前輩您儘管開口!我都能做,隻要能幫蕭淩哥哥渡過這關就好。」
聽得熏兒這話,又見她滿眼急切的模樣,蕭玄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欣慰,這丫頭對蕭淩的在意,竟真切到了這般地步,倒也算蕭淩的福氣。
他指尖摩挲著池沿的動作頓了頓,心念忽然一動,一個念頭在腦中漸漸清晰,隨即抬眼看向熏兒。
蕭玄的話還冇來得及說出口,血池中央的蕭淩身上,驟然起了變故,那股突如其來的異動,瞬間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將熏兒與蕭玄的目光牢牢拽了過去。
隻見原本被紫金光芒裹住的蕭淩,周身突然炸開一圈湛藍色的光輝。
那光芒初時如薄霧般輕柔,轉瞬便化作實質的光罩,將他整個人籠在其中,連猩紅的池水都被這抹澄澈的藍光逼退了幾分。
更奇特的是,光罩之內,一股玄而又玄的氣息正緩緩擴散開來,那氣息既冇有蕭族血脈的厚重,也冇有龍凰血脈的霸道,反倒像極了清晨林間的薄霧,縹緲間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連殿內緊繃的空氣都似被這股氣息揉得柔軟了些。
熏兒與蕭玄皆是屏息凝神,緊緊盯著池心的變化。下一秒,更令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原本在蕭淩體表激烈對衝、互不相容的紫金龍凰氣息與赤紅蕭族血脈,竟像是被這湛藍光暈按下了「暫停鍵」,漸漸停下了相互排斥的躁動。
緊接著,那兩道原本針鋒相對的光芒,竟開始沿著光罩內側緩緩遊走,起初還隔著半寸距離,到後來竟試探著靠近,赤紅與紫金的光帶輕輕觸碰,冇有預想中的炸裂,反倒像溪流匯入江河般,漸漸纏繞、交織在一起!
赤紅的蕭族血脈之力,像是被藍光磨去了幾分蠻橫,多了絲溫潤,紫金龍凰氣息也收斂了至尊威壓,變得柔和了許多。
兩道光芒在湛藍光罩的包裹下,一圈圈繞著蕭淩的身軀流轉,赤紅與紫金相互滲透,漸漸融成了一道既帶著古族厚重、又藏著至尊威嚴的雙色光帶,連空氣裡都似飄著淡淡的能量漣漪。
熏兒望著池心那道交織纏繞的雙色光帶,眼底滿是驚喜與疑惑,連忙轉頭看向身旁的蕭玄,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
「蕭玄前輩,這……這是什麼情況?那兩股原本對衝的血脈,竟然開始纏在一起了!看這樣子,應該是往好的方向發展了吧?」
蕭玄眉頭依舊微蹙,渾濁的雙眼卻死死鎖著蕭淩體表的變化,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直到看見那道雙色光帶愈發融洽地流轉,他纔像是突然捕捉到了關鍵,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這……是兩股血脈開始融合了!可這怎麼可能?方纔它們還像水火般相互牴觸,怎麼會突然就……」話到嘴邊,他又嚥了回去,目光緊緊盯著那層籠罩蕭淩的湛藍光暈,陷入了沉思。
不過片刻,蕭玄眼中的疑惑驟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與恍然,他忍不住低聲喃喃,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蕭淩那特殊的體質在暗中引導!是這體質柔化了兩股血脈的排斥之力,讓它們能順著同一股氣息流轉,才慢慢開始融合的!」
他越說越激動,枯瘦的手掌甚至微微顫抖,
「哈哈,倒是奇特!這般能調和至尊血脈的體質,究竟到底該有多麼強悍,老夫活了千年,真是聞所未聞!不過現在看來,倒不用再擔心了,既然血脈已經開始融合,那後續吸收蕭族本源之力時,便不會再有相互衝撞的風險,這小子,倒是又給了老夫一個驚喜!」
隨即,蕭玄猛地側過身,目光如炬般緊緊盯著熏兒,渾濁的眼底竟泛起幾分罕見的狂熱,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急切,
「丫頭,老夫想向你求些古族的血脈之力,不知你可否應允?這力量,我要用在蕭淩身上。」
見熏兒麵露不解之色,他又急忙補充,語氣裡滿是對過往的追憶與此刻的篤定,
「我知道古族與蕭族的血脈極難融合,當年,正是老夫親手試過,才深知其中的艱難。兩種同樣強悍的血脈撞到一起,根本無從調和,所以纔會失敗。」
「先前我還在琢磨,蕭淩體內的龍凰血脈,強悍程度絲毫不遜於鬥帝血脈,若用它來當『調和劑』,或許能讓古、蕭兩族的血脈徹底相融,順帶還能解決龍凰血脈可能帶來的隱患……」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回蕭淩身上時,滿是驚嘆,
「不過現在看來,倒是我多慮了!蕭淩這體質太過特殊,有它在,根本不用擔那些融合的風險。原本我覺得,這血脈融合能有八成成功率就已是萬幸,可眼下瞧著,這個法子對蕭淩而言,隻會是百利而無一害!」
聞言,熏兒迅速梳理好思緒,銀牙輕輕一咬,眼中再無半分遲疑,神色堅定地點了點頭:「既然是為了幫蕭淩哥哥,那便依蕭玄前輩所言!隻要能幫得到蕭淩哥哥,無論做什麼,熏兒都願意。」
「老夫代蕭淩,也代整個蕭族,先行謝過丫頭了!」蕭玄聞言,麵色驟然變得凝重,對著熏兒鄭重地抱拳行了一禮,聲音裡滿是感激。
麵對蕭玄這等大禮,熏兒卻隻是輕輕擺了擺手,並未放在心上。
她方纔已見識過蕭淩體質的特殊,也聽蕭玄說過此事對他百利而無一害,既是能幫到蕭淩的事,哪怕要損耗自身些許力量、對自己有幾分損傷,她也心甘情願去做,這點付出在她眼中,根本算不得什麼。
熏兒輕輕吸了一口氣,壓下體內隱隱的悸動,玉手飛快結動出幾道繁複奇異的印訣。
印訣落定的瞬間,她指尖在潔白如玉的皓腕上輕輕一劃,一道細密的血痕當即浮現。
殷紅的鮮血順著腕間肌膚緩緩滲出,滴落在她攤開的掌心,而後隨著她手腕微傾,一滴滴帶著古族本源氣息的血珠,便儘數墜入下方的血池之中,激起圈圈細微的漣漪。
而隨著鮮血不斷滴落,熏兒原本紅潤的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一抹蒼白悄然爬上她的臉頰,連唇瓣的色澤都淡了幾分,呼吸也比先前淺了些,顯然這短暫的血脈引出,已讓她損耗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