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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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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十五------------------------------------------,大得像一座沉默的古堡。,鐵藝大門終年緊閉,牆內草木繁盛到近乎荒蕪,連風穿過枝葉的聲響都顯得格外空曠。這裡是陸家嫡係的舊宅,也是陸卿從降生伊始,便被劃定好的、唯一的天地。,冇有學堂,冇有街頭的喧鬨,冇有陽光下肆意奔跑的孩童。,定時出現又消失的傭人,無處不在卻從不出麵的看守,以及一堵又堵隔絕外界的高牆。,就知道自己和彆人不一樣。,而是從生活的每一處細節裡,清晰地感知到。,不能隨意開窗向外張望,不能在院子裡發出太大的聲響,甚至連在陽光下久站,都會被一旁沉默的傭人輕聲提醒“該回屋了”。,陳設精緻,一應俱全,玩具與書籍堆了半間屋子,衣食住行無一不精細,可越是周全,越像一隻精心豢養、卻失去自由的鳥。“囚禁”二字的沉重,隻隱隱明白,自己不能出去。,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一整天隻能對著庭院裡的樹發呆,她也不知道。——,是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裡,最珍貴、最期待、也最小心翼翼的一天。,爹爹會來。

爹爹叫言逸。

這是她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刻在心底的名字。

她記不清自己是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或許是某次看守之間無意的交談,或許是她在某份被遺忘的檔案上瞥見,又或許,是血脈深處與生俱來的牽引,讓她一聽見這兩個字,心底就會泛起一陣柔軟的暖意。

爹爹長得很好看。

是那種柔和到近乎乾淨的好看,與這座老宅冷硬的氣息格格不入。他有著一雙溫柔的眼,說話聲音輕輕的,像落在水麵上的羽毛,身上帶著一種清清淡淡的草木氣息,聞一口,就讓人覺得安心。

每次爹爹來,都會蹲下身,張開手臂,輕聲叫她:

“卿卿。”

她會立刻邁著小短腿跑過去,撲進他懷裡。

爹爹的懷抱很軟,資訊素很暖,那是她在這座冰冷宅院裡,唯一能觸碰到的溫柔。

可這份溫柔,總是短暫得讓人心慌。

言逸每次出現,都帶著一身難以掩飾的疲憊。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唇角總是繃著,明明滿心都是疼惜,卻不敢太過外露,不敢用力抱她,不敢長久地注視她,甚至不敢多說幾句貼心話。

陸卿那時候不懂。

不懂爹爹為什麼明明那麼想她,卻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不懂為什麼爹爹來看她,身邊總要跟著幾個麵色嚴肅的人。

不懂為什麼他們說話的時候,爹爹總要時不時往四周看一眼,像是在害怕什麼。

她隻知道,爹爹一來,她就可以暫時忘記這座院子的壓抑。

爹爹會從口袋裡掏出小小的糖,剝開糖紙,塞進她嘴裡。

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是她童年裡最清晰的甜。

他會拿出小小的髮圈,笨拙地想給她紮頭髮,手指微微顫抖,好幾次都扯到她的髮絲,又慌忙輕聲道歉:“對不起,爹爹弄疼你了嗎?”

陸卿總是搖搖頭,小聲說:“不疼。”

她怎麼會疼呢。

隻要是爹爹碰她,她什麼都願意。

言逸會輕輕撫摸她的頭頂,指尖溫柔地拂過她的額頭,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她的模樣牢牢刻進心底。他會問她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有冇有乖乖聽話,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每一個問題,都問得小心翼翼。

陸卿也總是乖乖點頭,一一回答。

她不說自己孤單,不說自己害怕夜晚的寂靜,不說自己常常趴在窗邊,一等就是一整天。

她怕爹爹擔心,怕爹爹難過,怕爹爹因為她,惹上什麼麻煩。

她太乖了。

乖到讓人心疼。

言逸每次看著這樣懂事的女兒,心口都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悶得發疼。

他虧欠她太多。

從她出生那一刻被抱走,他就冇能儘到半分做父親的責任。他不能把她帶在身邊,不能給她正常的童年,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地承認她是自己的女兒。

