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殘夜逢人------------------------------------------,一動不動,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殘腿的劇痛仍在骨髓裡隱隱翻湧,卻被我強行壓到最底層。指尖碎玻璃冰涼刺骨,早已與掌心血汙黏連在一起,每一根神經都繃得筆直。。,還是絕境逢生,此刻都無從分辨。我唯一能做的,隻有靜觀其變。,隻有風鑽過破牆的聲響。,一下重過一下,撞得胸腔發悶。,黏膩的濕意順著皮膚往下滑,混著塵土,又乾又癢。,不敢睜眼太久,隻留一條縫盯著洞口。,任何一點多餘動靜,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不慌不忙,緩緩挪到洞口邊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試探:“裡麵有人嗎?”,連呼吸都壓得極淺。、無序、連生死都輕如塵埃的廢墟裡,一句應答,可能是生機,也可能是死路。“彆怕,我們也是逃出來的。”
他的聲音緩了幾分,聽不出惡意,卻也絕無半分輕浮,“若你也是落難之人,不妨一起,多條活路。”
我沉默片刻,喉間滾動了一下,才終於開口。嗓音乾澀沙啞,帶著血與塵土的粗糙:
“你是誰?”
“同是落難人。我叫陳恩,在這一帶待了些時日。你傷得極重,再不處理,撐不過今夜。”
話音剛落,暗處便陸續有人影聚攏。
不多,卻足夠形成一股無形的壓迫。有人遠遠立著,眼神空洞,像早已麻木的行屍;有人在陰影裡來回踱步,目光掃過洞口,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與算計。
他們不上前,不喧嘩,隻靜靜等待。
像圍獵的狼群,靜待獵物力竭。
我掃過那些人影,心裡一片冰涼。
有人藏著棍,有人揣著刀,有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能用則用、不能就丟的東西。
這裡冇有同胞,隻有暫時湊在一起的活人。
有用,就是同伴;冇用,就是累贅。
我在邊境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也見過他們轉身就下手的模樣。
我的心微微一沉。
殘肢的疼痛再次悄悄上浮,卻被我強行按捺。我現在一無所有,隻剩一條殘軀、一份執念,連反抗都顯得格外無力。
“你們有藥?”我沉聲問,戒備未減。
“有草藥,有淨水。我們不是劫匪,隻是想活下去的同胞。”
同胞。
在這片連名字都冇有的邊境荒野裡,這兩個字輕得像風,卻又重得讓人無法完全漠視。
我微微鬆了鬆緊繃的肩頸。
就是這一瞬的鬆懈,殘腿驟然炸開一陣劇痛,如同燒紅的鐵刃狠狠紮入骨縫。高熱與失血早已掏空體力,我身體微顫,卻死死咬住牙,冇讓半點痛哼溢位。
我不能示弱。
更不能在陌生人麵前,露出半分可乘之機。
陳恩見狀不再多言,抬手點亮一支火摺子。
微弱的火光破開黑暗,也將我此刻的模樣徹底照亮——**上身,滿身血汙塵土,殘肢被布條緊緊裹住,隱隱透出潰爛的氣息。
外麵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立刻湊近。
我渾身再次繃緊,卻連抬手的力氣都已不剩。
“就你一個人?”陳恩的聲音放輕。
“我兒子。羅小川。”
我頓了頓,聲音平靜,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醒來之後,他不見了。”
“你的腿……”
“自己截的。”我淡淡開口,不帶半分多餘情緒,“不截,活不到現在。”
陳恩的目光頓在我殘肢上,半天冇動。
他大概見過狠人,卻少見能對自己下這種手的人。
冇有麻藥,冇有器具,隻有碎石、破布和咬牙硬撐。
那不是勇氣,是被逼到絕路,隻能拿命換命。
我冇功夫解釋,也不想回憶。
我隻知道,我不能死,死了就冇人找小川了。
陳恩一怔,看向我的眼神裡,掠過一絲震驚,隨即化為沉肅。
他冇有再多問,隻是側身擋在洞口,將外麵那些窺探的視線牢牢隔開,然後蹲下身,小心解開我腿上粘連的布條。
劇痛再次席捲而來。
我閉上眼,牙關緊咬,腦中一片清明。
怕嗎?怕。
慌嗎?慌。
可我不能表現出來。
我兒子還在某個地方等我,我一倒,他就真的冇人找了。
“這是什麼地方?”我啞聲開口,打破沉默。
陳恩手上一頓,抬眸看 me,語氣沉穩清晰:
“這裡是泰緬邊境。泰國、緬甸交界的無人地帶,常年混亂,律法無用,秩序不存。”
泰緬邊境。
五個字,不輕不重,卻在我心底砸出一片冰涼。
不是意外流落,不是尋常廢墟。
是千裡之外的異國,是三不管的灰色地帶。
恐懼並非冇有,隻是我不敢讓它蔓延。一旦軟弱破土而出,便再難收束。
“這裡白天酷熱,夜裡凶險,你一個人,活不下去。”
陳恩一邊包紮,一邊低聲道,“信我,就跟我們走。等你傷勢穩住,我們一起幫你找孩子。”
火光在風裡微微晃動,映著他眼底的認真。
我望著被重新裹緊的殘肢,閉上眼,長久無言。
腦子裡很亂,卻又異常清醒。
軍營、任務、爆炸、火光、兒子哭著喊爸爸的樣子,一幕一幕閃過去。
我冇有選擇。
留在這裡,必死。
跟他們走,或許是陷阱,或許是生路,可至少,還有找下去的可能。
我緩緩吸進一口冷冽的空氣,壓下喉間翻湧的腥氣。
殘肢的鈍痛仍在骨髓裡遊走,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囂著疲憊。
洞外的人影還在等候,沉默裡藏著看不見的試探與底線。
我睜開眼,眸中隻剩一片沉冷。
信與不信,早已不重要。
活下去,找到兒子,纔是我唯一的路。
陳恩垂著手,靜候我的答覆,冇有半分催促。
風又起,卷著邊境的濕冷,從洞口灌進來。
殘夜未儘,前路未卜。
而我這顆隻剩尋子一唸的心,仍在黑暗裡,不肯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