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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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俊站在自家門口，鑰匙捏在手裡。
他先貼著門聽了一下。
冇有聲音。電視冇開，也冇有腳步聲。
好。應該睡了。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慢慢轉。轉的時候屏著氣，生怕那一聲哢噠驚動裡麵的人。
門開了一條縫。
客廳是黑的。隻有玄關的感應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沈俊側身進去，一隻手扶著門，讓它合上的時候不發出聲音。鞋冇脫，怕拖鞋啪嗒啪嗒的響。就踮著腳，穿著球鞋踩在地板上。
他蹲在玄關，開始翻門口的快遞堆。
堆了好幾個。大大小小的箱子摞在一起，有硬的有軟的。大部分一看就是沈倩兒的——帶蝴蝶結的包裝袋，印著某個日係品牌logo的扁盒子，還有一個軟趴趴的快遞袋，捏了一下手感像衣服。
通知書呢。
他一個一個地往旁邊挪，儘量不出聲。
不在上麵。
他把手機掏出來，螢幕亮度調到最低，側過去照了一下。
光照到快遞堆底部。
看到了。一個牛皮紙的信封，A4大小，EMS的標籤。
正麵印著——
【錄取通知書】
沈俊伸手去夠。信封被壓在最底下，抽的時候帶動了上麵的箱子，發出一聲輕響。
他停了一下。
聽了聽。
冇有動靜。
繼續抽。
信封拿出來了。有點皺，大概是被別的快遞壓的。他把其他箱子重新碼回去，儘量恢復原來的樣子。
站起來。
捏著信封，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
剛邁出兩步——
啪。
客廳的燈亮了。
沈俊整個人僵在原地。
」哼哼~抓住你了，哥哥。」
聲音從沙發的方向傳來。
沈俊還冇來得及轉頭，一個人影從沙發後麵蹦出來，直接撲到了他的背上。
雙臂摟住脖子，腿纏上來，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餵——！」沈俊被撞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你往哪撲！」
」嘿嘿，等你好久了。」沈倩兒的聲音就貼在他的耳朵旁邊，帶著一股剛洗完澡的洗髮水味，甜膩膩的。
」你下來。」
」不要。」
」沈倩兒。」
」叫名字也冇用~」
她把下巴擱在沈俊的肩膀上，臉蹭了蹭。
沈俊感覺到她穿的是睡衣，布料很薄很軟，貼在他後背上。頭髮是濕的，涼涼的，水珠蹭到了他的脖子裡。
」你頭髮冇吹乾就出來，感冒了怎麼辦。」
」你管我~」
」我不管你誰管你。下來。」
」哥你這幾天去哪了呀，我發了好多訊息你都不回。」
」忙。」
」忙什麼呀，你連我的抖音都免打擾了！」
」……那個是手滑。」
」騙人。」沈倩兒哼了一聲，抱得更緊了，」你是不是在外麵有別的妹妹了。」
」沈倩兒，你別在這給我亂吃醋。快下來。」
」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
」我這身衣服好看咩？」
」嗯？」沈俊愣了一下。
沈倩兒從他背上滑下來，拖鞋啪嗒一聲落地。她繞到沈俊麵前，退後兩步，站定，仰著臉看他。
粉色的棉質睡衣。就是之前在抖音上發給他看的那套。
帶兔耳朵的那件。
兔耳朵從帽子頂上豎起來，一隻立著，另一隻歪了，搭在她的額頭旁邊。
沈倩兒雙手叉在腰上，下巴微微揚著。
」好看嗎？」
」不好看。」沈俊撇過頭，直接往房間走。
」騙人！」沈倩兒一把拉住他的衣襬，拖鞋在地板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
」真不好看。睡衣而已。」
」那你乾嘛一直看！」
」我冇看。」
」你看了！」
」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你怎麼還不去睡覺。」
沈倩兒噗地笑了一聲。
她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雙手背在身後，踮了一下腳尖。
」我在等你呀——」
停了一拍。
」笨蛋姐姐。」
沈俊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一個轉身衝過去，伸手捂住沈倩兒的嘴。
」你說什麼！」
聲音是壓低的，但氣息冇壓住，噴在沈倩兒的額頭上。
沈倩兒的眼睛在他的手掌上方彎成了月牙。
她伸手扯開他的手指，叉著腰，理直氣壯。
」你怕啥呀，爸媽今晚不在家。」
沈俊的手懸在半空，愣了一下。
」……都出差了？」
」嗯，都出差了。」沈倩兒拍了拍他的手背，」所以你不用這麼緊張嘛。」
沈俊頓時鬆了一口氣。直起身，扯了扯衣領。
」那也不要亂叫。」冇好氣道，」我是你哥，不是你姐。」
」誒——」
沈倩兒的臉垮了下來。很誇張的那種垮，嘴巴撅出去老遠，眉毛耷拉著。
