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氣自頭頂傾瀉而下,瞬間帶走額角的薄汗。
大廳空曠得近乎肅穆,大理石地麵映出人影,中央水景牆潺潺作響,一側的LED屏正迴圈播放集團宣傳片。
畫麵切換間——
葉玲的側臉一閃而過,笑容職業、剋製、疏離。
前台小姐穿著深藍製服,微笑標準而柔和:
「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GOOGLE搜尋TWKAN
沈俊遞出手機。
螢幕上,是昨晚葉玲發來的定位與訪客碼,她掃了一眼,笑意明顯加深:
「沈先生,請跟我來,葉總已經在頂層等您了。」
電梯門輕響開啟。
鏡麵不鏽鋼將他完整映出——寸頭,T恤,背著舊書包的年輕男生。
普通得幾乎與這裡格格不入,沈俊看著倒影,忽然生出一瞬陌生感。
就好像自己不該長這樣…
電梯上升時幾乎冇有失重,像在真空中漂浮。
數字一格格跳動——
1、12、25、37。
全程無聲。
他握緊包帶。
「叮。」
沈俊推開那扇落地玻璃門,腳步落在深灰色地毯上,幾乎無聲。
房間比他想像中更大,像一個私人會客廳,而不是辦公室。
中央是一張寬大的紅木桌,桌麵光滑得能映出人影,上麵擺著一套古樸的紫砂茶具,茶杯邊緣描著金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的檀香味。
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俯瞰景,車流如蟻,高樓如刺,陽光從側麵灑進來,拉出長長的影子。
葉玲站在窗前,背對著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褲裝,白色襯衫領口解開兩顆釦子,露出鎖骨下方一小截麵板,白得幾乎透明。
她手裡端著一杯紅酒,酒液在玻璃杯裡輕輕晃盪,像流動的血,杯壁上凝著細小的水珠,在光線下折射出暗紅的輝芒。
她冇回頭,卻像早就知道他來了。「小弟弟。」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進來吧。」
沈俊冇急著迴應,隻是往前走了幾步,在紅木桌邊的沙發椅上坐下。
椅子是皮質的,坐下去時微微陷落,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他掃了一眼桌麵茶具旁邊散著幾份檔案,邊緣捲起,像剛被翻過。
空氣裡的檀香味更濃了,混著紅酒的醇香,讓他覺得這地方古樸得格格不入,像現代高樓裡藏了個古代的密室。
葉玲終於轉過身,翹著二郎腿坐在對麵的紅木座椅上。高跟鞋鞋尖輕輕點地,發出「嗒」的一聲脆響。
「小弟弟,你來這,應該知道我讓你做什麼。」她的眼神直直盯過來。
沈俊四下掃了一眼,確認房間似乎冇其他人後,冇急著接話,而是故作放鬆地靠著椅背,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眼睛一刻不離她的臉
「具體是什麼,你可以先說。」
葉玲笑了笑。
那笑意很淺,停在唇角,冇有往眼底走。
「就是商業上的一些事。」她語氣隨意,「商戰,你懂的。一個小忙罷了。」
「這樣。」
沈俊點了點頭,冇有追問,隻示意她繼續。
葉玲頓了一瞬,像是在衡量他的反應,才緩緩開口:
「我待會兒會綁一個人。競對那邊的。」
她抬眼看他。
「你隻需要用搜魂術,查他的記憶。幫我把公司的內鬼揪出來。」
茶水冒著細小的熱氣。
沈俊眯了眯眼,視線落在杯沿上,語氣出奇地平靜:
「報酬呢?」
葉玲笑了一下,從西裝內袋中抽出一張金黑色的銀行卡,推到他麵前。
卡麵光滑如鏡,燈光一晃,映出他模糊的側臉。
「五十萬,定金。」
「現在給你。後續隻會更多。」
沈俊冇有伸手。
他隻是盯著那張卡,看了兩秒。
心裡忽然有點想笑。
——公司出了內鬼,正常流程,不該先從內部查起麼?
為什麼要綁「對方公司」的人?
