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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令甫聞言一怔,心下暗罵,慕容博這個老狐狸,謀大事的本事見不著幾分,卻偏好耍弄心計,眼皮子恁淺!
方纔聽完自己所言,這老賊分明已經動了那「奇貨可居」的心思,卻還要來敲打一番。
對一個五歲的稚童尚且如此,也難怪一輩子隻能在草野之間蹉跎歲月,實在有野心冇格局,狗肉包子上不得席麵!
不過眼下形勢比人強,他也隻能忍住腹誹,思量著如何賣乖回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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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還未等他開口,慕容博忽又換了顏色,笑道:「一句玩笑,三郎不必當真!」
又道:「過幾日是你姨母壽辰,三郎好容易來一回,總要在莊上多待一些時日。今兒個夜也深了,三郎早些休息,往後咱們爺倆有的是機會慢慢聊!」
趙令甫還能如何?隻得唯唯應下罷。
慕容復全程守在門口,自然聽見父親與表弟的對話,隻是從頭到尾都冇有他插嘴的份。
待父子二人離開後,趙令甫才猛然覺得兩腿發軟,這大冷的天,後背竟生生汗濕了!
剛纔那場麵,比刀架在脖子上也鬆快不了多少,即便他兩世為人,又怎能不怕?
回過神來,眼見小丫鬟秀娘還躺在地上,他趕忙俯下身子查探。
還有脈搏鼻息!
略略鬆了口氣,又想著天寒地凍,不好讓其就這麼在地上躺一夜。
可憐他身小力弱,竟連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都搬不動,隻得勉強將對方拖回榻上,又蓋了被褥。
而回到隔壁後,滿肚子疑惑的慕容復,終究還是問出了口:「父親真相信表弟所言?」
慕容博此時眼睛裡帶著精光,顯然是聽了趙令甫那番話後,有所啟發。
「為何不信?且不論他那話有幾分真心,可道理總歸不錯!」
「昔日曹魏挾天子以令諸侯、又有朱溫代唐建立後梁,此些成例在前,我慕容家如何不能踵事增華?再造大燕?」
想他慕容家圖謀復國已何止百年?
一直念著造化於亂,成事於野,結果卻屢屢碰壁多有不順!
誰知今日那趙家小兒一番話,竟說得鞭辟入裡,直叫人撥雲見日!
自古以來,欲改易社稷者,由下而上何其難也?
倒是自上而下,多有成事之機!
這般想來,他慕容家幾代人竟是走錯了路,簡直是空耗歲月!
再一尋思,許是慕容家離開朝堂高位太久,看得反倒不如那趙氏小兒真切了。
此番念頭通達,慕容博隻覺大事在望,心情怎能不暢快?
而慕容復卻不這樣想,辯道:「父親所言曹魏朱溫舊事,孩兒卻以為與我慕容氏情形不同!」
慕容博眼下情緒正高,故也不以為忤,隻道:「哦?有何不同?」
慕容復條分理析道:「孩兒以為不同有三,其一威勢,其二時局,其三身份!」
慕容博對自己這個兒子一向抱有很高期待,聽他這樣說,不由來了興趣:「你且細細說來我聽!」
慕容復自幼勤學文武,又因母親尚在,時時規勸叮嚀,所以尚未養成後來那目空一切、偏激乖張的行事風格與心性。
現下說起話來,便還有些沉穩,道:「所謂威勢不同,便是因那曹魏與朱溫起勢時各有權柄在手且兵馬在握,在朝堂之上足以壓服諸公,再不濟也能分庭抗禮!而我慕容氏雖為大燕皇室,但在這偽宋,卻並無這般威望根基!」
慕容博聽罷冇有開口,隻示意他繼續說。
慕容復也不遲疑,又道:「再說時局,漢唐尚武,武將自有兵權,一朝天下有變,極易割據成事。而偽宋自己就是兵變起家,自然抑武崇文,將兵權牢牢把控在皇帝手中!」
「且那曹魏和朱溫,一個起勢於『諸侯討董』,一個起勢於『黃巢起義』,皆占天時之利!而偽宋剛剛歷經『仁宗盛治』,雖然眼下有天災禍亂,卻也不是起事之機!」
「最後便是身份不同,曹魏挾持的是天子,朱溫控製的是唐哀帝,而我那表弟又算個什麼?豈能和前二者相提並論?」
一氣說完,慕容複方纔總結道:「是故,孩兒以為那趙令甫所言,實在不足為鑑!」
慕容博聽罷,也是微微頷首,他這孩兒,當真冇叫人失望!
「我兒果然有人主之資!你能考慮到這些實屬不易,那依我兒之見,欲成大事,該當如何?」
他以前從冇問過這話,一來慕容家自有一套傳承久遠的謀劃,二來也是覺得復兒年歲還小,此等大事不該他一個孩童置喙。
可今日先有趙令甫一個五歲幼童獻計,後有復兒一番古今品評。
這才讓慕容博終於看到自家孩兒的成長,心下感嘆一句後生可畏,便也終於起心考校。
慕容復冇想到父親會有這麼一問,但他從不敢叫父親失望,隻能緊著眉頭、挖空心思想了一番,才道:「孩兒以為,不外乎『遠交近攻』四字而已!」
「我慕容氏的大燕疆土,如今多在宋遼兩國,是以此二者為我慕容家生死仇寇,早晚必有一戰!」
「或挑動兩國內亂也好,或離間兩國關係引得他們互相爭鬥也罷,總歸於我慕容家的大業有益無害!」
「而餘下大理、西夏、吐蕃,卻與我大燕並無衝突,可以與之結交,引為友邦!」
「待宋遼亂起,借西夏、吐蕃、大理之勢,再分天下!便有我慕容氏復國之機!」
他可不是那種不學無術之輩,眼下雖然年幼,但說出話來,卻也別有一番見地!
慕容博聽罷,心懷大慰,撫掌而嘆:「好!不愧是我兒!與為父所想不謀而合!」
讚了一聲,又道:「不過,那趙氏小兒所言,依然有可取之處!我慕容氏在姑蘇盤桓已久,又立下根基,若一朝有變,借了那趙家子的旗號,說不得便能省下不少事來!」
慕容復難得得了父親褒獎,心中激動,見父親對他那表弟同樣看重,又不免有幾分嫉妒。
於是道:「隻怕那小賊未必如父親所想的那般老實!」
慕容博哈哈大笑:「他便是有些心思又能如何?於你我父子而言,他不過是一隻隨手就能捏死的螞蟻!」
「就算他異想天開,存了借我慕容家的手去爭那位子的心思,最後得利的也必然是我慕容家!」
「了不得讓他坐上幾天過過傀儡皇帝的癮,再逼他禪位於我慕容氏,這般一來,道義禮法可不就占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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