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岩洞的午後,東南亞餐廳的空氣中瀰漫著冬陰功湯的酸辣氣息。 書庫多,任你選
鄭敬淏剛走進餐廳,就一眼瞥見了角落裡的李允浩。
看著對方勉強擠在一張木質靠椅裡,莫名有了一種和當年摔跤隊親故們聚餐的熟悉感。
他笑著走過去,隨手將一個印有tvN台標的紙質快遞袋放在餐桌一角,發出輕微的聲響。
「我聽說你準備出道當愛豆?」
李允浩恰好合上手中的選單,雙手遞還給身旁過來取單的老闆,頭也不回:「辛睿恩的話哥也當真?」
「雖然覺得她這話可信度存疑,但一想到有人開公司是為了自己當藝人,就又釋懷了。」
「她還說第一天學的舞就非常難呢,但我問過樸智妍前輩,人家說都是看一遍就能學會的東西。」
李允浩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你信誰?」
鄭敬淏居然還認真地歪頭想了想,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過了幾秒纔回道:「說的也是。」
對方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李允浩背後捲成一團的銅版紙上,好奇地問:「拿的什麼?看著像是海報。」
李允浩伸手將海報拉過來,輕輕展開一角,露出上麵印著的古裝人物圖案,臉上帶著幾分微妙:「JTBC的鹹英勛本部長贈送的海報,是他們台的第一部大河劇。」
說到這裡,他的眉頭微微蹙起,「敬淏哥,他女兒應該沒進演藝界吧?」
鄭敬淏聞言,忍不住笑了,反問他:「他是80年生的,你覺得時間合得上嗎?」
「唔…」李允浩指尖輕輕點了點海報——那位飾演少年仁粹大妃的女演員…
回憶起對方的長相,他這才緩緩說道,「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
好歹也是導三代,從小耳濡目染,這點選角素養他自問還是有的。
這位女演員有著輕微反頜的臉型,不做表情的時候,下嘴唇微微往前凸,像嘟嘴一樣,可臉上卻帶著清冷疏離的表情,這種反差感,倒是格外有記憶點。
而且對方的身材不算纖細,透著一股壯實的勁兒,站在人群裡應該也能一眼被注意到。
想到這裡,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該說不說,他莫名覺得把這位鹹恩靜和樸孝敏、樸智妍放在一個組合,會挺有魅力的。
三種截然不同的氣質碰撞在一起,或許會產生意想不到的化學反應。
而且既然說到對方那張臉…自己的第一個劇本是《內在美》。
嘖,什麼孝周類卿……
「誒~誒~醒醒,你被迷住了?」鄭敬淏的手在他麵前輕輕晃了晃,「不就是一張大河劇的海報嗎,至於看得這麼入神?」
李允浩回過神,收回目光,語氣自然地一心兩用,一邊示意老闆上餐,一邊說道:「確實挺有帶入感的。」
頓了頓,他又看向鄭敬淏,一本正經地說道,「突然對秀英怒那、對少女時代充滿了敬意。」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鄭敬淏一愣,臉上的調侃完全消失,「替她謝謝你?」
同樣是導演的後代,他自問並沒有繼承作家的才能,所以實在想不明白:一張海報而已,怎麼就突然扯到自己的女親和少女時代了。
「一想到我眼前這隻骨節分明的手,來自於一位二百斤的大力士,」李允浩憋著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就會莫名敬畏愛情的力量。」
鄭敬淏瞧了瞧李允浩依然線條流暢、充滿力量感的手臂,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纖細白皙、彷彿少女一般的手,嘴角一抽,「我現在是演員,靠演技吃飯,又不是靠力氣。」
「所以昨天的經歷…」對方話鋒一轉,「是有什麼新劇本方麵的想法了嗎?」。
「有一點吧想法。」李允浩並沒有否認,「但是思路不算清晰,還在琢磨細節。」
「那麼…」鄭敬淏打量著這家餐廳,牆上掛著色彩鮮艷的畫作,卻完全看不懂,「跟今天約在這裡吃米粉有關係嗎?」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哥能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嗎?」李允浩拿起桌上的橙汁,輕輕推到鄭敬淏麵前,「我想聽聽哥的想法。」
