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完入學手續,李允浩站在梨花女大的校園裡,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萬紅叢中一點綠」。
一路上,女生們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驚訝,還有偷偷拿出手機悄悄拍照的。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一身簡單的休閒裝,身形挺拔,五官又帶著中式的立體與清冷,往人群裡一站,想不顯眼都難。
他硬著頭皮一路低頭快步走,好不容易纔在辛媽媽的接應下,來到公寓。
推開門的瞬間,他愣了一下——公寓裝修簡約幹練,收拾得乾乾淨淨,客廳角落還擺著一個小小的練舞鏡,陽台掛著一個印著釜山方言標語的小掛飾,書桌上還放著一本成均館大學的專業課本。
扉頁上有一行娟秀的韓語字跡,看得出來,之前住在這裡的人,既精緻又有韌性。
「這公寓是睿恩托學校前輩找的,之前住的是個女生。聽說以前在JYP當過練習生,跟她一樣是成均館的。」
姨母笑著解釋:「她最近搬去別的地方了,傢俱都留著,你直接住就行,睿恩也住這附近,你倆互相照應著方便。」
李允浩點點頭,剛送別阿姨、還來不及把行李歸置好,手機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辛睿恩。
李允浩愣了一下。
指尖劃過接聽鍵。
「您…額…呀不塞喲?」
他聲音剛落,電話那頭就傳來一道清亮又跳脫的嗓音,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還帶著一點說不清的跳脫勁兒:
「呀——李允浩!我在公寓樓下等你,穿白色衛衣那個,快點快點,再晚JYP麵試要排隊啦!」
這一聲喊得中氣十足,熱情得近乎突兀,完全不符合他印象裡「清冷文靜、笑起來乖乖巧巧」的模糊影子。
李允浩下意識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眉頭微挑:「…我馬上下來。」
「快點快點!遲到了我跟你沒完!」話音剛落,電話乾脆利落地掛了。
李允浩看著黑掉的螢幕,沉默兩秒。
…這撲麵而來的、過於旺盛的生命力,和他想像中的髮小,好像有哪裡不太一樣。
他快步下樓,遠遠就看見一道纖細的身影在公寓樓下蹦蹦跳跳,東張西望,手裡還攥著一個透明檔案袋。
白衛衣配淺色係牛仔褲,腳上一雙小白鞋,看著乾淨清爽。
眉眼確實是記憶裡模糊的樣子,清冷淡顏,氣質很乾淨。
可那行為舉止——
一會兒踮腳張望,一會兒原地輕輕跳一下,一會兒又對著手機攝像頭理理頭髮,理完還對著自己做個鬼臉,甚至對著路過的流浪貓比了個耶。
安靜?
文靜?
李允浩站在不遠處,忽然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懷疑。
辛睿恩一眼就看到了人群裡格外顯眼的他,眼睛一亮,揮著手大喊:
「李允浩!這裡這裡!!」
聲音大得路過的行人都紛紛側目。
李允浩腳步頓了頓,頂著一路目光走過去,儘量維持著表麵淡定:「辛睿恩 xi,好久不見,你過得…」
客套的話沒說完,對方已經貼上來。
「哇,真的是你!長這麼高了!」辛睿恩圍著他轉了半圈,一臉驚奇,
「我還以為你小時候那樣子,長大了也不會變太多呢,結果完全不一樣了啊!對了對了,你住的公寓怎麼樣?我媽說之前住的是她釜山老鄉的孩子,也是我成均館的學姐,以前還在JYP當過練習生呢,是不是超厲害?」
她說話直白又自然,毫無生疏感,彷彿兩人昨天才剛見過麵,嘰嘰喳喳的話就沒停過。
李允浩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岔開話題:「走吧,去JYP。」
「哦哦對!麵試要緊!」辛睿恩一拍腦袋,拉起他就往地鐵站方向沖,
「快點快點,我跟你說,JYP啊!要是能選上,我就能當愛豆啦!我練了好久的唱歌跳舞,雖然跳得不是最好,但我有我的節奏!你等會兒在外麵等我,別亂跑,我十分鐘就出來!」
十分鐘?我還兩個人嘞…李允浩被她拽著走,手心貼著手心,像是被硬控住了。
