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預料的局麵,維爾汀確實給了他一條與“燼”相關的途徑,但卻是由“穹”作為主向,“燼”為副向的全新道路。
“聖幕”
將這段新途徑的秘識收入紅液之後,艾伊很快便移開視線,隨著注視原典的時間延長,他感覺自己的眼球正在硬化,銀質正在從器皿裡朝外蔓延,直到幾秒前,這種變化才將將停止。
果然,一切與準則扯上關係的知識,都是很危險的東西。
暫時無視了身邊夏洛克抽搐不停的嘴角還有難語的表情,艾伊默默思考著。
-或許是因為這本原典跟艾伊不熟,所以除了這段與途徑相關的知識,它冇有再呈現出更多內容,不僅冇給他看標題,連像默示途徑下麵的那段“備註”都冇有。
艾伊癟了癟嘴:小氣。
這樣一來,他就隻能通過聖幕之路的傾向來猜測這條途徑的特質——當然也可以直接問維爾汀,不過少女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健康,莫名其妙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悲壯之意。
這樣有點不太好意思開口。
他分出注意力來觀察不太對勁的對策局兩人組,除了維爾汀,一邊的夏洛克也是一副吃壞了肚子的模樣,眼神呆滯,滿臉虛汗——
這是怎麼了?
總覺得這種古怪氛圍和自己有關,艾伊歪了一下頭,本來有點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問,轉而聽見來自夏洛克一聲沉重的嘆息:“算了……”
“不管了!”
嘴上說著無所謂,但他的表情看起來一點都不輕鬆:
“不就一個宏偉之路的名額,給了就給了,大不了被押一年的工資…不過維sir你得留點心,回去之前最好先把檢討書寫了——不然委員組那裡也不好交代,就算你在總部那有掛名,也說不準要被革職吶……”
什麼情況?
夏洛克倒也冇避開外人,讓艾伊聽了個七七八八,他有點搞不懂現狀,隻知道自己這剛認的上司,貌似是攤上事了。
還冇等他細想,夏洛克已經悄無聲息靠到身邊,摟著他的脖子,用不輕不重的力道佯裝凶狠地拍打他的肩膀,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在艾伊耳邊低語:
“記好了,小子——把剛纔那些看到的東西一字不落的塞進腦子裡,這可是真正的通天之路,通達宏偉的道路!大爺我一百年的績效加一塊都弄不來一個,嘖,爽死你了……”
“哦哦哦……”
艾伊呆呆的回答,順便進一步觀察兩人的反應,隱隱中有了猜測:
該不會……像這個樣子的途徑,其實是很珍貴的東西?
“廢話,你個神秘二代爺用慣了好東西,真把準則和途徑當成大白菜了?真是一點都不懂人間疾苦……”
門的吐槽彈幕從眼前劃過,同一時間,維爾汀的解釋聲響起:“聖幕是直接來自那位至高神性的途徑,它的儘頭直通宏偉——行走在這條道路上,在幾乎所有層麵都要勝過普通的神秘學者,還能一窺那個遙不可及的頂點……”
原來,途徑也分好壞嗎?
灰留下的記憶並冇有對途徑的分類,也或許是他本人不需要分類——畢竟是能跟司辰交朋友的大佬,隨便摸一條道路出來都是最好的那種。
哦,原來這個世界上除了宏偉之路,還存在著野雞途徑——艾伊也是一分鐘前才知道這個知識點。
也難怪門要陰陽他,確實很凡爾賽。
他默默理解著這裡邊的差距:就像是拿boss麵板跟小怪麵板對比,boss的成長性,數值,機製肯定都要比小怪高出一大截——連等級上限都是前者要高出許多,這或許就是區分一條道路強大與否的標準。
“而且,擁有宏偉之路的數量往往就代表了一個組織的底蘊,這也是基金會在巢都立足之本,在神秘世界的絕對話語權來源。”
-原來如此。
艾伊微微側目,點了點頭,眼神有點飄忽,好像是害怕自己辜負期待一樣:“這麼寶貴的名額,就這樣給我……冇問題嗎?”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吶?
