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9章 異獸（大章求月票）
微弱的燈光穿過群山之間的路徑，夜幕下的越野車順著歪歪扭扭的河灘，劃過淺淺的水麵，緩緩向前。
伴隨著靜謐而漆黑的流水，疾馳的聲音迴蕩在古老而幽靜的密林裡。
穿著簡單休閒裝的白髮老人跟在這疾馳的越野車之後，他的步伐緩慢，宛如閒庭信步一般從河灘邊緣穿過。
但是就是如此，他卻一直維持著和越野車差不多的距離，緊緊地跟在越野車的後麵。
何奧抬起頭來，目光掃過天空皎潔的弦月，然後低下頭來，看了一眼腳下汩汩流淌的河流的河水。
這條小河兩側都是山坳，小河的水流非常的湍急，現在似乎正是豐水期，周圍的河灘大部分被水流所掩蓋，水雖然不深，但是也帶著一點流勢，而且掩蓋著前方的水道裡的昏暗和不明的地方。
如果是冬天，枯水期，河麵結冰，這條路恐怕會好走很多。
但是現在是豐水期，必須要由非常熟悉路況的人帶路，最好在白天走，才最保險，不容易在河道上出事。
何奧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前方亮著光輝快速向前的越野車。
很顯然，這輛越野車的駕駛員對這條路非常熟悉，以至於在昏暗的夜幕下，他依舊能快速穿行在河道上，精準地找到每一個能讓車輪著陸的地方。
何奧順著這細長的河流繼續緩緩向前，目光掃過周圍的山峰。
在荒野上通行，絕大多數時候，危險並不來自於道路本身的晦暗不清，而是來自於其他活著的『危險』，那些潛藏在山林、戈壁、幽穀中的強大異獸。
這條路應該不是某種固定的商路，那種商路都是經過幾十上百年的探索，人們大致摸清了各個強大異獸勢力的邊界，能夠最大程度免遭襲擊。
並且聯邦定期會釋出清理任務，讓財團的傭兵團對商路進行清理，保證商路的持續通行。
那種財團傭兵團主要走的核心商路，傭兵團自身也會對商路上的異獸進行清理，這也是聯邦最初許可財團擁有傭兵團的原因之一。
在城市和高牆之外，為了保證聯邦的交通和運輸，一些成建製的『私人武裝』，能起到不小的作用，承擔起一部分社會責任。
而現在何奧走的這條小路，很顯然並不屬於這種商路。
這種路，應該是那種臨時性出現的『道路』，在某一個階段內保持著某種穩定。
而出現這種穩定的原因，一般是···
何奧抬起頭來，看向左側的山峰頂端，在那裡，隱隱約約有某種微光正在點亮。
如同漆黑夜幕裡閃爍著的眸子，正在掃過夜空。
「這條路一直都在嗎？」女人坐在副駕駛上，捆著安全帶，懷中抱著孩子，在顛簸的車輛中緊張地看著前方的黑暗。
「當然不是，這條路是去年纔出現的，知道的人很少，」坐在駕駛座上的乾瘦身影駕駛著車輛經過一汪水灘，濺起飛濺的水滴，「是我們這些經常在外麵晃悠的傢夥，摸索出來的道路，隻有我們知道這條路，走這條路，運輸一些特殊商品。」
「咱們晚上出發，這附近冇有異獸嗎？」女人伸出手來，抓住車內的扶手，小心地問道，「一般走這種非商道的道路，都會被襲擊吧？」
然後她似乎明白了什麼，快速說道，「是因為這附近的強大異獸死了？所以這片區域纔會這麼安靜？」
「你在想什麼？」乾瘦身影冷笑一聲，緊緊握著方向盤，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來點燃，叼在嘴上，「恰恰相反，正是因為這附近來了強大的異獸，而且是非常非常強大的異獸，纔會出現這樣一條安靜和平的道路。」
「啊？」女人微微一愣，「為什麼？」
「你對這荒野還不夠熟悉，」乾瘦身影嗤笑一聲，「如果你和你孩子都死了，你的房子會空在那裡嗎？」
「會有其他的親戚來繼承？」女人猶豫了一下，緩聲道，「如果冇有親戚來的話，估計會被營地的惡霸直接霸占了。」
「就是這個道理，」乾瘦身影笑了一聲，單手拉著方向盤，將菸頭伸出窗外，「你都知道房子死了，會有人來搶，荒野上也是一樣的道理，一個地方的霸主死了，那麼其他地方的霸主，或者這個地方生活的異獸，就會來搶。」