從公寓到清潭洞JYP本部不算遠,地鐵幾站路的功夫,辛睿恩一路興奮得停不下來,一會兒哼著歌,一會兒模擬麵試動作,看得李允浩頭皮微微發麻。
直到站在JYP練習生大樓門口,看著進進出出、氣質幹練的藝人、練習生,他才稍微找回一點冷靜。
「你在這兒等我哦!」辛睿恩攥著簡歷袋,一臉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說完,雄赳赳氣昂昂地推門進了麵試間。
李允浩靠在牆邊,百無聊賴地掃了眼周圍。
大樓看著有些陳舊,表裡如一的樸素,看得出來這公司前些年經營得不算景氣。
走廊的空氣裡似乎都飄著偶像氣息,不少等待麵試的男男女女坐立不安,有的默練歌詞,有的壓腿熱身,一派緊張氛圍。
輪到辛睿恩,她進麵試間的門沒有關嚴,一道音樂聲漏了出來。
緊接著,一段極其富有節奏感、充滿青春活力的伴奏響起。
「我像貓一樣一步一步輕輕走向你…」
應該是某女團的熱門曲。
下一秒——
李允浩的表情,僵住了。
裡麵傳來的舞蹈動靜,實在太有辨識度了。
不是力度。不是美感。不是專業。
是一種……極其努力、極其投入、四肢各跳各的、精神狀態領先全場二十年的獨特舞姿。
胳膊甩得像風車,腿邁得像跨欄,脖子節奏一卡一頓,身體每一個部位都在奮力表達「我超有活力」,組合在一起卻呈現出一種爆笑又心酸的抽象效果。
他忽然想起以前陪老媽看的一部電視劇,秋阿姨劇裡誘惑男主角的一段舞,在他看來真的一言難盡——他當時就覺得,洪世賢這個富二代是真沒見過世麵。
這丫頭不知道在忙碌些什麼…在跳舞和擺爛之間,似乎選擇了做法。
努力、認真、投入、陽光、開朗……唯獨,和「跳得好」這三個字不沾邊。
李允浩站在門外,沉默了。
他終於徹底理解了老爸當年那句評價。
有些舞,跳得不是技巧。是生命力。是態度。
是一種……讓人看了於心不忍的態度。
他甚至能想像到裡麵麵試官的表情——安靜、禮貌、不失禮貌地微笑,內心大概早已一片淩亂。
門外幾個同樣等候麵試的練習生也瞧見了,隻是看李允浩高高壯壯的不太好惹的樣子,一個個隻能憋笑憋得肩膀發抖,卻又不敢出聲。
隻能低頭假裝看地板,偶爾偷偷用眼神互相遞個「你看到了嗎」的暗號。
李允浩麵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內心已經波瀾壯闊。
童年模糊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轟然清晰。
他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小時候為什麼一見辛睿恩就想跑。為什麼死活要回國內。為什麼對半島生活隱隱有心理陰影。
不是因為別的。
就是因為這位發小,從小抽象到大,跳舞自帶綜藝效果,認真起來能把人尷尬得想原地刨坑。
她不是不努力。
她是努力得讓人覺得可憐。
這一舞,感覺舞出了整個盛夏。
舞得陽光開朗。舞得獨自燦爛。舞得李允浩童年陰影徹底復甦。
音樂結束。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隨後傳來麵試官溫和又公式化的聲音:「辛苦了,回去等通知吧。」
門被拉開。
辛睿恩一臉元氣滿滿地走出來,額角帶著薄汗,眼神亮晶晶的,彷彿剛纔拿下了全球選秀冠軍,完全沒察覺到自己剛才的舞姿有多「震撼」。
她看到李允浩,立刻興沖沖地跑過來:「怎麼樣怎麼樣!我在裡麵是不是超有魅力?!剛才那支舞,我跳得超投入,麵試官都誇我辛苦呢!」
李允浩看著她那張清澈又無辜的臉,沉默許久,輕輕「嗯」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超有…生命力。」
他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而且,真的有點可憐。
辛睿恩彷彿沒聽出他語氣裡的端倪,依舊興奮地嘰嘰喳喳:「是吧是吧!對了,我帶你去旁邊的咖啡店買星冰樂,慶祝我麵試順利!對了,你住的公寓裡,學姐留下的練舞鏡你可別亂碰,我媽說她以前練舞可認真了,說不定以後還會回來…」
李允浩跟在她身後,聽著她絮絮叨叨。
說到公寓,母女兩的說法似乎並不能完全合上。
作為回報,他覺得自己可以做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