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公府在務本坊。
李承乾從東宮出,走安上門大街,經安上門出皇城,正好是務本坊北門。
務本坊是國子監所在,也是諸多貴要居住之地,大臣府邸所在。
「殿下,已經命人先去魏國公府了。」
「嗯。」
這是應有之意。
太子要看望魏國公,是要事先打招呼的。
不然魏國公府不知道太子駕臨,失了禮數。
不管是對太子,還是對裴寂都不好。
行進在坊間路上,不少人見到太子儀仗,都是遙遙拱手一拜,不敢靠近。
但太子出現在務本坊的訊息,很快就傳開了。
房玄齡,魏徵,高士廉等人的府邸就在務本坊。
聽說李承乾的動向,也是有些驚訝。
「太子還敢出宮?」
高士廉有些詫異。
他可是知道太子在風月樓與長孫衝等人搶女人的事情。
按道理來說,太子應該在東宮沉寂安分的。
至少要等這事過去再說。
怎麼又跑出來了。
「去什麼地方?」
「是去魏國公府。」
聞言。
高士廉臉色微微一變。
……
「裴寂那裡?」
房玄齡大為驚訝。
裴寂啊。
是太上皇的舊臣,陛下一直不喜的臣子。
要不是看他年老,陛下都不會打著念舊的旗號,召他回朝的。
在這個節骨眼上,太子去看望裴寂。
到底是太子的本意,還是有他人唆使的?
「暗中關注,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不管如何。
太子去看望裴寂,陛下那邊肯定會有不快的。
「太子年少,身邊也無大臣輔佐。」
「宋國公受陛下不喜,有被外貶的可能,眼下也不去東宮。」
「太子不會真被什麼人蠱惑了吧?」
他微微搖頭,這朝中本來還算勉強平靜,也就陛下對魏王的恩寵那是鬨了點。
可現在太子不動則已,一動就是去裴寂府邸。
那可能就不太平了。
魏徵那邊同樣得到訊息,反應也與其他人差不多。
……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
裴寂之子裴律師,臨海公主領著魏國公府的一乾人等,在府外等候。
「姑姑,姑父免禮。」
李承乾從步輦下來,上前幾步,虛扶了一手。
裴律師與臨海公主起身。
他們萬萬冇想到太子會親自前來的。
兩人都知道,裴寂要是一去,那麼他這魏國公府,可就真的失去參天大樹,從此一落千丈了。
「殿下,請。」
一行人簇擁著李承乾入內。
「姑姑,你還好吧?」
李承乾關心道。
「還好。」
臨海公主勉強一笑,神色頗為憔悴,到了內裡,她輕聲問道:「高明,是陛下要你來的嗎?」
「不是。」
李承乾搖頭。
這麼些天下來,別說冇見過李二,就是長孫皇後也冇見。
「啊?」
臨海公主張了張嘴,裴律師也是意外得很。
他們其實是以為是陛下命太子來的。
「怎麼,非要陛下下命,孤才能來?」
「帶孤去看看裴公。」
兩夫妻對視一眼,皆是看到驚懼之色。
太子自行前來?
陛下本就因為裴寂在貞觀初年,屢屢製造麻煩,阻礙陛下,就惹得陛下極度反感。
如今太子再來。
一旦阿耶離去,陛下會如何看他們?
「命人先去燒點熱水來。」
李承乾吩咐道,入內見到躺在床上,氣若遊絲的裴寂。
幾天前還能走路說話的老頭兒,現在半截身體都埋進黃土了。
走在府邸的時候,他都看到府中準備好操辦後事的東西。
他就這麼站著,盤算到底能不能把裴寂給救活。
救活了。
那就是有救命之恩。
這老頭兒不給他衝鋒陷陣,都說不過。
要是救不活的話。
那就太可惜了。
李承乾不說話,裴律師隻好找話說。
但冇得到什麼迴應,也隻好閉嘴。
他是真摸不清太子的來意。
冇多久。
一碗熱水端來。
李承乾看了一眼,道:「能喝水嗎?」
裴律師道:「阿耶已經有一天未進水了。」
李承乾道:「姑姑留下,其他人出去。」
「額。」
裴律師遲疑,頓了頓,但看了一眼妻,還是轉身出去,把房門帶上。
「高明,你這是……?」
臨海驚疑不定的問道。
「姑姑,有些事不要問。」
李承乾從懷裡掏出來準備好的抗生素等藥,把沖劑倒在熱水攪合,然後手心捧藥,坐在床榻邊上,把裴寂扶了起來。
這時。
似乎是察覺到什麼,裴寂悠悠醒轉,意識卻不太清醒。
「端水過來。」
臨海不明所以,隻好端水上前。
李承乾開始餵藥送服,一顆一顆的給,全給裴寂估計也咽不下去。
「吞下去。」
臨海公主看得頭皮發麻。
太子給公公餵得什麼東西?
可事已至此,她也不敢大喊大叫。
太子隻留下她在裡麵幫忙,就說明很多事情。
片刻。
餵藥送服完畢。
「行了,明早孤再來。」
李承乾起身,道:「姑姑,你是個聰明人。」
「我……。」
臨海公主欲言又止,她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等到李承乾離開。
裴律師一個人進來,低聲問道:「剛纔太子說什麼了?」
臨海看了他一眼,卻是搖頭,「冇什麼。」
裴律師不由皺眉,看了一眼阿耶後,冇有追問。
「你先去忙,我在這裡守著。」
「好。」
臨海公主一直守著,可以說魂不守舍。
她一直都在想,到底太子餵了什麼東西?
毒殺?
怎麼可能?
「咳咳咳!」
突然,她聽到床榻上傳來咳嗽聲,剛反應過來起身,就見到公公側身,趴在床榻咳嗽。
「阿翁?」
裴寂冇有理會,一個勁地咳嗽,吐出濃痰。
很快。
裴寂劫後餘生一樣,無力地躺下,氣息逐漸平復下來。
「阿翁,你冇事吧?」
「什麼時辰了?」
「醜時末。」
「你怎麼在這裡?」
裴寂虛弱的問道:「大郎呢?」
「我讓大郎回去了,守在這裡。」
裴寂頓了頓,道:「感覺人算是活過來了。」
「老夫隱約記得,太子似乎來過?」
臨海公主心頭一跳,道:「太子親自為阿翁餵藥送服?」
「嗯?」
裴寂渾濁的眼眸睜開,「你仔細說說。」
「太醫說阿翁藥石無用,已是束手無策,要讓府邸做好打算。」
臨海公主低聲說道:「隻是今日晚些時候,太子突然前來,拿了什麼東西給阿翁服下。」
裴寂突然想起什麼,道:「所以,你便一直守著老夫?」
「明早太子還會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