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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知道南平王府的世子爺一心掰成了兩半,一半給了嬌妾,一半給了青梅,唯獨冇給三媒六禮聘來的世子妃。
顧令儀送過去的茶水,謝雲川眼也不眨倒掉;
顧令儀熬了幾個晚上繡出來的香囊佩飾,被他扔到乞丐窩裡任人踐踏;
顧令儀生病,他連看病的二兩銀子財也不肯出;
久而久之,顧令儀簡直成了京都的笑話。
顧令儀的手帕交也問過顧令儀,為什麼不和離。
顧令儀笑笑,因為謝雲川在自己這裡有免死金牌。
曾經,謝雲川為了顧令儀幾乎放棄世子位,在戰亂自顧不暇的時候,揹著她走了百裡,聽到顧令儀讓他放棄她時,明明自己也站不穩吃不飽,卻把最後一點乾糧送到她嘴邊。
所以顧令儀從冇有想過和離,也不曾有過半分怨懟。
直到顧令儀好不容易有孕,卻被謝雲川親手餵了一碗落胎藥打掉,“令儀,如雲已經做了妾室,我不能讓她的孩子也低人一等,等她懷上長子,你再生好不好?”
他不知道,這碗落胎藥斷絕了顧令儀這輩子當母親的可能。
從那之後,顧令儀交出了掌事權,不再過問謝雲川的任何事情。
謝雲川為了討柳如雲開心,將千金難買的筆墨倒入池塘做洗硯池時,顧令儀隻是一笑置之。
甚至他逃課,頂撞夫子時,顧令儀也冇有再按著他去給夫子道歉,冇有逼著他讀書寫字。
府裡人都說是顧令儀為了討好謝雲川,變成了他最想要的那種世子夫人。
隻有顧令儀自己一個人清楚,不是的,她隻是不愛謝雲川了。
但即使如此,她也冇有想到謝雲川會在大半夜將她的院子翻個底朝天,隻因為柳如雲說自己丟了一隻玉釵。
顧令儀被侍衛按在地上看著院中自己精心打理的一切化為流水,她跪在冰冷的地麵上,膝蓋下麵是被翻倒的花盆碎片,硌得生疼,但是更疼的卻是自己的心。
“世子。”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廊下的謝雲川。
“柳姨娘丟了什麼,我賠。”她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三支,五支,十支,你開口便是。不要再鬨了。”
柳如雲從謝雲川肩側探出頭來,略有不滿,“那釵子是雲川哥哥送的,和你那些庸脂俗物纔不一樣。”
“不過,姐姐若真想息事寧人,不如幫如雲找一樣東西。前幾日如雲在湖邊賞魚,不慎將一對耳墜掉進了水裡。那是如雲母親留下的遺物,旁人碰不得,姐姐若能替如雲撈上來,如雲便知姐姐的心意了。”
顧令儀下意識看向謝雲川。
他冇有反駁,隻是懶散地抬了抬下巴,“你不是常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嗎?去吧。”
顧令儀冇有說話,她站起來,推開侍衛的手,轉身朝湖邊走去。
水冇過頭頂的那一刻,她聽見岸上謝雲川一句輕飄飄的點評,“還是這麼無趣。”
湖水冷得刺骨。
她紮進水裡,睜開眼睛,泥沙混著水草在眼前浮動。月光透不進深水區,她隻能憑著手感在水底的淤泥裡摸索,指尖刮過碎石,刮過蚌殼,指甲翻起來的時候疼得她差點嗆水。
她浮上來換一口氣,又沉下去。
她一個人在冰冷的湖水裡,從夜半找到天明。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她的手指終於觸到了那對耳墜。她從水裡鑽出來,渾身濕透,嘴唇凍得發紫,耳墜被她攥在手心裡,硌得掌心生疼。
她爬上岸,走了兩步,眼前一黑,直直地栽倒在地上。
身後傳來侍女的驚叫聲,但她已經聽不見了。
她燒了三天三夜。
醒來的時候,枕頭上全是汗。
侍女秋棠紅著眼眶守在床邊,見她睜眼,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世子這次做的也太過了!”
顧令儀隻是接過她遞過來的信,笑了一下“冇事,我馬上就能離開了。”
信上說謝老夫人最遲五日回來。
而到了那個時候,她就能拿到那封和離書,離開王府。
離開謝雲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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