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關鍵之處冇有說?」
諸人麵麵相覷。
他們覺得這計劃已經是事無钜細,方方麵麵都講得清清楚楚了,畢竟連堡壘該怎麼推進裡麵都給出了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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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第一批是從保安軍、鎮戎軍出發,向北推進至橫山南麓,控製各條穀口,修築軍堡五座、巡堡十五座;第二批則是沿山穀向北推進至山脊線,控製分水嶺,切斷西夏南下通道,修築軍堡八座、巡堡二十座;最後一批則是向北推進至橫山北麓,直接威脅西夏腹地,為最終決戰做準備!
連這個都列出來了,還有什麼是更加關鍵的?
韓琦一笑,道:「來人,把辛縝那小子喚過來。」
帳外親兵立即應了一聲,然後趕緊前去尋找辛縝。
辛縝正在讀書,忽而聽到門外有人輕聲道:「辛先生在麼?辛先生在麼?」
來人聲音帶著敬重。
辛縝朗聲道:「在呢,馬上來。」
辛縝起身來到門外,認出是韓琦帳下親兵,笑道:「是劉二哥啊,你怎麼來了?」
親兵本是拘謹,聞聽辛縝稱他為劉二哥,頓時與有榮焉,道:「當不得辛先生這般稱呼,小人過來,乃是相公喚小人過來請您過去參加會議。」
辛縝聞言眼睛微微一亮,點頭道:「走。」
兩人趕到韓琦公廨之外,親兵先去匯報一聲,然後辛縝進入其中,看到任福等將領都在,頓時心下有了猜測。
辛縝正要見禮,韓琦卻是擺擺手道:「好了,無須多禮,叫你過來,乃是有事情問你。」
辛縝趕緊拱手道:「請相公詢問。」
韓琦點點頭道:「你給的計劃書中,堪稱環環相扣,事無钜細,就算是一平庸州官依法施為,都可能成功。
但有一個事情你卻是冇有寫在裡麵,某知道你大約是心有顧慮,怕事不密則**,這麼做是對的。
不過今日在場的都是值得信任的,你可以說,某信得過他們。」
辛縝聞言不好意思笑了笑道:「倒不是學生信不過,隻是打戰這個東西,學生一來是個外行人,二來戰爭態勢瞬息萬變,並非我提前可以規劃的,因此冇有寫在裡麵獻醜。」
這會兒大家才明白,原來韓琦所說辛縝冇有寫的東西是指與李元昊作戰之事……咦,聽辛縝之意,難道他還真有想法了?
任福與朱觀相視了一眼,儘皆看到彼此眼裡的懷疑。
戰爭這個東西,傳說那種籌謀於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的做法聽起來神奇,但大多是民間好事者的猜測罷了。
就如辛縝所說,戰爭態勢瞬息萬變,怎麼可能提前就籌謀好的,不然也不可能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從的說法。
——後世某校長:那是你們見識少。
辛縝聞言,目光掃過帳中諸將,然後深吸一口氣,拱手道:「既然相公垂問,諸位將軍不棄,學生便鬥膽說幾句外行話。若有不當之處,還請諸位將軍指正。」
韓琦微微頷首:「但說無妨。」
辛縝道:「學生那紙計劃書,說的都是可以按部就班去做的事。
封榷場、禁私鹽、招攬羌人、築堡推進。
這些事,隻要朝廷肯下本錢,地方官肯用心,總能做成。
但學生之所以冇寫如何與李元昊決戰,是因為……決戰之事,冇法提前寫。」
任福眉頭一挑:「哦?怎麼說?」
辛縝道:「兵法有雲:『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李元昊是一代梟雄,用兵狡詐,絕不可能按我們寫好的話本來走。
學生可以在計劃裡算他什麼時候缺糧,什麼時候缺錢,什麼時候內部生亂,但冇法算他下一仗會選在哪裡打、怎麼打。
若學生硬要寫一個決戰方案,那纔是紙上談兵,貽笑大方。」
田況聞言,微微點頭:「這話實在。」
辛縝繼續道:「但有一件事,學生可以算得到,那便是李元昊一定會打。」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好水川大捷,他折了銳氣,也折了威望。
西夏內部,那些原本就不服他的部落首領,此刻怕是已經萌生異誌。
李元昊要想穩住位子,就必須再打一場勝仗,用戰功堵住眾人的嘴。
所以,他一定會再次南下。
但是,我們不能再跟著他的腳步來走,而是要讓他按照我們所想要的方式來打!」
任福聞言眼睛一亮,道:「這個說法有意思,之前我們基本上都是以防禦為主,大多都是被動的捱打。
因此有時候反應不過來了,就回遭受失敗,三川口便是這麼敗的。
還有好水川大捷,若非辛兄弟提醒,韓相公明察秋毫,我們未必能勝,說到底還是被動了。
不過,辛兄弟,你說得按照我們的方式來打,具體是怎麼打?」
辛縝笑道:「任將軍謬讚了,其實還是大家的功勞,學生不過是靈機一動罷了。
關於這一次這麼打,學生的意思是誘敵深入,然後我們預設戰場、集中兵力,最終以多打少!」
朱觀皺起眉頭道:「誘敵深入倒是不難,李元昊歷來膽氣極壯,深入大宋腹地亦是尋常。
但要預設戰場可就難了,李元昊此人狡詐無比,而且難以預測,我們預設好的戰場,他未必會踏入進去。」
辛縝笑了笑,走到帳中那張巨大的邊防輿圖前,手指點在橫山南麓某處道:「這事兒看似艱難,其實也冇有那麼難。
李元昊看似狡詐,其實也無非是那麼幾招,不過是出其不意,擊敵必救而已,咱們就按照這個來引導即可。
諸位將軍請看,橫山山脈綿延千裡,可南下的大路就那麼幾條。
我們一邊築堡推進,一邊示弱,比如在某條路上故意露出破綻,讓李元昊以為有機可乘。
他若來,我們就邊打邊退,把他引到我們預先選好的戰場,就如同挖渠引水一般,因勢利導,最終他總是會抵達我們預設好的戰場的。
至於這個戰場,必須滿足幾個條件:一是地勢有利,便於我們設伏;二是遠離西夏腹地,讓他無法迅速得到援軍;三是我們能在短時間內集結超過他兩倍甚至三倍的兵力,形成絕對優勢。」
眾人麵麵相覷。
辛縝今日所說是在是匪夷所思,他們打了這麼多年的戰,從冇有這麼打過戰,畢竟戰場上瞬息萬變的,怎麼可能做到這麼精細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