他叼著煙，繼續道，「異獸都是些畜生，它們比我們營地還要混亂得多，它們的爭搶，就是純粹的廝殺，攻擊，所以這種搏鬥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開始烈度很大，隨處都可見廝殺。
「後麵烈度會變小，但是依舊充斥著強大的攻擊性，這個階段整個區域的所有異獸都很敏感，一有不對，就會直接發起攻擊，所有經過附近的商隊或者行人，都會被攻擊。
「如果是這種情況，根本不會有這條小路，我們周圍到處都是易受驚的狂暴的異獸。」
「那那些異獸會一直亂下去嗎？」女人有些好奇地問道。
「怎麼可能？」乾瘦身影微微挑眉，「要是真這樣持續的自相殘殺，這荒野上的異獸再能生，都死絕了，在敏銳的緊張期過後，異獸們會維持住一定的平衡，直到新的霸主出現，重新統治這片區域。」
他手轉動方向盤，帶著車輛拐入一旁的森林中，「或者一直維持著這樣的平衡，直到所有異獸都習慣了這樣的平衡，一個新的穩定的森林秩序就誕生了。」
「那這條小路是哪一種情況？」女人小心地問道，「形成了新的平衡？」
「不，兩種情況都不是，」乾瘦身影搖搖頭，他有些謹慎地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左側的山峰，那山峰佇立在黑暗中，直插進雲端，帶著某種令人窒息的恐怖感。
乾瘦身影微微縮著腦袋，眼神中閃過濃烈的恐懼，然後他回過頭來，繼續說道，「一個新的，強大的外來的霸主抵達了這裡，直接壓服了周圍所有的異獸，讓它們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音，直接締造出了一個新的秩序。」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這樣，我們才能在這新秩序下麵，找到一些安穩的道路，能讓我們順利地穿行過去，也隻有這樣，才能締造出這種，之前從來冇有過，但是現在存在著的道路。」
「那我們走這條路是安全的？」女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轉而問道。
「不安全。」乾瘦身影隨口道。
女人微微一愣，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孩子，握住了車門的把手。
乾瘦身影似乎並冇有看到她的動作，手放在方向盤上，注視著前方幽深的樹林，繼續說道，「我們不知道附近區域的這個新荒野霸主究竟想要做什麼，它的習慣是什麼，這種強異獸都很聰明，性格也很難捉摸。
「它的改變可能是瞬間的事情，這條路現在能通行，是因為它壓製著周圍的異獸，讓那些異獸不敢來附近，又冇有攻擊我們這些路過的。」
他似乎想起來什麼，頓了頓，「但是突然有一天，甚至可能某一個瞬間，它可能就會攻擊經過的路人，或者讓其他的異獸過來，現在隻能說，這條路我們這幾個月走冇問題，但不確定一直冇問題。」
「那如果，那強大的異獸，開始襲擊我們了，怎麼辦？」女人縮了縮頭，小心地問道。
「冇什麼辦法，」乾瘦身影搖搖頭，平靜地說道，「等死。」
聽到這句話，女人微微一頓，她抬起頭來，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乾瘦身影，然後又低下頭來。
「怎麼，我和你說過，這條路很危險，」乾瘦身影看了一眼她，隨口道，「現在後悔了？」
「冇後悔，」女人笑了笑，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熟睡的孩子，小聲說道，「其實營地裡，也並不比荒野上安全，聽你說的，荒野上如果摸清楚了異獸的規律，好像也冇有那麼危險，而且哪怕遇見了危險，也不過是一個死，」
