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棋高一著,狄仁傑點破玄機
狄仁傑的值房裡燈火昏黃。
老頭正在桌上擺弄一盤圍棋。
他不是在下棋,而是在復盤。
黑白子交錯,落子的順序隻有他自己看得懂。
李玄夜把所有的東西攤在了桌上。
六張紙,一塊銅牌,兩份土壤樣本。
還有赤蛇檢測的記錄,以及蜜蜂采蜜路線的草圖。
他詳細口述了所有的線索。
從韓子玉的花圃到廢棄染坊,從地窖裡的陶罐到那封“永昌復辟”的信。
以及他抓錯周老三這件事。
最後這件事他說得很快,好像說快了就沒那麼丟人似的。
狄仁傑聽完之後,沒有馬上開口。
他端著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你用蜜蜂查毒,思路沒有錯。”
“但蜜蜂是采蜜的,不是查案的。”
“它們對花粉的判斷標準,和你對毒物的判斷標準是兩回事。”
李玄夜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蜜蜂隻管哪朵花有料,不管這料是誰放的。”
“所以你的馴獸手段能幫你縮小範圍,但不能替你做邏輯判斷。”
狄仁傑放下茶盞,拿起那張殺人清單。
“程萬裡、秦九鬥、孟懷遠。三個死者。”
“前兩個和漕運直接相關,第三個是絲綢商。”
“絲綢和漕運有什麼關係?”
李玄夜想了想。
“絲綢是大宗貨物,走漕運最劃算。”
“如果漕運線被人控製了,絲綢商要麼交保護費,要麼繞路走陸運。”
“孟懷遠是不肯交保護費的那種?”
“他是江南青州溫家的故交,溫家也是做絲綢的。”
“溫致遠說孟懷遠生意做得大,不會輕易低頭。”
狄仁傑在名單上剩下的三個名字旁邊各畫了一個圈。
“這三個人你查了沒有?”
“還沒來得及。”
“查一下。如果他們也和漕運有關,那這個‘永昌復辟’的組織就不僅僅是在殺人。”
“他們在清場。”
“把漕運線上所有不聽話的人全部清除,然後獨佔整條運輸通道。”
“有了通道,就能運兵械、運糧草。等籌備齊了,”
“造反。”
李玄夜接完這句話,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他以為自己在查命案,結果命案隻是冰山一角。
“先別想那麼遠。”
狄仁傑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
“你眼下最緊迫的問題是明天的花會。韓子玉要在花會上殺第四個人,你得阻止。”
“但你抓週老三抓錯了,張婆子還在韓府裡沒動。韓子玉本人你也沒有直接證據。”
“地窖裡的東西燒了,昨晚偷聽到的對話隻有你一個人的證詞。”
“這些加在一起,不夠扳倒一個殿中侍禦史。”
李玄夜有些焦躁。
“那怎麼辦?等他在花會上把人毒死了再去抓?”
“當然不是。”
狄仁傑拿起一顆棋子,放在棋盤上。
“你的問題出在哪兒,你知道嗎?”
“蜜蜂。”
“不是蜜蜂。是你過於依賴動物給你的線索,忽略了最基本的人證物證邏輯。”
老頭的話不留情麵。
“蜜蜂告訴你花有毒,你就去抓種花的人。但你沒有先搞清楚一件事,毒是誰放進花裡的。”
“種花的人不一定是下毒的人。下毒的人也不一定種花。”
“你應該從毒物的來源往下查,而不是從花的位置往下查。”
李玄夜的嘴動了一下,又閉上了。
狄仁傑說得對。
他被蜜蜂的采蜜路線牽著走了,忘了最基本的邏輯:誰有毒,誰就嫌疑最大。
“烏頭鹼的來源你查了。染坊地窖裡的那些陶罐,是月奴的人煉的。”
“但陶罐燒了,煉毒的現場沒了。”
“現場沒了不代表線索斷了。”
狄仁傑又放了一顆棋子。
“你想想,染坊到韓府之間,毒是怎麼運過去的?”
李玄夜眨了眨眼。
“張婆子。她從染坊拿毒,帶回韓府,塗在花上。”
“對。但張婆子每次去染坊拿毒,她走什麼路?”
“崇德坊東頭到南巷,穿過安定坊的花街,”
他忽然頓住了。
花街。
蜜蜂第三條采蜜路線指向的那條花街。
他當時以為花鋪的花是被蜜蜂交叉汙染的,所以沒有深查。
但如果張婆子每次從染坊取毒回韓府,都要經過那條花街呢?
“花鋪不是被蜜蜂汙染的。”
他猛地站了起來。
“是被張婆子汙染的。她每次路過花鋪的時候,身上沾著的毒粉飄落到了花鋪的花上。”
“花鋪是她的必經之路。”
狄仁傑端起茶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繼續。”
“如果花鋪的老闆認識張婆子,或者花鋪的夥計見過她定期路過,”
“那就有人證了。”
李玄夜的腦子徹底轉開了。
“不止人證。花鋪門口如果有泥地或者石板路,張婆子走過的地方可能殘留著毒粉的痕跡。”
“赤蛇能檢測到。”
“但這次不能隻靠赤蛇。”
狄仁傑放下茶盞,語氣認真了幾分。
“你得讓沈初鳶去做化驗。從花鋪地麵上取樣,和染坊地窖裡的配方紙上記錄的成分對比。”
“如果成分一致,就能證明張婆子在染坊和韓府之間運毒。”
“再加上花鋪夥計的證詞,張婆子的身份就板上釘釘了。”
“抓了張婆子,撬開她的嘴,韓子玉就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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