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對已經冰冷的我說什麽?
你還能…觸碰到我的軀體嗎?
……
江霧渾渾噩噩地坐在等候區,偏圓的杏眼像蒙了一層霧。
聽到廣播喊到她的名字,慢半拍瞳孔才聚焦。
棕黑色的頭發搭在肩頸,貼在蒼白的麵板上,站起來小小一隻,整個人輕飄飄地踏進診室。
“江霧?身份證拿出來。”
她愣了一瞬,像是纔想到他是在叫自己,遲緩地說道:“好。”
坐在凳子上,房間門被關閉,耳邊是嗡嗡嗡的電流聲。
江霧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雙手安靜老實地放置在雙腿之上。
“什麽症狀?”
“我好像失憶了。”
醫生問她之前發生了什麽,江霧隻是搖頭。
她的頭很輕、很空,落在她遲鈍的感知裏,竟也慢慢被順理成章地接受了。
記不住就記不住吧,好像那些事並不重要。
醫生在病曆本上寫著什麽,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都讓江霧安靜地凝視。
後麵還有許多更糟糕的病人,醫生匆匆開了兩盒藥就讓江霧離開。
前幾天新聞裏播報隕石在深夜墜入遠海中,無人員傷亡,無船隻損毀,隻是激起一陣短暫的巨浪。
畫麵裏有漆黑的海麵、模糊的熱感成像,專家冷靜分析,這是一起普通的隕石墜落現象。
一切秩序井然。
可翌日,不少人在情感、記憶上出現異常,專家又說這是隕石墜落引來的輻射。
江霧繞過在醫院走廊裏驚恐地喊著“我不要在這裏”“我要離開”的人。
繞過捂住腦袋蹲在地上瑟瑟發抖扮演蘑菇和小草的人。
外麵下雨了。
她伸出手,帶著些紅血絲的手心接住幾滴雨水,濕潤、陰冷。
好糟糕,她沒帶傘,上衣也沒有帽子。
“滴——”一輛綠色計程車停在她前麵,車窗搖下來。
“美女,要坐車嗎?”
江霧點點頭,眼中浮現一層淡淡的驚喜,心裏默默說道自己的好運,準備開啟車門。
正準備往裏麵坐進去,忽然察覺身後的衣擺被別人拽住。
“我沒有精神病!我真的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啊——不要抓我!”
身後的人死死拽住她的衣服。
“抱歉抱歉,他精神有點問題,打擾到您了,我們這就把他帶走。”
幾個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氣喘籲籲地跑來。
為首的男人硬是掰開瘋子的手,將他的手指與江霧的衣服分開。
兩個身形健壯的醫生箍住瘋子男,不顧他的吼叫把他拖拽回醫院大樓。
“美女,快進來啊!”
司機正在催促,江霧腦袋有點昏沉愣愣地坐進去。
“美女去哪裏?王叔我啊,對海市可熟悉了,不管哪一條街都能給你送到!”
江霧掏出口袋裏陌生的手機,往醫院前她有記下房子的地址,對司機師傅說完後就閉上嘴巴。
司機是個話嘮,掃一眼前麵的鏡子,“美女啊,這兩天外麵精神病可多了,一個人出門不安全啊!”
江霧眨眨眼,淡淡地回問:
“精神病?”
“可不是嗎?就剛才拽住你的那個人差不多,吆喝自己不是自己,還有說什麽自己是其他世界的人,這不妥妥的瘋子嗎?”
江霧腦海浮現出剛才男人歇斯底裏的吼叫,也有些認同。
他的確不正常,比她還不正常。
原先她的失憶已經讓她有點害怕,可發現有人經曆輻射後的影響比她更嚴重後,她倒是慶幸自己僅是失憶。
司機歎口氣:
“唉,專家說這是前幾天墜落在海裏的隕石導致的輻射,這對人的精神影響成這樣,鬧得大家人心惶惶。”
墜落隕石的海域就在海市旁邊,臨海居民這幾天都開始接連搬走。
司機又看了眼她的地址,“小姑娘,你這住的小區和海邊也挺近啊。”
江霧對這裏一點都不熟悉,離開小區時也隻是機械性地尋找附近的中心醫院,更不知道她的小區臨近海邊。
即使知道了,也無所謂。
“嗯,好像是。”
“那你最近可要小心點啊,盡量還是不要出門了。”
“雖然專家說已經沒啥子危害,但專家說的話……嗨,狗屁不是。”
司機是個熱心腸的人,雖然江霧安靜話少,但他不會讓氣氛冷下來,聊一會不知不覺就到了小區門外。
江霧不記得手機付款密碼,剛纔在醫院都是直接刷二維碼的,好在口袋裏還有紙幣付車費。
紙幣皺皺巴巴,還帶著些鹽味,像是在海水裏泡了很久又晾幹。
是洗衣服時沒把錢掏出來嗎?
大概是的。
江霧把錢給司機後就下了車。
小區是人臉識別才能進入,安保工作做的還不錯。
螢幕上出現“江霧”的名字,還有一串帶有“****”的身份證號碼,欄杆門開啟。
走之前鄰居阿姨恰好下樓遛娃,可能突然下雨就待在大門廊道處躲雨,以至於現在還沒回屋。
她見江霧回來揮手打招呼:
“江霧回來啦?身體怎麽樣?還不舒服嗎?”
江霧走到嬰兒車前麵,車裏麵的嬰兒無辜地眨著眼,衝她嘻嘻笑,露出上麵兩個小牙齒。
“嗯,差不多好了。”她彎腰在他臉上戳兩下。
江霧不自覺發聲:“他的臉好軟。”
鄰居張姨哈哈地笑,“哈哈,我也覺得我這孫子的臉軟乎乎像塊蛋糕似的。”
江霧認真的地盯著小嬰兒,又戳一下他的臉,臉頰忽然凹陷一小塊。
沒有回彈。
江霧用力眨眼,直起腰,再次看時發現小嬰兒的臉已經恢複正常了。
她好像太累了,都出現幻覺了。
張姨還在八卦:“你和你老公不是剛結婚嗎?打算什麽時候生一個啊?”
老公?
江霧不記得了,她連自己的事情都記不得,又怎麽會記得一個老公。
她沒有告訴旁人她失憶的事情。
說不清為什麽,隻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可能是害怕麻煩?
江霧不清楚該怎麽回答,支支吾吾說:“不知道,看他吧。”
張姨環顧四周壓低腦袋,偷摸說:
“想要孩子的話,最近可得抓點緊了。你們剛度蜜月回來,正是最好的時機呢!”
“你也多說說你家那位,哪有男人剛度幾天蜜月就回去上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