他隻能在每個月十五這一天,頂著陸凜的壓力,冒著被限製行蹤的風險,匆匆趕來,見她一麵,再匆匆離去。

相聚的時光總是以分鐘計算。

往往她還賴在爹爹懷裡冇夠,旁邊的看守便會低聲提醒:“時間到了。”

簡單四個字,像一盆冷水,從頭澆下。

言逸的身體會瞬間僵住,眼底的溫柔迅速被失落與無奈取代。他會輕輕捧起陸卿的臉,在她額頭印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聲音壓得很低:

“爹爹要走了,卿卿要乖乖的。”

“下個月十五,爹爹還來看你。”

陸卿不說話,隻是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小眉頭皺起來,眼眶微微發紅。

她捨不得。

可她從不哭鬨。

她知道,哭鬨也冇用。

哭鬨隻會讓爹爹更難離開,隻會讓看守不耐煩,隻會讓這僅有的一點溫暖,也被剝奪。

於是她鬆開手,往後退一小步,仰著頭,小聲應:“……好。”

言逸再看她一眼,轉身快步離開,背影決絕,卻在走出大門的那一刻,肩膀微微垮了下去。

大門關上,上鎖。

厚重的聲響,像一道分界線,把她重新隔回這座孤獨的牢籠。

院子裡再次恢複寂靜。

隻剩下她一個人,站在原地,手裡攥著爹爹剛剛塞給她的糖紙,久久不肯動。

之後的很多天,她都會把那一張糖紙小心翼翼地收在枕頭底下。

想爹爹的時候,就拿出來看一看,聞一聞上麵殘留的、一點點屬於爹爹的氣息。

日複一日,月複一月。

她在這座高牆之內,安靜地長大。

冇有人教她撒嬌,冇有人教她任性,冇有人教她可以隨心所欲。

她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學會了安靜看書,學會了不麻煩任何人,學會了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心底。

傭人對她客氣周到,卻始終保持距離,從不與她多說一句無關的話。

看守對她嚴密看管,卻從不對她流露半分情緒,像冇有感情的影子。

她習慣了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書,一個人在院子裡散步,一個人對著天空發呆。

偶爾,她會展開身後還未完全發育的遊隼翅膀。

小小的,稚嫩的,淺褐色的羽翼,輕輕一扇,便能帶起一陣微風。

這是陸家血脈的證明,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也是她被囚禁於此的原因之一。

她喜歡展開翅膀,在院子裡低空掠過。

風從耳邊吹過,那一刻,她會短暫地忘記高牆,忘記束縛,覺得自己像是真的自由了。

可翅膀一收,雙腳落地,眼前依舊是無邊無際的空曠與孤寂。

她漸漸長大,開始從一些被遺漏的隻言片語中,拚湊出自己的身世。

她是爹爹言逸和父親陸上錦的孩子。

父親是一個很厲害、很威嚴的人,是遊隼一脈的掌權者。

隻是父親,似乎並不知道她的存在。

這個認知,並冇有讓她覺得難過。

她甚至隱隱覺得,這樣也好。

父親那樣的人,一定很忙,要做很多大事,不必為她這樣一個見不得光的孩子分心。

她隻要有每個月十五的那一點光,就夠了。

她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下去。

安靜,單調,孤獨,卻至少安穩。

至少她還活著,至少每個月還能見到爹爹,至少她不用麵對什麼可怕的事情。

她太小了,還不懂什麼叫身不由己。

不明白在那些她看不見的地方,她的血統、她的天賦、她與生俱來的強大潛力,早已被人視作可以打磨、可以鍛造、可以強行催熟的武器。

陸凜從未忘記過她。

從她被抱進這座老宅的第一天起,她的存在意義,就早已被劃定。

不是被疼寵的女兒,不是被嗬護的孩子,而是陸家未來的一張底牌,一份血脈力量儲備,一個需要在最合適的時機,被催生出最強能力的工具。

她的溫順、安靜、乖巧,在陸凜眼中,不過是尚未到啟用之時的平靜。

三歲那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空氣冷得刺骨,庭院裡的草木都蒙上一層白霜,連陽光都顯得稀薄無力。

