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了一會兒,她的目光在廠房後側掃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
」誒,沈俊,你看那邊。」
廠房後側,一塊生鏽的鐵板半埋在地裡,邊緣留著新鮮的撬痕。
沈俊順著她指的方向走過去,蹲下身,用力一拉。
」吱呀——」
鐵板被掀開,黑洞洞的入口露出來。
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冷氣撲麵而來,像是什麼東西在下麵腐爛了很久。
下麵是一段向下的樓梯,黑得看不見底。
蘇欣湊過來,探頭往裡看了看,聲音壓得很低:」這應該是通往底層的通道。」
」嗯。」沈俊應了一聲。
蘇欣從裙子側邊的小口袋裡取出一根細長的試管,往掌心倒了一滴鮮紅的液體。
她低聲唸了一句術語。
指尖」噗」地燃起一簇橘黃的小火苗。
火光映在她臉上,柔和了原本有些緊張的神情。嬰兒肥的輪廓在明暗交界處顯得格外乾淨,像個闖進鬼屋的小姑娘。
」我先下去看看。」
」下麵黑,也不知道有冇有殘留的結界。你在上麵等我,好嗎?」
她語氣很自然,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說完,就準備邁步。
沈俊看著那道黑黢黢的入口。
往下的台階消失在黑暗裡,潮濕的氣味從地底湧上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甜,心裡忽然一緊。
」等等。」
」嗯?」蘇欣回頭,指尖的火苗晃了晃,在她臉上投下一層暖光。
」我跟你一起下去。」
她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語氣軟得像在哄人:」下麵挺危險的,你——」
」我是來做任務的。」沈俊打斷她,」不是來躲後麵的。」
蘇欣的笑停了一瞬。
」……不好意思。」
她看著他,聲音低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脖子上的懷錶:」你總讓我想起一些人。所以剛纔……下意識就想護著你。」
火光跳了跳。
她側過頭,耳根浮上一層薄紅。
沈俊冇接話。
——這女人把他當家人?還是在鋪墊什麼別的?
蘇欣冇給他想明白的機會,先一步踏上樓梯,身位穩穩擋在他前麵。
」跟在我後麵,有結界殘留的話,別亂踩。」
」知道。」
……
樓梯又窄又陡,台階上全是水漬,每踩一步都發出黏膩的聲響。
黴味裡混著血腥,越往下越濃。
火光隻夠照亮前方一小截,其餘全被黑暗吞掉。
蘇欣走在前麵,指尖那點火焰輕輕跳動,像一盞隨時會被吹滅的小燈。
她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刻意壓得輕快:」慢點走啊,別滑倒了。」
沈俊看著她的背影在火光裡一晃一晃。
明明是個陌生人,護得卻這麼理所當然。
——你就不怕我忽然動手?這樣做,到底圖什麼?
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走廊深處傳來低低的滴水聲。
滴答。滴答。
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壓著嗓子哭。
黑暗從四麵八方圍上來,把火光擠得越來越小。
」這下麵……放的是貨物,還是有別的用途?」沈俊開口,聲音在空蕩蕩的通道裡迴蕩。
蘇欣頭也冇回:」隻是員工通道。從葉玲發的建築圖來看,停車場應該就在前麵了。」
她大步走著,鞋底踩到什麼東西,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沈俊低頭看了一眼。
火光裡,地麵上散落著一層慘白的粉末。
他蹲下身,指尖碰上去——粗糙,發乾,帶著刺手的細小顆粒。
瞳孔猛地一縮。
骨粉。
這是磨碎的骨頭。
鬢角瞬間冒出冷汗,手指僵在半空。
」沈俊,快到咯。」前麵,蘇欣回頭衝他招了招手,聲音依舊輕快。
」嗯。」他站起身,把手在褲腿上擦了兩下。
冇有告訴她腳下踩的是什麼。
剛邁出一步——
一陣低沉的引擎聲從遠處傳來。
嗡——
像野獸壓著喉嚨低吼。
沈俊猛地看向蘇欣:」咱們不是還冇清點完嗎?誰在運貨?」
蘇欣也愣了。火苗在她掌心抖了一下。
」應該不會……」
她的眉頭擰起來,忽然像想到了什麼,聲音沉下去:」說不定是煉化廠的殘黨。」
一把抓住沈俊的手腕,拉著他往前衝。
走廊儘頭,一扇生鏽的鐵門。
蘇欣摸出鑰匙。哢噠。
門推開的瞬間,空間驟然撕裂般地開闊。
……
像一座被掏空的山腹。
穹頂高得看不見,黑洞洞地壓在頭頂。空氣裡翻攪著機油、血腥和潮濕的黴味,濃得幾乎能嚼出味道。
引擎聲消失了。
一切突然安靜下來。
安靜得不正常。
隻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地下停車場裡來回撞擊。
沈俊抬頭。
七輛大巴。
整整齊齊地停在車位上,像一排沉默的棺材。
每一輛的車窗都蒙著一層霧氣——不是水霧,更像是從裡麵撥出來的氣,一口一口地凝在玻璃上,到現在還冇散。
透過模糊的窗戶,能看見裡麵坐滿了人。
一排,一排,又一排。
大多是年輕女孩。
臉蛋白淨,眉眼姣好,像是被精心挑選過的,她們眼睛緊閉,頭歪在座椅上,姿勢各異,有的靠著窗戶,額頭抵在玻璃上,像睡著了。
有的嘴唇微張,像在做一個永遠醒不過來的夢,有的手還保持著掙紮的姿勢,手指彎曲,像在抓什麼東西。
沈俊往前走了兩步,看得更清楚了。
有幾個女孩冇來得及搬上車,就這樣躺在地上,嘴角殘留著乾涸的血絲,裙襬被撕裂,露出青紫的腿,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像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地方。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甜膩的汗味,沈俊的胃裡翻湧了一下,強忍著冇有吐出來。
」可惡……」
蘇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點暗怒。
」少了一輛。被開走了。」
她貝齒緊咬,小跑到角落那輛貨車附近,繞著車身巡視了兩圈,確認冇有其他人的跡象後,她才緩緩走到貨車尾箱前,抬手,拉開那扇半掩的門。
裡麵一隻隻木箱碼得整整齊齊,水晶、銀幣、吊墜、泛黃的書本,還有幾樣看不清來歷的雜物,被分門別類地擺放著。
蘇欣伸手晃了晃其中一個精緻的皮箱,裡麵立刻響起清脆的」叮叮噹噹」聲,像一把玻璃珠撞在一起。
」還好,這一箱冇被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