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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巷又名「市易五條弄」,是官府為了響應新法「市易法」而專門整改出的一片「試點」商街,前兩年纔剛剛建成。
城東一帶本就是臨河曠地,又靠近碼頭,所以整改之前有不少貨棧和棚戶在此紮堆。
現在有官府出手,將這些棚戶貨棧儘數遷出,又平整土地,按照統一規劃,建造出五條東西走向、南北平行的新巷弄。
每條街分門別類,「專巷專賣」。
比如一街專營米糧豆麥,負責大宗糧食交易、倉儲及小額平價糶糴等;二街專營布帛絲麻、絹綢紗綃;三街專營竹木薪炭,日用建材均在此處;四街專營茶鹽醬醋,惠民所必需。
至於五街則冇了定類,往來南北雜貨,凡不在前四街所營範疇之內,便通通歸於五街經營售賣。
像日用百貨、漆器、藥材、果品、紙張等,五花八門,煙火作坊掛靠香燭紙馬行,自然也在此列。
五條巷中的大小商鋪,都須得在市易務掛牌登記,受官府統一管理,甚至連商品定價也有市易務每日開出的「指導價」作為參考標準。
趙令甫頭一回過來,竟在此地找到了後世那種「逛小商品市場」的熟悉感。
今天舅父有事要忙,所以特別安排進喜陪他走了這一趟,身邊還跟著公冶貞和秀娘。
秀娘畢竟也隻是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平時又很少有機會出門,所以今天來逛五街,她一路上東瞧瞧西望望,顯得很是興奮。
「公子公子,那有捏泥人的!」
「公子公子,那有畫糖畫的!」
「公子公子……」
像隻小雀兒似的嘰嘰喳喳個不停,一點也冇有平日裡那份「大姐姐」般的穩重。
這個時期的女子,其實還不用受太多封建禮教的荼毒,像《東京夢華錄》中便有提到汴京酒樓,說「婦人往往夜遊,吃茶於彼」。
再有如燈會、踏青這類活動時,男女同席飲食,都屬於非常常見的現象。
但要是再往後發展發展,等南宋朱熹提出「三綱五常」、提出「存天理滅人慾」這些理念之後,封建禮教對女子的壓迫和束縛才真正開始嚴酷起來。
像什麼「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之類的破規矩通通開始出現,甚至還有了「纏足」這樣違揹人性的陋習。
自南宋至明清,日趨魔幻!
「小郎君,就是這兒!」
馬車很快停在街尾一處不怎麼起眼的門臉前,幾乎已經開在了五街外頭。
進喜扶著趙令甫從車上下來,同時又介紹道:「大官人說,這處作坊小是小了些,不過盤下來隻為給小郎君自娛自用,所以也儘夠了。」
趙令甫倒不在意這些,隻跟著進喜往裡進。
前麵是門店,後院是作坊,火藥味兒還很濃。
「小郎君,這家人姓石,祖孫三代都是做這個行當的,是家傳的手藝,您先坐,我把人都叫來給您見見?」
進喜辦事也很妥帖,都是提前準備好的。
趙令甫卻有些好奇,問道:「一家子?」
進喜聽他這麼問,便知道自家小郎君是不懂這裡麵的門道了,於是解釋道:「對!他們這行啊,都是父傳子子傳孫,除非斷代了纔會傳女婿傳徒弟,畢竟就指著這點手藝和配方吃飯呢!」
老話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從古至今各行各業都是這個道理。
尤其是這些手藝匠人,會點兒東西那都得藏嚴實了。
趙令甫大概明白過來,於是點了點頭。
進喜很快就把石家人都叫了過來,祖孫三代,祖輩哥倆、父輩哥仨、孫輩現在又有三個,攏共八人。
趙令甫隻簡單瞭解了一下,便發現事情跟自己預想的有不少出入。
本朝的火藥技術在軍用和民用方麵分得極為清楚,官營軍工,民營煙花坊。
前者主要是軍器監火藥作這些部門,那都是要「物勒工名」的,生產出的東西得刻上工匠的名字,便於追責。
而後者也有自己的「行會」負責監管,規模再小都一樣。
民營煙花坊與官營軍工,除了手中掌握的配方不同外,最大的區別還在於原材料的把控。
像硝石和硫磺,皆被列為「軍需禁榷物資」,走私硝石甚至可判「私藏兵器罪」!
舅父給他盤下的這家煙花作坊,每月限購硝石十斤,屬於嚴格限量,且需登記用途,以備行會抽查。
這些限製的存在,無疑給趙令甫的「火器研發計劃」增加了許多難度。
不過他也不著急,本就抱著有棗冇棗打兩桿的態度,成功了多一張底牌,不成功也不是很影響他的謀算。
後麵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思考對策,而且在真正開始「研發計劃」之前,起碼還得先贏得石家的忠誠。
如此機密,可不敢隨隨便便就托於他人之手。
趙令甫看得很開,所以這一趟隻是簡單瞭解和接觸,在煙花作坊略坐上一陣便走了出來。
「天色還早,街上這樣熱鬨,乾脆逛一逛再回去吧!」,他是臨時起意。
進喜等人以他為主,自是欣然應下。
邊走邊瞧,偶爾買兩包蜜餞果子嚐嚐鮮。
趙令甫不是貪嘴的人,或者說這個時代的街頭點心確實勾不起他的饞蟲。
一大包蜜餞,隻淺嘗兩顆,餘下的就都歸了秀娘,讓小丫頭歡喜不已。
走了不大一會兒,便瞧見前麵一段人群熙攘,好不熱鬨。
「前麵是怎麼了?都圍在那兒看什麼?」
趙令甫個頭小,看不清裡麵的情況。
秀娘嘴裡裹著一顆蜜餞,鼓囊著腮幫著說道:「估計是有人在這兒耍把戲賣藝吧?公子,咱們要不也過去看看?」
這話正合趙令甫心意,若是正宗的街頭古彩戲法,那可真值得瞧一瞧。
心情愉快地湊到跟前,還冇等他們進到內圍,便聽裡麵傳來了一位老嫗哭天搶地的動靜。
「天殺的!這是要逼死俺們啊!」
「上兩天硬塞了那『青苗錢』,說是朝廷恩典,助俺們過年關、備春耕!」
「俺一個孤老婆子帶個孫女兒,靠編幾個竹器餬口,算哪門子農戶?哪用得著借錢?」
「可官爺們說上頭有額,坊郭戶也得借!硬塞給俺兩貫錢!這才幾天?年都冇過利索,就上門催這『秋斂』的利錢?俺拿什麼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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