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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前。
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墨布,將那家藏在城市邊緣,名為情懷的ktv裹得嚴嚴實實。
這裡遠離市區喧囂,來往之人魚龍混雜,空氣裡飄著廉價菸酒與灰塵混合的味道,悶得人胸口發緊。
一間裝修簡陋的包間裡,蘇妍端坐在皮質沙發的邊緣,脊背繃得筆直,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
她雖然化著極淡的妝容,但那張娃娃臉以及爆炸的身材,還是將她與周圍的環境襯托得格格不入。
作為村裡唯一走出來的大學生,如今留校任職的大學輔導員,蘇妍的身上,有著一種溫婉的書卷氣息,像是書香世家走出的掌上明珠。
但就是這種氣質,搭配上那犯規的身材,使得蘇妍天生自帶極致反差的感覺。
不管男人女人,都會忍不住的多看上幾眼。
可此刻,溫婉的蘇妍,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卻翻湧著濃烈到幾乎溢位來的厭惡。
她死死盯著對麵沙發上那個挺著油膩大肚腩的中年男人。
這人正是同村臭名昭著的包工頭,劉大寶。
十天前的畫麵還在腦海裡揮之不去,親生父母低著頭,搓著粗糙的手掌,支支吾吾告訴她。
為了三萬塊錢,已經把她許給了劉大寶。
那一刻,蘇妍隻覺得渾身冰冷,二十多年的養育之恩,在三萬塊錢麵前輕如鴻毛。
她是全村的驕傲,是無數同鄉少年藏在心底的白月光,可在父母眼裡,她不過是個能換錢的物件。
而這份屈辱,偏偏落在了覬覦她多年的劉大寶手裡。
一想到這裡,蘇妍的指尖就控製不住地發顫,心底的恨意與絕望纏成一團亂麻。
“嗬嗬,小妍啊,我跟你爸媽那可是過命的老交情了!”
劉大寶刻意端著架子,肥碩的手指捏著玻璃杯搖晃,學著電視裡那些紳士的模樣,對著蘇妍虛虛舉杯,臉上堆著虛偽的笑意,眼底卻藏著揮之不去的貪婪。
“今天叫你過來,也冇彆的事,就是商量一下你爸媽欠我那筆錢的事兒。”
蘇妍壓下喉間的噁心,語氣冷得像淬了冰,冇有絲毫周旋的意思:“劉大寶,我不想把這件事鬨得人儘皆知,讓村裡人看我們家的笑話,你直接開價,多少錢能了結這件事。”
她心裡清楚,劉大寶這種人,眼裡隻有利益,隻要錢給夠,或許能換來一時的清淨。
她現在隻想儘快逃離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迴歸自己平靜的生活。
“多少錢?”
劉大寶猛地拔高了聲調,三角眼瞬間眯起,肆無忌憚的目光像粘膩的液體,從蘇妍的臉頰滑到脖頸,再到腰身,貪婪地描摹著她的輪廓。
眼神侵略了一會兒兒,劉大寶纔不捨的收回了目光。
他粗短的手指摩挲著下巴,語氣陰惻惻的說道,:“蘇妍,你讀了這麼多年書,還是個大學老師,怎麼就這麼天真?你覺得,這件事是光靠錢就能解決的?”
蘇妍的心猛地一沉,抬手輕輕捋開額前被冷汗沾濕的碎髮,眼神驟然銳利起來,帶著最後的底線與警告:“不然呢?難不成,你還真以為我會乖乖嫁給你這種人?”
她絕不允許自己的人生,被這樣一個油膩粗鄙的惡棍毀掉,哪怕是魚死網破,她也絕不會妥協。
劉大寶見狀,立刻換了副嘴臉,乾笑兩聲,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長輩模樣:“瞧你這孩子說的,叔就是跟你開個玩笑!我跟你爸好歹是同輩人,你也算我半個侄女,我劉大寶再混賬,再不是東西,也不至於對自己的侄女動歪心思啊。”
這番話像一顆定心丸,讓蘇妍緊繃到極致的心絃稍稍鬆了些。
她暗自慶幸,或許劉大寶隻是想藉機敲詐一筆,並冇有真的想逼她嫁人。
冇有絲毫猶豫,她立刻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輕輕放在桌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這張卡裡是我這些年省吃儉用攢下的全部積蓄,一共十萬,我隻是個普通的大學老師,多的錢我真的拿不出來了。你收下這筆錢,之前的事一筆勾銷,如果你執意不肯,那我今天就死在你麵前,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逼死了村裡唯一的大學生。”
她的語氣帶著決絕,心底卻滿是酸澀,十萬塊是她全部的底氣,為了擺脫這場荒唐的抵債,她願意傾儘所有。
可劉大寶卻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粗嘎刺耳,在包間裡迴盪:“蘇妍侄女啊,你大寶叔是那種趁火打劫的人嗎?這十萬塊,你得攢多久啊,叔看著都心疼。”
說著,他伸出五根肥短的手指,得意地晃了晃,“五萬,我隻要五萬塊,之前你爸媽簽的抵債契約,我當場給你,咱們從此兩清,互不相乾。”
這份突如其來的“豁達”,讓蘇妍瞬間愣在原地,滿心都是錯愕與疑惑。
她太瞭解劉大寶了,貪婪自私,錙銖必較,為了一點小錢都能撒潑打滾,如今麵對十萬塊卻主動減半,這太反常了。
她的心底升起一絲隱隱的不安,可看著劉大寶一臉“誠懇”的模樣,又忍不住自我安慰,或許是他真的念及同鄉情分,不想把事情做絕。
不等蘇妍細想,劉大寶已經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張摺疊的檔案,隨手拍在桌上:“你看,這就是你爸媽當初親手簽的抵債契約,一字不差,拿去吧。”
蘇妍伸手接過,指尖顫抖著展開,看著上麵父母熟悉的字跡和鮮紅的指印,眼眶瞬間紅了,委屈、憤怒、絕望一齊湧上心頭。
她咬著牙,狠狠將契約撕成碎片,紙片紛紛揚揚落在地上,像她支離破碎的心情。
“謝了大寶叔,這份恩情,我蘇妍記下了。”
壓在心頭十幾天的巨石終於落地,蘇妍長長舒了一口氣,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卻又有種重獲自由的輕鬆,彷彿從窒息的泥潭裡掙脫了出來。
她甚至開始覺得,自己剛纔不該以最壞的惡意揣測劉大寶,心底的戒備悄悄卸了下來。
“哈哈哈,恭喜侄女終於重獲自由!”
劉大寶立刻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臉上的熱情誇張得詭異。
“來,咱們就喝這一杯,慶祝你擺脫麻煩,從此以後乾乾淨淨過日子!”
蘇妍的眉頭瞬間蹙起,她從小滴酒不沾,更何況在這種陌生的環境裡,她本能地抗拒喝酒。
可轉念一想,劉大寶畢竟主動減了錢,還歸還了契約,自己若是連一杯酒都不肯喝,未免太不近人情,反而會引起對方的不滿。
她在心底反覆勸慰自己:就喝這一杯,應該不會醉,也不會出什麼事,喝完就能徹底離開了。
猶豫再三,蘇妍還是端起了麵前的酒杯,閉著眼仰頭一飲而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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