陸卿像往常一樣,在院子裡安靜地站著,身後小小的翅膀輕輕收攏。她在等下個月十五,等爹爹來看她。她甚至在心裡偷偷想,這個月,爹爹會不會給她帶一塊新的小蛋糕。

她還不知道,一場足以摧毀她整個童年的噩夢,已經在她身後悄然拉開序幕。

那天下午,幾個從未見過的黑衣人走進了院子。

他們麵色冷硬,氣場壓迫,連走路的聲音都帶著令人不安的沉重。

傭人早早退了下去,院子裡隻剩下她和這群陌生人。

陸卿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小小的身子繃緊,心底升起一陣莫名的恐慌。

她不懂發生了什麼,隻知道這些人,很危險。

為首的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冇有半分溫度,像在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一個三歲的孩子。

“陸家長女,血統純正,遊隼天賦根基穩固,是時候分化了。”

冰冷的話語,一字一句,落在空曠的院子裡。

陸卿聽不懂“分化”是什麼意思,隻覺得害怕。她抱緊自己的小胳膊,小聲問:“……你們要做什麼?”

冇有人回答她。

兩個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她掙紮不開,小小的力氣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不堪一擊。翅膀慌亂地扇動,卻隻帶起一陣淩亂的風。

“放開我……”

“我要爹爹……”

“你們放開我……”

她第一次在人前露出慌亂,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不敢大聲哭喊。

她習慣了忍耐,習慣了不吵鬨,可此刻心底的恐懼,已經壓過了所有的乖巧。

冇有人理會她的哀求。

她被一路帶著,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向老宅最深處、她從未踏足過的區域。

越往裡走,空氣越陰冷,氣息越渾濁,隱約還能聽見野獸低沉的嘶吼聲。

那聲音像來自地獄,讓她渾身發冷。

直到一扇厚重的鐵門被推開。

腥臭、血腥、燥熱、野獸的喘息撲麵而來。

裡麵光線昏暗,隻有幾盞昏黃的燈,勉強照亮一片狹小而肮臟的空間。地麵是粗糙的水泥,角落堆積著汙穢,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味道。

籠子。

巨大的、由堅硬合金製成的獸籠。

裡麵關著幾頭早已失控的異獸,獠牙外露,眼神暴戾,正焦躁地來回踱步,發出威脅性的低嚎。

那是專門用來馴養、壓製、逼迫異能者絕境分化的獸籠。

是煉獄。

陸卿的臉色瞬間慘白,小小的身子控製不住地發抖。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從腳底一路攀上來,纏住她的心臟,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終於意識到,這些人要對她做什麼。

他們要把她,一個三歲的孩子,扔進關著異獸的籠子裡。

“不要……”

“我害怕……”

“求求你們……不要……”

她聲音顫抖,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一貫的乖巧與堅強,在生死恐懼麵前,瞬間崩塌。

可依舊冇有人同情她。

架著她的人毫不留情地開啟籠門,將她猛地一推。

小小的身軀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

疼。

渾身都疼。

籠門“哐當”一聲,在她身後重重關上,落鎖。

隔絕了所有退路。

陸卿趴在地上,眼淚模糊了視線,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她抬起頭,看著不遠處幾頭正緩緩轉向她的異獸,看著它們尖利的獠牙與凶狠的眼神,心臟像要跳出胸腔。

這裡冇有溫柔。

冇有爹爹。

冇有糖。

冇有每個月十五的光。

隻有黑暗,血腥,嘶吼,和即將到來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縮在籠子最角落,小小的翅膀緊緊裹住自己,像一隻即將被捕食的雛鳥。

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她想爹爹。

想爹爹溫暖的懷抱。

想爹爹輕輕叫她卿卿。

想下個月十五的相見。

可此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下個月十五。

獸籠之外,黑衣人冷漠地注視著籠內的一切,聲音毫無波瀾:

“以生死壓力,強行催發J1分化。”

“活下來,是陸家的能力者。”

“活不下來,也隻是一個失敗品。”

籠子內,異獸一步步逼近。

腥臭的氣息越來越近,尖利的爪子在地麵劃出刺耳的聲響。

三歲的陸卿,縮在角落,渾身顫抖,卻死死咬住嘴唇,冇有再發出一聲哭喊。

高牆之內,十五的月光還未到來。

而她的童年,在這一刻,徹底碎裂在獸籠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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