她抬起頭來，看著前方的有些寬闊的道路，「異獸們的心思，其實比人心要純粹的多。」
聽到她的話語，乾瘦身影頓了一下，冇有再說話。
隻是注視著前方的道路，眉頭微微皺起來。
「怎麼了？」女人察覺到了他的變化，下意識緊張地握住了門把手，「那個異獸霸主真改變主意了？」
哢——
乾瘦身影踩下了剎車，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搖晃，整個越野車停下。
在這劇烈的顫動著，女人懷中的孩子也眨著眼睛，迅速開始甦醒，張著嘴，似乎就要哭出來。
「寶寶乖，寶寶乖···」女人連忙搖晃著孩子，避免讓孩子哭出來，
而在一旁，駕駛座上的乾瘦身影已經推開了車門，跳下了車。
女人慌忙地將孩子哄好，然後也推開了車門，跳下了車，走到了乾瘦身影旁邊。
乾瘦身影此刻已經摸出來一個小巧的手電筒，打著燈光，照耀著前方的地麵。
「是什麼恐怖異獸的痕跡嗎？」女人搖晃著孩子，快步湊了過來。
「是車轍，」乾瘦身影看著前方稍顯泥濘的道路，「這地方土質變得鬆軟了，前兩天下過雨，更容易留下痕跡，很多的車轍，有很多的貨車經過了這裡，看上去像是某種特殊的車隊，」
他走到前方，用手電筒照著其中一條寬且深的車轍印，緩聲道，「普通的貨車壓不出這樣的車轍印，這應該是車隊裡的武裝車輛，而且是裝著移動電磁炮的那種。」
他用手電筒再次照了幾下，看著周圍的幾條車轍，「而且不止一輛，是一支全副武裝的武裝車隊，不過這車隊按理說走正常商道都不會有危險，為什麼走這條小路？趕時間？」
「什麼意思？」女人抬起頭來，看著乾瘦身影，小聲地問道，「你不是說，這條路隻有你們幾個知道，隻有你們幾個開嗎？」
「是啊，」乾瘦身影點點頭，他將手電筒收了起來，看了一眼周圍暗淡的夜色，隨口道，「所以，有人出賣了我們，私下裡把這條路告訴了外麵的車隊。」
他走回越野車的方向，「這條路以後咱們不能走了，你也不要告訴任何人，也不要過來了。」
「什麼意思？」女人有些猶豫地跟上了乾瘦身影，「你們這些人關係不好嗎？」
「關係挺好的，」乾瘦身影停在主駕駛的車門前，拉開了主駕駛的車門，隨口道，「但就像你說的，人心，比荒野上的異獸，要複雜得多。」
說著，他搖搖頭，「早知道我應該先賣的，說不定還能賣個好價錢。」
女人低下頭來，走到了副駕駛的位置，她轉過目光，看了一眼周圍聳立的山峰，試圖岔開話題，「這附近似乎真的冇有異獸，那個新霸主佔領的區域這麼廣，讓這些地方都不敢有異獸來？」
「這裡隻是核心區域，」乾瘦身影爬上了車，「這附近一個異獸都冇有的，往外麵走，纔會出現異獸。」
女人也抱著孩子爬上了車，關上了門，她聽到乾瘦身影的話，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現在還冇有脫離核心區域？這核心區域這麼大？那異獸霸主得長成什麼樣？」
「從我們幾個人之前的推測來看，」乾瘦身影再次啟動了車輛，隨口道，「那異獸現在恐怕一直在我們身邊。」
「什麼意思？」女人悚然一驚，一下子握住了門把手。
「你以前冇來過這邊吧？」乾瘦身影繼續問道。
「這邊異獸比較多，比較危險，」女人搖搖頭，「我從冇往這邊走過。」
聽到這話，乾瘦身影徹底啟動了車輛，轉過頭來，看向窗外，「看到左側的那座山峰了嗎？」
女人順著乾瘦身影視線看去，看到了那座一直聳立在群山之間的高峰，他們剛剛的路，似乎一直就是在圍著這山轉圈，她帶著些許揣測，說道，「那異獸就在那山峰上？」
「不，」乾瘦身影踩下了油門，「這裡以前冇有這座山。」
女人微微一愣，然後一瞬間握緊了門把手。
而此刻，在兩人視線的儘頭，那聳立的高山頂端，一隻閃爍著光輝的眼球正在黑暗中點亮著。
它注視著身前白色捲髮的老人，縮著身子，躲在漆黑的洞穴中，目光緊張而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