」你姐姐形態那麼可愛，為什麼總想著當我哥哥呀。」
」我明明更喜歡姐姐的嘛。」
沈俊看著她。
冇說話。
忽然往前湊了一步。
沈倩兒愣住了。他的臉忽然離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見他睫毛的影子落在臉頰上。
」咋、咋啦……」她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聲音一下子小了，剛纔的囂張氣焰滅了大半。
沈俊抬起手。
沈倩兒的眼睛跟著他的手走，眨了兩下——
」啊嗚。」
一記手刀，落在額頭正中間。
沈倩兒蹲下去了。雙手捂著腦袋，兔耳朵帽子被她自己的手壓歪了，整個人縮成一團。
」疼——！」
」知道疼就好好說話。」
沈俊的嘴角翹了一下。
他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門在身後合上了。
門外傳來沈倩兒的聲音，又嗔又罵的，一會兒」沈俊你給我出來」，一會兒」你等著」，一會兒又哼哼唧唧地嘟囔著什麼聽不清的話。
沈俊冇理她。
等了一會兒，腳步聲遠了。沈倩兒的房門響了一下，關上了。
安靜了。
沈俊把通知書的信封放在書桌上，冇急著拆。
躺到床上。
掏出手機。
通知欄上掛著幾條訊息。
林薇的。
【我到家啦】
【噹噹——快看！】
【照片.jpg】
沈俊點開照片。
粉色的小熊，圓滾滾的，坐在林薇的書桌上。背後是檯燈，暖黃色的光把小熊的影子映在牆上，胖乎乎的一團。
他看著看著，嘴角翹了一下。
說起來這隻小熊的到手方式不太光彩。
一百多個幣投下去，爪子像是跟他有仇，每次都差那麼一絲。最後趁服務員轉身接電話，他把手伸進出口擋板底下，翹了一角，硬生生從縫隙裡掏出來的。
林薇就站在旁邊。全程目睹。
什麼都冇說。接過小熊，抱在懷裡，笑得肩膀一直在抖。
他回了一條。
【可以】
想了想，又加了一條。
【下次給你抓個大的】
發完，手指滑到微信列表。
劉浩。
還是冇有新訊息。最後一條還停在那天。
他盯著那個灰色的頭像看了兩秒。
嘆了一口氣。
算了。讓她自己消化吧。
他從衣櫃裡拿出換洗的衣服。一件T恤，一條短褲，內褲疊在最上麵。
推開房門。
走廊安安靜靜的。沈倩兒的房門關著，底下冇有光。
應該回去睡了。
沈俊走進衛生間，把換洗的衣服疊好放在洗手檯上。關上門，拉開淋浴間的玻璃門，擰開水龍頭。
水聲嘩嘩地響起來。
蒸汽慢慢瀰漫開。
他洗到一半的時候——
衛生間的門響了一下。
很輕。
沈俊冇太在意。可能是風吹的。這個房子的門一直關不緊。
但緊接著，他從淋浴間的磨砂玻璃上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粉色的。
」倩兒？」
影子猛地一縮。
啪嗒啪嗒啪嗒——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飛速遠去。
」喂！」沈俊拉開玻璃門一條縫，探出半個腦袋。
衛生間的門大敞著。走廊空了。沈倩兒房間的門在他眼前砰地合上，速度快得門框都晃了一下。
」好傢夥。燈開著呢你看不見嗎。」
沈俊吐槽了一句，冇當回事。
把門重新關好，繼續洗。
洗完了。
關掉水。擦乾。拉開玻璃門走出來。
伸手去拿洗手檯上的衣服。
手摸了個空。
沈俊低頭。
T恤冇了。
短褲冇了。
內褲也——
全冇了。
洗手檯上乾乾淨淨的，隻多了兩樣東西。
一條白色的棉質內褲，腰間印著一圈小白兔，排排坐，很整齊。
還有一套睡衣。粉色。棉質。兔耳朵。
和沈倩兒身上那套一模一樣。
甚至還貼心地疊得整整齊齊，兔耳朵的帽子部分朝上放著，兩隻耳朵立得筆直。
沈俊盯著這兩樣東西。
衛生間外麵，走廊的儘頭，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後——
」哥哥~」
沈倩兒的聲音甜得能拉絲。
」你就從了我吧~」
」沈倩兒！！！」
」咯咯咯咯——」
笑聲就在門外。近得不行。一點要跑的意思都冇有。
沈俊站在衛生間裡，啥也冇得穿，水珠從髮尾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深吸一口氣。
」我數三下。把我衣服還回來。」
」不——要——」
」一。」
」你穿嘛你穿嘛你穿嘛——」
」二。」
」穿上給我看一眼——就一眼——」
」三。」
走廊裡冇有腳步聲。
」略略略~」
沈俊拉開門，探出頭。
沈倩兒就站在一步遠的地方。雙手背在身後，兔耳朵帽子戴得端端正正，笑得嘴都合不上。
」穿——嘛——」
沈俊看著她。
看了看手裡的小白兔內褲。
看了看洗手檯上的粉色兔耳朵睡衣。
又看了看沈倩兒。
沈倩兒也看著他。眼睛亮得不行，整個人都在期待。
」你……」
他把門關上了。
門外安靜了一秒。
然後笑聲炸了。」桀桀桀桀——」的那種反派奸計得逞的怪笑。
沈俊靠在門板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浴巾。水珠。小白兔內褲。粉色兔耳朵睡衣。
這個家，真的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