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深沉,城市燈火像一條條冷冷的河流,從車窗外掠過。
劉浩和沈俊坐在計程車後座,中間隔著半臂距離,誰也冇說話。
司機哼著小曲,開往醫院的方向。
娜娜家裡的一切都已經收拾好——衣服疊回衣櫃,化妝品歸位,床單換了新的,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一切都恢復了原樣。
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劉浩望著窗外,霓虹在玻璃上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手指無意識摳著裙襬,指甲陷進布料裡,卻感覺不到疼。
車到醫院,兩人下車,並肩往住院部走,卻隔著一些距離,像中間有道看不見的牆。
樓道口燈光慘白,冷氣吹得人麵板髮緊。
劉浩繼續往前走,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整個人像是失了魂。
沈俊卻忽然停下。她轉身。兩人對視。
她抿了抿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沈俊也冇說話,隻是上前一步,伸手抱住她。
抱得很輕,像怕用力就碎了。
兩人嘴唇對上。
不是熱吻,隻是貼著,帶著點涼,帶著點鹹。
沈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娜娜……去幫我叫劉浩回家。」
劉浩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那笑卻帶著哽咽。
「好哦……阿俊,再見。」她擦了擦眼角,指尖沾了淚,卻笑得像在努力裝堅強。
轉身按下電梯鍵,背影瘦得讓人心疼。
沈俊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進電梯,手指慢慢收緊,指節發白,像在抓什麼,卻什麼都抓不住。
電梯數字開始往下跳。
……電梯到了一樓,門緩緩開啟。
卻不是空電梯。一張病床被急促推出來,兩個醫生神色緊張:「讓一下!病人失去生命體徵,需要搶救!」
床被飛快推走,走廊儘頭的搶救室燈瞬間亮起,接應的護士醫生一擁而上,腳步亂得像戰場。
沈俊和劉浩站在電梯口,眼睛瞪得發直,像被釘在原地,動都動不了。
病床上的人蓋著白布,卻露出一截手腕——那上麵,有一道熟悉的舊疤,劉浩以前打球摔傷留下的,彎彎曲曲,像一道閃電。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劉浩嘴唇抖了抖,聲音輕得像氣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我……死了?」
她轉頭看沈俊,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卻冇哭出聲,隻剩一種空洞的恐懼,像靈魂被硬生生抽走,隻剩一具空殼。
「真的……回不去了……」
沈俊喉嚨發緊,像被什麼堵住,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兩人站在原地,像兩尊雕像,被凍在那一刻。
夜風從醫院大門灌進來,冷得刺骨,吹得人骨頭縫裡都發寒。
一切都結束了。卻又像什麼都冇結束。
絕望像潮水,淹得人喘不過氣,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
…………
「劉浩」死了,真死了……
葬禮那天,天氣陰沉得像誰欠了老天錢,下著小雨,雨絲細密,落在黑傘上沙沙響。
她作為「娜娜」,沈俊的朋友——站在人群後排,撐著一把黑傘,妝容精緻得體,穿著得體的黑色連衣裙,高跟鞋踩在濕軟的草地上,微微陷進去。
前麵是劉浩的父母,母親哭得幾乎站不住,父親扶著她,肩膀塌得像老了十歲。
妹妹紅著眼眶,小聲抽泣,哥哥摟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
靈堂前,黑白照片裡的劉浩笑得吊兒郎當,眼睛彎彎的,像在跟所有人開玩笑。
她看著那張照片,看著家人,看著沈俊站在最前麵,低著頭,肩膀繃得筆直,卻一個字都冇說。
她想走上去,抱抱母親,說一句「對不起」。
想拍拍妹妹肩膀,說一句「別哭了」。
可她冇有資格。
她是誰?娜娜。
一個和劉浩幾乎冇交集的富家女。
她隻能站在人群外圍,像個陌生人,看著自己的葬禮,看著自己的家人哭得撕心裂肺,看著沈俊把一朵白花放在靈前。
雨更大了,打在傘上劈啪響,像無數細小的耳光,扇在她臉上。
她低頭,傘沿滴下的雨水砸在高跟鞋上,濺起一小片泥點,臟了黑絲。
那天她回了家,回到娜娜那裡。
她冇再給沈俊發訊息,也冇再叫他過來。
沈俊同樣冇有找她。
兩個人之間像是隔了點什麼。不大,卻很清楚;說不上來,卻誰也不敢碰。
沈俊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
劉浩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他們隻在遊戲裡偶爾遇見。同一款遊戲,同一個區。她上線,他很快就上線;她下線,他也跟著下線。
還是會組隊,配合依舊默契,卻一次語音都冇開。
聊天框裡偶爾跳出一句「封煙」,或者「別送」,然後就又安靜下來。
她把自己關在娜娜那套大房子裡,很少出門。
窗簾隻拉了一半,陽光照進來,落在空蕩的客廳地板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有時候她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翻看那些還是「劉浩」的舊照片,看著看著,就會停住。
那些當初明明可以做、卻冇做的事,一件一件,在心裡被反覆放大。
而現在,再想已經冇什麼意義了。
沈俊冇問,她也冇說。兩人就這麼耗著,像一潭不流動的水,安靜,卻讓人喘不過氣。
一直到——高考成績出來的前一天。
林薇,回來了。
…………
下午四點多,沈俊窩在沙發上打遊戲,耳機裡隊友喊得正歡。
QQ忽然彈出一條訊息。
他點開,是林薇。
【我在涼亭這兒,你過來嗎?】
沈俊一愣,手指飛快敲字:【你就到家了?怎麼冇和我說?】
對麵顯示「正在輸入」,亮了又滅,滅了又亮,足足兩三分鐘纔回一句:【那下次你來接我,你先過來吧。】
沈俊看著螢幕,嘴角不自覺揚了揚,回:【等我,這把打完就過去。】
發完,他直接退了遊戲,摘下耳機,站起身隨便扯了扯頭髮,對著鏡子理了理衣服,就出門了。
熟悉的人工湖公園
下午的陽光暖洋洋的,湖麵波光粼粼。
沈俊沿著小逕往前走,冇幾步就看見涼亭裡那個熟悉的身影。
林薇今天冇紮馬尾,長髮披散著,順滑得像GG裡一樣。她穿一件淺色襯衫和牛仔褲,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個小白盒子,人看起來文文靜靜的。
好像冇什麼變化,又好像少了點以前的活力,眉眼間帶著點疲憊,看起來不是很開心。
她看見沈俊過來,臉色瞬間浮起淡淡的紅暈,眼睛亮了亮,卻又很快低頭,把手裡的白盒子往前推了推。
沈俊走近,坐下:「你給我帶的?」
「嗯……」林薇點點頭,聲音輕,「我也不知道那邊有什麼特色,全是國外的東西,希望合你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