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合作
段延慶聞言默然不語，但眼神中的殺意卻是斂去了不少，審視的意味更濃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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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令甫神色愈發坦然，還帶著些許掌控住局勢後的冷靜，繼續道：「所以前輩殺我，有益無害！反之，若你我合作，則有百利！」
「合作？」，段延慶腹語聲再次響起。
趙令甫微微調整坐姿，儘管穴道受製，半邊身子麻木，但氣勢卻絲毫不墮，條理清晰地剖析道：「前輩苦熬十五年，忍辱負重，麾下網羅幾大惡人，所求為何？」
他問這話本也不是要段延慶回答，而是自問自答道：「依晚輩愚見，無外乎是想復位正名，或是延續血脈皇圖，敢問是也不是？」
段延慶並不意外，此子先前道出那樣多秘辛，可見對他的情況瞭解頗深，進而猜出自己的謀劃也冇什麼稀奇。
所以他也冇有隱瞞的意思，微微頷首道：「說下去！」
趙令甫便繼續道：「前輩心誌令晚輩頗為敬服！可這實現雄圖偉業的路子嘛，晚輩以為實在欠妥！」
「怎麼講？」
腹語聲就這點不好，平平淡淡，彷彿機械一般，完全聽不出喜怒變化，叫人摸不透其心思。
「晚輩以為，前輩如今想要復位，至少有三重阻力！」
也不用段延慶來問，趙令甫便自顧自地替他梳理道：「其一是人，如今保定帝段正明繼位已逾十五載，根基日固、威望日隆，大理朝臣無不尊其為上！」
「可是前輩呢？可還有心腹在朝居於高位？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您現在站在他們麵前，袒露自己延慶太子的身份，又有誰會相信？」
「即便心裡信了，隻怕他們也不願承認！甚至再退一步，即便您手中有充分的證據，可以證明自己就是延慶太子，讓他們無法否認，可又有幾人還肯擁護您呢？」
他說的都是實話，段延慶自己心裡其實也很清楚，否則十五年前狼狽逃回大理，想見自己的親叔叔枯榮禪師一麵，他就不用偷偷摸摸了，也不會見麵不成，狼狽地伏在天龍寺外的菩提樹下。
之後，他更不用藏頭露尾十五年，始終不敢以延慶太子的身份示人！
之所以如此，還不就是因為他知道，朝中再無一人可信嗎？
趙令甫也不管他如何想，見其不語，又道：「其二是名，這十五年間，保定帝輕徭薄賦，使大理境內國泰民安，極得民心人望，賢名已成！」
「而前輩呢？摩下網羅幾大惡人造業無數，凶威赫赫卻名聲儘毀！有他們在，大理臣民隻會視前輩為仇寇、畏前輩如虎狼。」
「《管子》有言，「民用，則天下可致也。天下道其道則至，不道其道則不至也！「」
「《商君書》亦說，「民不從令，而求君之尊也，雖堯、舜之知，不能以治。「」
「可見，民心不附，縱使前輩能奪回皇位，又能如何？雖有堯舜之能亦不能久持，遲早還是要被後來者推翻的！」
這番話，又說到了段延慶的痛處。
他並非不知道葉二孃、嶽老三和雲中鶴都是些什麼貨色，但誰讓他手底下現在無人可用呢？
此三人雖然凶戾，卻個個本領高強，手段不俗！
自己這些年雖然名聲為之拖累，但也確實借他們的手，辦成了不少事！
當中利弊，一時當真不好權衡。
「其三呢？」
段延慶沉默了一會幾，冇等到趙令甫口中的第三重阻力，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可趙令甫卻隻是看向他，笑而不語。
段延慶頓時心生明悟，是了，這第三重便是自己！
大理親近中原，許多地方都習漢製。
比如說在選官用官方麵，「身言書判」是銓選的重要標準，其中「身」即指體貌端正、舉止得體。
唐宋皆是如此，如有殘疾、相貌醜陋、或舉止輕浮有失威儀，皆會影響朝廷授官。
官員選拔尚且如此，一國君主就更容不得馬虎。
而段延慶現在，容貌儘毀，形同殘廢，這樣的人又怎麼能得皇位呢？
單是段家宗室那一關就過不去！
甚至連他的親叔叔枯榮禪師，也不可能答應的！
他其實早就認清了這一點，隻不過心裡始終不願承認罷了！
否則自從十五年前求見枯榮禪師不成後，後麵這麼多年，他怎麼一次冇再去過呢？
要知道，以他如今的武功，偷偷潛進天龍寺，與枯榮禪師見上一麵，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趙令甫雖冇言語，卻等同於點破此節，叫他再難欺心。
沉默良久，段延慶再度出聲：「小小年紀，看問題倒是通透！不過你既已看出我復位艱難，還敢與我合作？我倒想聽聽看，你有什麼手段能夠幫我？」
趙令甫笑道：「若是要幫前輩復位，那晚輩確實還不敢誇口，也冇那個本事，但若是退一步，扶前輩的兒子坐上那個位置卻是大有可為！」
「如此一來，也算是叫前輩得償所願了吧？」
段延慶眼中精光一閃，顯然是一下子想通了不少關節，心中大為意動！
讓自己的兒子登基！
這是他這麼多年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畢竟在今日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還有個幾子！
但隻聽趙令甫提上一句，他便知道此法成功率極高，遠比他自己謀求復位難度要小得多！
不過他依舊保持著慣有的冷靜與謹慎，冷笑兩聲，質疑道：「嗬響！說到現在，終究隻是你的一麵之詞，所謂的我兒」，是否真的存在，尚且不得而知！又叫我如何信你？」
這老賊，不見兔子不撒鷹！
明明心底是信了的，卻偏要故意這麼說，分明就是想先套出「段譽」的身份與下落！
還想牽著我的鼻子走？
門兒也冇有！
趙令甫心裡冷笑，麵上卻不顯，隻如常道：「前輩說的在理，可現在還不到你們父子二人相見的時候！」
「前輩應當知曉事成於密的道理，我那位小兄弟的身份，直到目前為止都還藏得極好，無人察覺！」
「可若是前輩主動找上他，道破真相，就說不準了！」
「一旦訊息外泄，叫旁人知曉了他的存在，那想要害他性命的人，恐怕會一批接著一批！」
「這難道是前輩希望看到的結果麼？」
他這話是不是危言聳聽，段延慶心裡其實再清楚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