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恕己將那張業務回執單揉成一團,隨手塞進風衣口袋裡。
抬頭看天,又嫌棄天太晴朗。
明明是個很適合在家睡覺,或是去公園什麼都不做乾發呆的好天氣,就這麼被毀掉了。
早說今天會出案子,那武田恕己肯定就不浪費那張外勤條了呀,現在這條子一虧,那女人肯定也不會再給他補一張了。
雖然他武田巡查遲到曠工不需要外勤條。
但能名正言順回家休息,誰會願意小偷小摸跑出去,還得防著被人逮?
差不多在男人為自己的假期哀嘆到十分鐘的時間,遠處也終於出現了一抹奪目的紅色。 追書認準,.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伴隨著轉子引擎極具辨識度的低沉咆哮,跑車車輪碾過武田恕己麵前的減速帶,穩穩停靠在他麵前。
下一秒,副駕駛那側的車窗降下大半截。
還沒等坐在駕駛座的女人開口,武田恕己就已經拉開車門擠了進去。
他伸手扯過旁邊的安全帶,將金屬扣夾卡進槽內鎖緊。
車窗重新升起,將外頭那惱人的冷風徹底隔絕在車廂之外。
中島凜繪雙手搭在方向盤上。
其實她多少有些想知道,武田恕己這個成天遲到早退的懶散傢夥,難得有出合理外勤的藉口,不趕緊回公寓歇著,跑來四菱銀行這種偏遠的地方做什麼。
可他不主動提,按照女人那副清冷勝雪的驕傲性子,她也決計不會拉下臉,主動開口詢問這種私人問題。
於是中島凜繪熟練地踩下油門,跑車重新匯入主幹道的車流中,朝多羅碧加熱帶樂園的方向駛去。
車廂裡安靜了好一會,隻剩下空調出風口吹出的輕微氣流聲。
路程過半,閒不住的男人將腦袋往右邊一歪,找了個舒服的角度靠在車窗玻璃上。
「我本來還想把遊樂園這種地方留到談戀愛之後再去的,沒想到這破戒的原因居然是裡麵發生了案子,那種粉紅色的幻想全都變成黑色的噩夢咯。」
同樣也是第一次去遊樂園這種地方的女人,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路況。
她單手握著方向盤穩住車身,另一隻手伸進中控台下方的儲物格裡,摸出一個底部帶有磁吸盤的紅色警燈。
她搖下一點自己這邊的車窗,將警燈蓋在車頂的金屬外殼上。
這才用那副一貫冷淡的語調接了一句:「有什麼說法嗎?」
「以前在書裡看到的,說摩天輪,水族館和電影院是什麼表白的三大聖地來著。」武田恕己嘆了口氣,說道:「現在我已經三缺一了你知道嗎?」
中島凜繪的眉頭略微動了動,她對這種情愛理論向來缺乏瞭解,也不感興趣,隻能嘗試用自己理解的邏輯去解構浪漫。
「這種流傳甚廣的印象,大概是源於環境限製所帶來的被動壓迫感。當兩個處於曖昧期的男女在摩天輪那種密閉且短時間內無法逃離的空間相處時...」
她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聲音沒有起伏,碰到不懂行的人,可能還會以為她在做什麼嚴謹的學術報告。
「視覺重心的偏移會迫使雙方將注意力集中在彼此身上,空間上的幽閉感和高度上的失重感,會促進腎上腺素的分泌,從而使大腦產生一種類似心動的錯覺。」
說到這裡,她下了定論。「說白了,不過是激素作祟而已。」
聞言,武田恕己換了個姿勢,他單手撐在車窗下方的硬塑邊沿上,視線看向前方那些因警笛聲而避讓的車流。
「差不多是那個意思吧,可我覺得這裡麵其實藏著個前提。」
男人頓了頓,語氣難得認真了些許。
「當一個人願意跟你一起被關進那個鐵籠的時候,本身就是在表明態度了。」
中島凜繪沒有接話,隻是右腳又往下壓深了半寸,在前方車流讓出的空間裡快速穿過。
沒過多久,那座修建得極具歐式風格的巨大門頭便出現在視野中。
車子抵達了多羅碧加熱帶樂園的正門口。
中島凜繪就近將車子停在了旁邊一塊臨時泊車的區域,接著兩人一左一右下了車,越過那些還在排隊買票的遊客,直接亮出證件從員工通道通過。
剛走出去沒多遠,武田恕己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這地方畢竟是剛開業的遊樂園,占地麵積極大不說,各種設施及岔路更是多得離譜,自己剛剛進門順手從工作人員那拿了張地圖都要比對兩下。
怎麼中島凜繪走在前麵,連路過導覽牌都不需要抬頭看一眼?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地方是她家開的呢。
見這位上司走得急,一副不想耽誤時間的樣子,武田恕己雖然有心想問,最後還是沒問出口,隻得快步跟在那件藏青色西裝製服後麵。
穿過一片賣著彩色氣球和棉花糖的熱鬧廣場。
武田恕己有些怨念地看著旁邊吃棉花糖的小孩子,下意識把頭一偏,卻見不遠處摩天輪的排隊入口附近,站著兩個穿著打扮與周遭氛圍格格不入的怪人。
男的留有一頭灰色的短髮,頭戴一頂棒球帽,外麵蓋了件軍綠色的坎肩。
女的同樣戴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一頭棕紅色的齊耳短髮在帽簷附近略略捲起。
穿得一身黑也就算了,這兩個人身上居然還都背著個黑色的長條箱子。
武田恕己看過去,視線在那兩個黑色箱子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動聲色地收回來。
他原本以為那兩個人是什麼從中東地區跑來東京搞破壞的恐怖組織狙擊手,但當他看清那兩人排隊的方向後,又覺得不太像。
哪有殺手背著槍不去找製高點,反而跑來遊樂園排隊坐摩天輪的?