「當然,吃人嘴短,」鄭敬淏一手接過橙汁,一手做了個「請」的動作,「我今天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不藏私。」
「那就好,那這錢沒白花。」
李允浩滿意地點點頭,身體微微前傾,神情變得嚴肅起來,「關於偶像團體裡因個人原因提前退團的成員,哥是怎麼看待的呢?」
「咳咳……」鄭敬淏剛喝了一口橙汁,聽到這個問題,瞬間嗆了一下,咳嗽不止。
接過李允浩遞來的紙巾,好一番擦拭,又喝了一口對方找服務生要來的溫水,他才漸漸平復下來,眼神也變得複雜起來。
「看來有些事果然瞞不住的。」鄭敬淏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我是83年出生的,到了我這個年紀,有些成年人世界的準則,也開始逐漸能夠理解。」
「比如?」李允浩追問。
「比如人無完人,人性本來就是自私的,你不能否認每一位成員為組合所做出的犧牲,也是所有人共同的努力,才能將團隊推向史無前例的高度。」
鄭敬淏的語速放緩,帶著幾分回憶,「你不能否認她們一起歡笑過、一起痛哭過、一起拚搏過、一起失落過、一起競爭過,也一起互助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她們之間有過不摻雜質的純真歲月,當然也會有計算利益的成熟時光。畢竟,娛樂圈本來就是一個充滿誘惑和競爭的地方,沒有人能一直保持純粹。」
「但是忙內啊,這是一群活生生的人,是一群被我注視著從少女成長為女人的姑娘。」
「我見過她們剛出道時的青澀懵懂,見過她們站在舞台上發光發熱的樣子,也見過她們遭遇挫折時的狼狽與無助。」
「你現在問我討厭離開的還是討厭留下的,哥說句實話:我隻能說我哪邊都討厭不上。」
「離開的人,或許有自己的苦衷,或許是為了更好的發展,或許是承受不了團隊的壓力;留下的人,也在默默堅持,努力守護著這個曾經一起奮鬥過的團體。」
「我隻是覺得…過去的都過去了吧,隻要她們還健康的活在這個世界上,時光總會給她們答案。」
「所有的意難平,也終將會有結局。」
「也許在我白髮蒼蒼的時候,我會指著未來世界的播放裝置,告訴我的孫輩:看,這幾個漂亮的奶奶,她們纔是爺爺心中偶像的樣子。」
鄭敬淏情到深處,又自己抽了幾張紙,「現在是,未來是,永遠都是。」
「原來如此。」李允浩聽完,沉默了幾秒,臉色卻變得有些凝重,緩緩說道,「那這就麻煩了。」
「呀一西八shake it,我掏心掏肺說這麼多,你就這反應?」鄭敬淏瞬間紅溫,「我感動世界也感動不了你是不是?」
「哦,那倒不是。」李允浩一臉無辜,從雙肩包裡拿出一盤磁帶,輕輕放在桌上,「因為放心不下親故的演藝未來,我通過電視台相熟的前輩拿到了那位柳和榮的合集。」
他冥思苦想,眉毛深深挑起,擰成了「八」字,語氣裡滿是困惑,「那劉花英在T-ara的答案和意難平是什麼?她的結局又是什麼。」
咦?
鄭敬淏瞬間僵在原地,手裡的紙巾都掉在了腿上。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一番感慨,完全理解錯了李允浩的意思。
允浩問的不是崔秀英——而是劉花英。
自己或許…給允浩領錯路、帶坑裡去了?
「哈…哈哈,其實哥也就是隨便這麼一說,你就隨便聽聽,別什麼都往心裡去。」
他試圖補救。
「不,師兄的女友是少女時代成員啊,你的意見當然要重視。」
李允浩卻不依。
西八咯…
鄭敬淏坐立難安起來,左顧右盼一番,忽然死死盯住桌上的快遞袋。
「我沒理解錯的話,你的新劇本和偶像藝人有關聯,而且不淺?」
「是這樣沒錯。」李允浩點點頭。
「那要不這樣,我這有一個電視劇台本,本來是要親自投送到**娛樂的,你辛苦一下幫哥跑個腿,順便也積攢些第一手的資料?」
李允浩沒有拒絕。
菜過三巡、飯過五味,臨別要結帳時,李允浩忽然抬頭,用小鹿斑比一樣的做作眼神好奇地問:「對了師兄,秀英怒那的下一次續約是在什麼時候來著?」
沉默,長久的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我是當哥的,我去買單!」
鄭敬淏幾乎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