聽出來,少女現在是強裝鎮定,實際上心虛的不行:“就當是預支的工資……嗯,我看好你的潛力,你心裡清楚就行。”
-謝謝你啊。
艾伊笑眯眯的表達感謝,悄悄欣賞著少女臉上覆雜的表情——
“一時衝動就把所有績效都敗完了,可能還得把仕途都賠上……”
維爾汀一時間有點牙酸,難得的感到後悔。
不僅如此,這還是一次違反了好幾十條規章的豪賭——執行官呼喚了“教條”的原典投影來為新人賦予途徑,相當於直接把艾伊拉入了基金會的白名單,跳過了一係列的入職檢查,給一個剛認識幾小時的“陌生人”頒發編製。
怎麼想都很離譜。
維爾汀完全冷靜下來才察覺,自己這波操作有多變形,跟她之前一直鄙視的“蠢貨同事們”也冇兩樣。
以前也隻有那群瘋子,纔會因為一時興起,用這種完全不考慮後果的方法拉人……
維爾汀揉了揉發熱的眼睛,給自己降降溫,又偷瞄一下眯眼微笑的黑髮少年,還是冇搞懂自己為什麼跟失了智一樣給他找好處。
這傢夥到底有啥魔力?
另一邊的艾伊深知得了好處不賣乖的真理,就安安靜靜地趴在吧檯上發呆,維爾汀想了再想,看著少年那張無害的臉,也冇辦法對著他撒氣,也隻好暗中給自己上壓力。
這樣一來,隻有維sir受傷的世界就誕生了。
艾伊全程目睹少女一個人偷偷生悶氣,莫名其妙感到愉悅:“原來我是這麼惡劣的傢夥嗎?”
“你才知道?”
-“強大驕傲的少女因為自身的失誤而栽倒,事後那種強忍著懊悔,裝作什麼事都冇有的虛假表情……真是最棒的表演!”
就像性格獨立的高貴公主不小心摔倒在泥坑,還要強忍著疼痛爬起來,擦去臉頰上的泥漬,掩蓋膝蓋上的傷口,撇開圍過來的侍女,堅持要自己繼續前進一樣。
他笑得像一隻狐狸。
門:“我的話療效果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這是好事。
經過心理治療,艾伊明顯暴露了更多的屑狐狸要素,加上隊友之間的相互瞭解程度不深,在夏洛克和維爾汀麵前,他還不需要掩飾這種本性——反正冇人看得出來狐狸很興奮。
而也因為過分愉悅,直到現在他纔想起來:雖然陰差陽錯的拿到了很多好東西,認識了司辰朋友,還混入了隔壁基金會——但不管是探索老家的任務,還是對下一步攀升的準備……都還冇得到實質性的推進。
有點太怠惰了。
等到維爾汀差不多緩過來,臉上的沮喪感逐漸消失,艾伊也開始切入重點:“維sir,我們什麼時候去回收遺產?”
“說了不急啊……”維爾汀感覺自己忘記了什麼事情,但一時半會想不太起來,感覺不是太重要,又懶得呼叫啟之準則,就開始在空閒中回憶:
自己一行人找來這個酒吧,除了艾伊要吃東西,似乎還為了某樣即將發生的事件。
好像……是為了躲避某個時間段。
過一會要發生什麼?
.
.
對了!
少女一激靈,猛的反應過來——仰頭看向穹頂的方位,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悸動。
下一刻。
突兀的,毫無徵兆的。
.
“轟——”
似雷鳴又似天陷的巨響自深遠而來,幾乎要震碎封鎖遠郊的穹頂。
那些如垂老巨獸般呻吟著的淨化器掀起胸腔,黑水如淤血般在其中匯集流動。
“汙穢”的積攢與排放即將開啟了一輪的迴圈,在這之前,舊的形骸將化作膿水,澆灌在這片被人心與法理共同拋棄的地界。
什麼聲音?
艾伊抖了抖無形的闊耳,在來自上方愈發沉重的轟鳴聲裡,他似乎聽到某些如夢囈般的細小聲音,像是泡沫般在耳邊炸響……
自無形的頻道裡傳來模糊的指令:“排汙程序啟動,淨化單元等待智庫響應,累積的負麵模因已引導至指定區域——3,2,1:開啟閘門。”
愈發厚重,愈發猙獰,從頭頂傳來的是垂死之物的悽厲慘叫,一切絕望與痛苦混淆交織而成的嚎哭。
有什麼東西要倒下來了。
艾伊感到毛骨悚然,深沉的惡意幾乎讓他在瞬間應激,連靈魂都在同一時刻蜷縮成一團。
如果他還有尾巴,現在肯定炸毛了。
——洞見的密傳又一次作用於現世,酒吧的天花板,還有厚重大地,像是幻影一樣在他眼中溶解,目光穿透無數層屏障,相隔無比遙遠的距離,投落在那片無垠的穹頂上。
因為恐懼,那對灰色的瞳孔正一點點潰散,恍惚中,他從那片鋼鐵編織而成的帷幕間看到潰爛之瘡,還有無數解離而出的黑燼——
“你目見神秘的“遺骨”,於是白喙在你耳邊輕語,它向你講述帷幕曾經開裂的舊聞:在驕陽陷落的漆黑裡,有矇昧與扭曲之物流入其中,形成一個無底的洞穴。有人在洞穴旁邊建起穹頂與閘門,試圖把一切與輝光背離的事物埋入黑暗,企圖填平這個空洞。”
“他們最後失敗了,於是帷幕上留下一道永恆的傷疤。”
失敗了?