真要遇到什麼事情,警察堵在下麵把電源一關,那跟掛在天上等死有什麼區別。
估計是什麼從澀穀過來的前衛藝術家吧。
搞藝術的人穿著一身黑,頭髮染點色也算正常,說不定臉上還畫了些奇怪圖案呢。
想到這裡,武田恕己沒再停留。
他跟著中島凜繪的背影,徑直穿過一條緩坡,往不遠處的黃色警戒線靠去。
就在武田恕己和中島凜繪兩人剛走過不到十米遠的地方。
摩天輪隊伍的末端。
排在長隊中間的基安蒂猛地偏過頭去,餘光死死盯著剛才遠去的那個男人背影。
「那個傢夥,剛剛是不是在盯著我們看?」
她壓低聲音,手掌握緊了身前背帶的卡扣,左眼那道妖異的鳳尾蝶刺青瞬間扭曲變形,線條擠作一團,散發出濃烈的暴戾寒意。
可惜,站在她身旁的科恩沒有接話。
這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隻是仰起頭,透過護目鏡的鏡片,緊緊盯著前方那個緩慢旋轉的摩天輪。
基安蒂順著沒得到回應的沉默看過去,又看了看他這副走不動道的樣子,剛剛升起的殺意瞬間被無力感衝散,化作一道無可奈何的白眼。
「你就這麼想坐這東西嗎?」
她鬆開緊握在卡扣上的右手,雙手泄憤般擠在胸前,規規矩矩地站在自己搭檔旁邊排隊,沒再深究剛剛那道視線。
幾分鐘後,在一群吵鬧小孩子的推搡擁擠中,兩人終於排到了隊伍的前端。
基安蒂從科恩手裡扯過一張套票,將其連帶自己的一同拍在摩天輪入口處的驗票檯麵上。
「看什麼看,沒見過坐摩天輪的啊,還不趕緊幫忙驗票。」
她不耐煩地沖裡麵那個工作人員吼道。
......
「神奇幻想島」區域的中心地帶。
武田恕己看著麵前的雲霄飛車入口處,這地方已經被聞訊趕來看熱鬧的遊客擠滿,以至於外圍拉起的那圈警戒帶根本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無奈之下,他隻好伸手從懷裡翻出警官證,將其高高舉過頭頂。用肩膀硬生生從那群人中,為自己和身後的女上司擠出一條能供人通行的路來。
擠進警戒線內部後,武田恕己長舒一口氣。他將警官證收好,開始環視四周的現場情況。
除開正拿著座位排布示意圖,蹲在地上的目暮十三外,三係裡還被派過來的就是高木和千葉這兩個隨叫隨到的牛馬了。
然後是經常能在電視上看到的那位高中生偵探工藤新一,和一位頭角崢嶸的嬌俏少女。
旁邊還站著三個抱在一團互相安慰的女人,以及站在最後方,正冷漠旁觀事態發展的兩個男人。
武田恕己看了一眼,便跟著中島凜繪走到那列停靠在站台上的雲霄飛車前麵,對這種恨不得把麵板都給染黑的品味不發表任何看法。
目光越過第一排的座椅往後掃去,這兇殺現場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血跡並沒有大規模噴濺到軌道下方,而是集中潑灑在雲霄飛車的第三排座位及其周圍。
大片的暗紅色血液順著座椅縫隙往下流淌,一路拖行到旁邊一塊藍布附近。
藍布邊緣沾染著斑駁的血跡,藍布上方躺著本案的死者,現場鑑識人員在屍體臉部的位置蒙上一塊白布。
可明明是應該隆起頭顱輪廓的位置,白布卻詭異地平鋪下去,塌陷在地麵上。
從這種情況來看,死者就算不是被殘忍剝去麵皮,也大概率是整個頭都掉了。
「和被害者一起坐在第三排的,是他的女朋友C。然後是坐在被害者後麵的穿黑衣的兩名男子D和E......」
目暮警官拿著示意圖,正對著工藤新一核對那些錯綜複雜的座位關係。
聽到身側傳來的腳步聲,他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正好見到武田恕己和中島凜繪兩人走近前來。
「噢,你們兩個也來了。」目暮十三扶著膝蓋站起身。走到武田恕己身邊,用力拍了拍這個下屬的肩膀。
隨後他扭過頭,向站在自己身旁的高中生偵探介紹起這邊的兩人。
「工藤老弟,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剛剛破獲了外堀通那起命案的武田老弟,還有另一位呢,是剛調來我們三係不久的中島警部補。」
旋即,他又扭過頭,用掌心拍了拍工藤新一的後背,看向兩位新來的刑事:「這位呢,是工藤新一,想必就不用過多介紹了吧。」
暫且被懷疑為嫌疑犯的伏特加壓低聲音,朝身旁的銀髮男人問道:「大哥,會不會是那個武田?」
琴酒冷冷地看了眼對麵那個叫武田恕己的男人,言辭冰冷:「不要做多餘的事。」
「可是...」伏特加顯然不甘心錯過這樣的機會,但琴酒大哥都發話了,他這個做小弟的也不敢擅自違抗大哥的命令,隻能恨恨作罷。
下一秒,琴酒森冷一笑,眼中凶光不加掩飾地落在武田恕己身上。
「先讓Carmpari去試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