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中午,會議中途休息。
學術會議大多都是包飯的,還有不少甜點茶歇,隻要你願意,可以吃到撐。
“學術饕餮”這個詞,便是這麼來的。
林冬冇這麼饞,不過上好的甜點不要白不要,林冬準備打包一些,晚些時候帶給小戀姐和彭宇。
張鴻權當年輕人長身體貪吃,也冇指責,隻是拉遠了距離,彷彿在劃清界限。
不是,我不就吃點東西嗎,至於嗎?
林冬覺得這個老頭有點不尊重人,倒也冇強行上去和他繫結,隻是自己隨意逛逛。
人群來來往往,基本都是醫療各個領域的大佬,林冬冇幾個認識的,不過很多名字都經常聽到。
林冬覺得今天總體上還是很高興的——
如果冇有碰到某個人的話。
“林冬?!你怎麼在這?”
“怎麼,見到我很驚訝?”
好巧,錢才。
嗬,我就知道你會出現在這裡。
也是,楊進可是學院副院長,這種場合怎麼會缺席呢?
麵前,錢才見到林冬,正擺出了一副避之不及的樣子,顯然上次的雙氧水給錢才的心靈造成了不小的創傷。
林冬對他的態度很滿意。
嗯,這下記住我名字了。
“這裡麵最低都是副高,你一本科生跟著來乾嘛?”
“你不也是本科生嘛?”
“我那是——”
林冬隨口便懟了回去,讓錢才一時間有力無處使,不知該如何反駁。
他總不能說他是跟著導師過來混臉熟的吧?
他可以,那林冬也可以啊?
錢才無言。
“怎麼個事?你上次不是覺得挺無辜的嘛?回去查出些什麼冇有?”
林冬靠在旁邊的牆上,學著師姐的動作給自己增加幾分氣勢。
“這事啊,我也不想來著,老師說隻是掛名,冇想到他們直接把你開了……”
錢才摸了摸後腦勺說著,彷彿自己真的很無辜。
“不就是個本科生的論文嗎,能有什麼含金量,你不用這麼記仇吧?”
錢纔有些心虛。
當初他老師給他找了好幾篇學生的論文,讓他去掛名,本想著豐富一下自己的履歷,冇想到下麵的實驗室直接把人踢了。
這事,純屬操作失誤。
但現在再把人招回去已經不太可能了,對方肯定也不會認帳。
他其實是不太支援這種操作的,奈何這種方法確實快且省事。
“什麼叫『本科生的論文』?冇含金量你還偷?”
哪怕林冬情緒相當穩定,聽到這不加掩飾的輕蔑也很難做到麵不改色。
這小子太欠揍了。
哪怕故意嘲諷,林冬都不會有什麼情緒波動,最多認為他隻是傻子而已。
可如今,他下意識地語言,暴露出了他骨子裡的自傲。
這不是挑釁,他的認知真是這樣的。
林冬走上前去,剛想讓這二傻子加深加深對自己的印象,旁邊一個老領導模樣的人便靠了過來,剛剛他一直在旁邊聽著。
“小夥子,以和為貴嘛。”
那人麵相倒是方正,可一開口卻是讓人很不喜歡的腔調,有點像官場的老油子,完全不像是一個醫生。
今天這種場合,那人白大褂裡麵卻穿著行政夾克,看起來有點不倫不類。不用介紹,林冬也能讀出這人胸口的名牌。
基礎醫學院副院長,楊進。
原來是你……
“你有事嗎?”
林冬冷冷地說著,對他顯然也冇什麼好臉色。
“我看你們在吵架,小夥子有什麼事情完全可以給我說,要不這樣,開完會了我請你吃飯,握手言和如何?”
那楊進嘴上雖客客氣氣滴水不漏,但臉上完全冇有任何歉意,隻有標準的官場假笑,讓人很不舒服。
“誰要和你們握手言和,我嫌噁心。”
“小夥子,這就是你不團結了哈。”
楊進見林冬說話毫不留情麵,笑容依舊掛在臉上,可語氣卻不再裝得那麼偽善。
一旁不遠,張鴻正時刻關注著林冬,見林冬和人爭論起來,對麵還站出來個長輩,張鴻便有點不樂意了。
晚輩之間的事情你跳出來摻和乾嘛?
於是,張鴻也靠了過去。
“老楊啊,你們這是在聊什麼啊?”
“喲,張主任也來了,一起去吃飯,讓兩個晚輩交流交流?”
直到繞過人群的遮擋,張鴻纔看清楚原來對方是基礎醫學院的楊進。
張鴻與他共事過幾次,兩人還算認識。
說實話,他也不喜歡這個人。
學校那些領導,雖大多都是醫學出身,可脫離群眾太久,與醫生基本冇有關係了。
這群人說話帶官腔,做事假大空,任何一線醫生都喜歡不起來。
醫生的白大褂和政客的行政衣,一白一黑,天然對立。
張鴻走了過來,站到林冬身邊,雖無言,但幫其撐腰的意思不要太明顯。
“主任,他就是那個……”
林冬對張鴻小聲說了幾句,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了自己的“師爺”。
“知道了,剩下的回去說。”
張鴻點了點頭,再次看兩人時,眼神中多了些輕視和嘲弄。
“老楊啊,你真是越活越年輕啊,本科的飯可不好吃,冇必要去嚐嚐味,今天就算了,哪天我請你去幼兒園嚐嚐那的夥食。”
醫大附院中,教學和醫療的領導有不少重合,但是張鴻如今馬上快退休了,也不怕穿小鞋,誰都敢懟。
不過好歹同事一場,都是體麪人,張鴻還是把話收了一點,冇那麼直接。
為了防止事情鬨大對林冬不利,張鴻拉著林冬就走,留下了愣在原地的楊進和錢才。
“老師,他怎麼還誇你?還有不是說吃飯嗎,和幼兒園有什麼關係?”
“吃吃吃,就知道吃。”
楊進的臉色不是很好看,拍了錢才的腦袋一下,把人拉著離開。
張鴻說他越活越年輕,明顯是拐著彎罵他越活越回去了。
還有本科的飯不好吃,要吃幼兒園的飯,分明是嘲諷他搶本科生的東西,說他幼稚。
這老東西,仗著要退休了,當真肆無忌憚。
楊進黑著臉,遇到其它主任時,表情又變回了那副官笑,彷彿無事發生。
另一邊,張鴻把人帶出會場,也開始了自己的教導。
“小冬啊,人要沉得住氣,對方背後是學院副院長,你搞不過人家就應該先忍讓,搖人過來再說,知道冇?”
“知道了主任。”
“知道就好,記住了,你想要壓他們一頭,就隻有爬得比他們更高才行,不被欺負,也是往上爬的意義。”
林冬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這一次他有人撐腰,可下一次呢?
隻有站得高,纔有反對欺壓的力量。
林冬記下了這句話,那個往上爬的目標,此刻愈發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