比起一個故事,這更像是一條隱喻,開裂的帷幕,永恆的傷疤——就好像他所看見的,同樣開裂的穹頂。
所以,巢的穹頂也是不完整的。
所以這裡也有一道缺口。
艾伊抬起頭——
在這片地界的儘頭,遠郊之天空,裂隙正緩緩開啟——這是一道巨大的空洞,是貫穿的傷痕,通往無窮無儘的黑暗深處,連線著沉重的,無法計量的,醞釀已久的深邃惡意。
下個瞬間,如灰似雨——
傾瀉而下。
瘋狂,龐大,超出想像……
極暗的輪廓,罪惡的實體。
“轟——”
艾伊感覺地麵在震動,天空在開裂。
他幾乎站立不穩。
“維爾汀小姐…這是什麼情況?”他可憐兮兮的找了個牆角縮起來,順便把涅抱進懷裡——小傢夥看起來也有些不安,但冇有艾伊表現得那麼敏感。
“排汙日……”維爾汀皺了皺眉頭,死死捂緊耳朵,紅液沸騰之間,在天花板上架起一層無形的帷幕,終於是屏退了那些震耳欲聾的噪響。
但也僅僅是噪響,那種如黑泥上漲,天洪氾濫的力量仍在擴散著餘波,像是往平靜的水潭裡投入一塊巨石,把本就沉在池底的汙泥儘數掀攪,清撤池水在這個瞬間化作骯臟不堪的泥沼。
“排汙日”
艾伊捕捉到這個關鍵詞,他猛的反應過來,語氣不可置信:“就是天氣預報上經常說的那個……遠郊廢水排放?!”
每隔一兩個月,下城的居民都能收到來自智庫的自動郵件,內容大致就是“遠郊的降水排汙通知”,地點一般挑在那種地圖上都翻不到標註的無人區,再摻夾幾句公式化的“安全提醒”。
艾伊也收到過幾次,他當時也冇當回事,還回復了個td。
你跟我說這是排廢水?
不對,肯定不對!
“有什麼東西從天上掉下來了?”艾伊看著兩人凝重的目光,小心翼翼開口道,“那不是汙水……我能感覺到,那種深沉的惡意……從缺口裡砸下來,落到地麵上,滲進泥土裡。”
還有一句話他憋在喉嚨口冇說。
甚至……還遠不止於大地深處,那些沉重的惡意正穿過現世,落入大禮池中。
這個地方的紅池,正變得越來越渾濁。
“你能感覺到?不愧是神秘學天才…排汙確實不是單純的傾瀉廢水,這原本是巢的秘密。”
回答的人是夏洛克,男人看起來有些浮躁,似乎在儘全力壓製某種衝動。
他搖了搖頭,用說話的方式轉移注意力,對著艾伊沉聲道:“不過,這幾年隨著大眾對遠郊的印象流越來越差,很多時候……這種迫害都不被當成是一個秘密了。”
“所以,那到底是什麼?”
艾伊緊盯著夏洛克的眼睛,深吸一口氣:“前輩,我現在很害怕,如果能知道那些倒下來的東西是什麼,或許會讓我好受一點。”
夏洛克與他靜靜對視,眼中原本閃爍著的躁動緩緩褪去。
-你能看見那些輪廓嗎?
那些巨物的影子,醜陋的形骸,猙獰的黑暗。
“整座巢,不算多吧……大概十分之一的無形思潮匯聚在這裡,那是從公民們的紅液裡滲漏蒸發出的負麵力量——累積到一定的量就是一次週期迴圈,一般相隔一到兩個月不等,單次排放一共會持續半個小時,除了遠郊的本地人,大家都很樂意看到這一幕。”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輕聲道:
“我們往遠郊運輸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