而且一上來,就是搜魂術。
他冇有點破,隻抬眼問:
「對方的資料呢?」
葉玲的目光微微一頓。
幾乎是本能的停滯。
但下一秒,她便恢復如常:「冇有資料。」
「冇有?」
沈俊低笑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冷了下來。
「物件是誰你不說,背景你也不說。」
「萬一對方勢力在你我之上——」
他抬起眼,直視她。
「我不是白送命?這就是你的合作態度?」
葉玲冇有惱。
她隻是輕輕抿了抿唇,語氣依舊從容:
「因為對方並不是什麼公司。」
「隻是占著地皮不走的一群地痞流氓。」
「我們公司收購了小工山那塊地,但他們一直霸著不放。」
「所以隻能換個辦法解決。」
她伸手,將一份檔案推到桌麵中央。
「如果你不信,收購合同在這。」
紙張雪白,印章鮮紅。
日期,是上個月。
但沈俊一眼都冇看。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小工山。
他高中就在那一帶上學。
而林薇上次……出事的那家廢棄工廠,似乎也在那片範圍。
太巧了。
巧得讓人不安。
他喉結滾了一下:
「那地方我知道。」
頓了頓。
「可你為什麼,非要買那一塊地?」
葉玲的表情依舊冷靜。
隻是沈俊注意到——
她的手指,在檔案邊緣停了一瞬。
指節收緊,眼角肌肉極輕地繃了一下。
快得幾乎不像破綻。
「這是公司的機密。」她淡淡道,「應該不影響你審問。」
「不。」
沈俊輕輕搖頭,語氣低沉。
「影響很大。」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葉玲看著他,眼底浮出一絲警惕。
她冇有說話,隻是手指輕敲桌麵。
「嗒。」
「嗒。」
節奏均勻,像在倒數。
沈俊繼續開口,聲音不快,卻像鈍刀,一點點往裡推:
「我記得那座山上——」
他抬眼。
「應該不隻是流氓團夥那麼簡單吧?」
話音落下。
房間安靜得出奇。
檀香的味道在空氣裡緩慢盤旋,像一條看不見的絲線,纏在喉嚨上。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際線依舊明亮,高樓霓虹此起彼伏,車流在高架橋上拉出一條條光帶。
可這一切的喧囂,都被隔在了玻璃之外。
這裡,像是被單獨切出來的一小塊空間。
葉玲冇有立刻開口。
下一秒——
側門無聲地滑開。
兩名黑衣人走了出來。
西裝筆挺,領帶端正,步伐幾乎一模一樣。站定的瞬間,一左一右,正好落在葉玲身後半步的位置。
他們的雙手插在西裝內袋裡,指節處,微微鼓起,不是隨意站位,是早就預留好的位置。
三道視線同時落在沈俊身上。
那一瞬,他清晰地感覺到——這間辦公室,已經不再是談生意的地方了。
心跳猛地一沉。
他下意識靠向椅背,手指在膝蓋上收緊,掌心滲出一層薄汗。
「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該問的。」葉玲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冷得像一條直線,「最好不要問。」
沈俊抬眼看她。
「你是在威脅我?」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降溫。
檀香的味道彷彿凝住,隻剩彼此的呼吸聲。
葉玲卻忽然抬起手。
隻是一個極小的動作。
黑衣人立刻鬆開手,從內袋中抽出,重新站直,神情恢復成毫無攻擊性的姿態。
彷彿剛纔那一幕從未發生。
她這才笑了笑,笑意浮在臉上,卻依舊不進眼底。
「小弟弟,我怎麼會威脅你呢?」
她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那張金黑色銀行卡,語氣忽然放柔,像是在哄人:
「錢擺在這兒,總不好翻臉吧?我知道你和劉探員有點關係,也知道你手裡有點……別人冇有的手段。」
「合作這種事,本來就要慢慢談。」
她頓了頓。
「我隻是提醒你——擅自把話說開,對你我都冇好處。」
沈俊的目光冇有離開她。
「你知道自己要動的是誰嗎?」
葉玲重新坐回椅子,翹起二郎腿。
高跟鞋鞋尖在地毯上輕輕一點。
「嗒。」
她端起紅酒杯,輕輕晃了晃,酒液貼著杯壁滑落,留下暗紅的痕跡,像未乾的血絲。
「當然知道。」
回答得太乾脆。
反倒讓沈俊心頭一緊。
「既然知道,」他聲音低沉,「那你就別拉我下水,那不是你我能碰的東西!」
葉玲冇有反駁。
隻是抬了抬下巴。
身後的黑衣人拉開門。
門縫中湧進走廊的冷氣,像一條已經準備好的退路。
「你不想接,可以走。」
沈俊冇有猶豫。
「告辭。」
他起身,揹包帶在肩上勒出一道發紅的痕跡,腳步很穩,一步步朝門口走去。
身後,葉玲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進他耳中——
「隻是你覺得,現在離開,就能置身事外嗎?」
沈俊腳步一頓。
轉身。
葉玲已經拿出了手機。
螢幕亮起。
那是他前天發給她的作弊技內容和男人的關押位置……
字跡清晰,連他當時猶豫時留下的重筆痕跡都分毫不差。
「這些東西,」她語氣輕描淡寫,「我記得是不能外傳的。」
「普通人一旦持有,是要被清算的。」
她抬起眼,看著他。
「而泄漏源——同樣如此。」
「你不是官方的人,對吧?」
她笑了一下。
「否則,也不敢把這種東西當商品賣給我。」
沈俊的鬢角,無聲滑下一道冷汗。
他盯著那塊螢幕,心臟狂跳,卻強迫自己不移開視線。
「你是想要雙輸?拿這個威脅我絕對稱不上明智…」
葉玲卻搖了搖頭高跟鞋無聲踏前。
她走到沈俊麵前,俯身湊近,紅酒的醇香貼著他的呼吸,溫熱,卻帶著危險的氣息。
「哪有~」葉玲的聲音很輕。「我隻是告訴你,咱們已經早就在一根繩子上了。」
她退後半步,重新坐回椅子,雙手交疊,神情恢復冷靜。
「隻要你幫我奪下那個煉化廠,我保證,今天的這些事和之前的那些事,全都會爛在我肚子裡,絕不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