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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令甫一口氣說了老長老長一段話,而且是條分縷析,聽起來句句在理。
慕容複眼睛都亮了,顯然已經被自家表弟剛纔這番言論說得大為意動。
相比於取得宋國官身之後所能帶來的諸般好處,吞併郭彪的混水幫,簡直成了微不足道的蠅頭小利。
雖然「屈身事賊」非他所願,但為了建國大業,一時「忍辱負重」倒也值得!
復國的狂熱,暫時壓倒了他對在宋國為官的本能排斥,甚至還因此高看了趙令甫一眼。
「哼!這麼多年的書總算冇有白讀,到底是漲了幾分見識!」
「不過我還要考考你,這當宋國之官的好處說過了,可又如何才能確保我當上那稱心如意的地方武官?」
不懂就說不懂,偏要擺譜裝相,說什麼考校?
趙令甫懶得與他一般見識,麵上卻仍裝出乖巧回道:「此事易也!本朝招安皆循舊例,唯以武職安置,至於能做到什麼位置,卻要視情況而定!」
有關新舊兩黨之爭,以及趙宋宗室的內部矛盾,他並不願與慕容復過多解釋。
所以隻道:「如今那郭彪既來投誠,那表兄何不乾脆應承下來?若果然能依其信中所言挾勢逼得幼帝退位,那雍王登基後豈能少了表兄的好處?要一個江南東路安撫使或兩浙路兵馬鈐轄,總不是什麼難事!」
「而若是做不到那個程度也無妨,朝廷這幾年新敗於西夏,多半不願再動兵戈,更不可能調遣大軍來江南鎮壓。」
「至於餘下州府小股禁軍廂兵,來了也隻是給表兄添威壯勢而已,到時候聲威勢壯,宋廷自會派人來招安,表兄隻管提條件便是,料能如願!」
也就隻有在大宋,才能這樣肆無忌憚地談論「造反」、「起事」這些東西。
但凡換一個封建王朝,這可都是「夷三族」、「誅九族」的大罪!
偏偏在本朝,你不僅可以做,而且可以把造反當成一份事業來做。
畢竟從本朝開國以來,大小造反起義已不下百例,卻還冇聽說過有誰是因此被夷三族的,反倒是一個又一個「反賊」借勢踏入官場,謀了個出身。
慕容復越聽越滿意,猛然一拍桌案:「好!三郎所言,與我心中所想不謀而合!」
說完,看向趙令甫的目光也更添幾分滿意,這個表弟,可是他多年前便給自己選中的臂膀,如今終於初顯作用。
可見,自己果然是有識人之明,有人主之姿!
「三郎如今學有所成,此番就留在我身邊,為我查缺補漏,出謀劃策吧!」
趙令甫眉心極為迅速地緊了一下,隨即舒展開,不急不慢道:「能為表兄儘一份心力,固然是弟之所願,但此番謀求招安之事,弟卻不能參與其中!」
「非但不能參與,還須與表兄劃清界限才行!」
慕容復當即皺眉,雙眼微眯,逼視著他,語氣也淡了幾分,問道:「這是為何?」
趙令甫凜然不懼,平靜答道:「表兄怎麼忘了弟之身份?旁人與造反牽扯到一塊兒可以招安,但弟是太祖之後,一旦牽涉到造反之事,十死無生!」
「令甫身死事小,壞了表兄大業事大!是故須得撇清乾係!」
這倒也是實話,合情合理,叫人挑不出毛病。
慕容復神色舒緩,微微點頭,旋即又道:「此言雖然有理,但到時反旗一起,江南震盪,你我是表親,且同在姑蘇,豈能撇清乾係?」
此言正中下懷,趙令甫當即表示:「所以弟準備外出遊學,待表兄事定,纔好回返!」
子曰:吾十有五而誌於學!
這個時代的年輕士子,普遍熱衷於遊學!
冇事兒多跑幾個地方,多拜訪幾位名士名師,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趙令甫以此為藉口,根本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依照前人的造反招安經驗來判斷,大抵三五個月也就有結果了。
在此期間,趙令甫正好可以趁著慕容復無暇分心他顧,去做一些一直想做卻不方便做的事情。
比如先去大理無量山看看,試著找找那本北冥神功!
《左傳》有雲:唯名與器,不可假人!
在天龍武俠的世界裡,《北冥神功》這種級別的武功秘籍,就可以算是「器」的一種,所以不好借他人之手,須得親自去取!
還可以順便去西北邊境看望一下楊叔,雖然已十年未見,但彼此從未斷了聯絡,一直有書信往來。
這些年,楊叔屢歷功勳,在五路伐夏與永樂城之戰中皆有不俗表現,如今在秦鳳路經略安撫使曾孝寬麾下任鈐轄一職,協管一路軍事。
此外,還有那位與自己父親相交莫逆的奇人——李士寧,如今已被麾下探子在永州找到,他也想去見見!
畢竟這位可不是一般人,出身蜀地蓬州,早年在青城山學道,後來到了開封,憑藉一身道術往來權貴之間。
他與王安石私交甚篤,曾在後者府上長居半年有餘,常論天下之事,就連熙寧變法背後,都有此人的影子!
不僅如此,其人還通岐黃之術,能言吉凶,行事詭譎。
歐陽修稱其為「蜀狂」,言其「不正亦不邪」!
還有名士如蘇軾、蘇轍兩兄弟,亦與此人有過交集,並作詩文以記之。
光憑這些,就足以證明此人不俗!
熙寧八年的李逢謀反案,趙令甫的父親趙世居之所以被牽連其中,主要還是因為李士寧送了其一把寶刀——鈒龍刀!
所謂「鈒龍」,即「屠龍」之意,最終此刀也成為了給趙世居定罪的罪證之一。
此案之後,李士寧被杖脊,發配永州。
趙令甫也是這幾年手中掌握的力量漸漸多了,纔想起來去調查當年之案,發現此人不俗。
於是派出麾下秘密探尋,前不久纔有訊息。
此人如今也上了年歲,七老八十,所以趙令甫決定親自去見見他,同時還有幾個問題想跟對方請教!
慕容復聽說了他的打算,也冇覺得有什麼不妥,於是弟兄二人又簡單聊了幾句,此事便算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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