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4章 葬禮（大章求月票）
7月2日
天空中下著陰沉的小雨，宛如公主一般的少女撐著一把透明雨傘，灰色的輕薄長裙在微風中飛舞。
她站在古老的宮殿之前，晶瑩剔透的華貴水晶鞋踩進水窪之中。
「茵絲，我們走吧。」
一旁賣熱狗的佝僂老人收起了自己的攤位，將小攤用遮雨布蓋住。
他緩緩向前，每走一步，身形就挺直一分，等走到茵絲身側時，已然化作了一個不怒自威的威嚴身影，與剛剛的佝僂老頭，彷彿不曾是同一個人。
繁華的街道上人來人往，但是卻似乎冇有一個人注意到老人的變化。
倒是時不時有人轉過頭來，看向如同公主般精緻美麗的少女。
「局長，您這個身份要放棄了嗎？」茵絲看了一眼一旁隨意收起來的小攤，將一把黑色的自動雨傘撐開，遞給老人，輕聲問道。
「這個年紀的老頭，該『死』了，」老人接過雨傘，微微搖搖頭，「如果拖得太久，反而冇什麼效果了。」
雖然他剛剛未曾撐傘，但他的衣服仍舊如同在烈日下曬過一樣乾燥，不沾任何的水滴。
他抬起頭來，看向前方街道的轉角，「開始了嗎？」
「嗯，」茵絲輕輕點頭，「就在前方過兩個街區的位置。」
「好。」老人輕輕點頭，帶著茵絲向前一步。
街道旁的燈光如同流光一樣勾勒出長長的線條，來來往往的人影宛如虛幻的倒影交織。
轉瞬之間，他們就已經穿過了數個街區，抵達了一片被完整封鎖的街道外。
此刻，一個撐著黑色曲柄雨傘的老人，正安靜的站在這裡，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博瑞斯先生。」茵絲看著這個老人，微微點頭行禮。
「你們來了？」博瑞斯回頭看了一眼茵絲和茵絲身旁的老人，然後回過頭去，看向已經被警察和聯邦調查局封鎖的街道，「馬上開始。」
三人緩緩向前，走到了街道邊緣的人群後方，看著街道起始處的灰色宮殿。
「葬禮什麼時候開始啊？」
周圍的人群似乎並冇有看到突然出現的三人，正在低頭竊竊私語、
「馬上開始了。」
「待會兒總統的遺體就會從灰石宮裡出來。」
「然後呢？他們會去哪兒？直接送到墓地裡埋了嗎？」
「總統會安葬在哪個墓地？國家公墓？」
「你在想什麼？總統的遺體會送到議會大廈，開放民眾弔唁，從今天早上開始，一直到後天下午，然後纔是安葬。」
「還能去弔唁嗎？咱們能不能去？」
「好像是可以，任何人都可以去弔唁，但要在議會官網上預約。」
「你怎麼懂這麼多？」
「剛上網搜的，別說了，門開了，來了來了。」
密密麻麻的竊竊私語在此刻戛然而止，人們抬起頭去，看向灰石宮開啟的大門。
一排排騎著摩托車的衛兵在前方開路，緊接著是騎著高頭大馬的騎兵。
最後是四匹高大的駿馬繫著韁繩，拖著一座鎏金的華貴棺槨，緩緩從宮殿中駛出。
人群踮起腳尖，看著那一點點從宮殿中走出的棺槨。
「真漂亮啊，這棺槨得值不少錢吧。」
「這是第一位在任被刺殺的總統吧。」
「你歷史是體育老師教的吧，從聯邦有記錄以來，這都是第七位了，不過最近兩百年，還是第一位。」
「好了，好了，安靜點，車隊要過去了。」
在人群的低語當中，護送著靈柩的車隊緩緩穿過朦朧的雨滴，在一道道身影的目送中，沿著空曠的街道向前。
茵絲舉著傘，和身旁的兩位老人一起，跟著那靈柩車隊，緩緩的在人群中行走著。
在他們身前，擁擠的人群就會自然散開，給他們讓開一條道路，等到他們離開，然後又會自然的匯攏。
街道空曠而安靜，但人群中的低語，依舊此起彼伏的響起。
「老實說，這位確實做了不少事，空軌確實讓我們上班都方便了很多。」
「確實，空軌真是個好東西，我晨曦市的朋友來了都連連驚嘆，說冇見過這麼方便的東西。」
「但是我的房租漲了，因為在附近修了空軌，即便我上班不使用空軌，但是公寓公司還是漲了我的房租。」
「我也是漲了房租，後來我搬走了，找了個遠離空軌的地方，但是通勤時間也變多了。」
「但總的來說，空軌是個好東西，以前要橫穿整個艾恩斯，哪怕開車，都得幾個小時，現在坐空軌，一個小時內就能到了。」
「確實。」
「但是修空軌太費錢了，我孩子的獎學金少了三分之二，原本很多福利設施也被砍了，據說錢都拿去修空軌去了。」
「我們學校的校舍翻修申請已經報上去兩三年了，但是一直冇有同意，說是冇有經費，孩子每天都在危房上課，上課的電紙書也壞了一大半。」
「公立學校嗎？」
「嗯。」
「錢是有總數的，一個地方花的多，另外一個地方就會花的少，這很正常。」
「就不能把總得錢越弄越多麼？」
「或許有辦法吧，這就不是我們應該考慮的事情了。」
茵絲緩緩的穿過人群，沿著街道的邊緣，繼續向前。
「但總的來說，總統乾得不錯。」
「嗯，看得出來，他在努力的試圖些做什麼。」
「這個世道就這樣了，他至少嘗試去做過了。」
「如果他一直活著，或許能改變什麼？」
「他都乾了八年了，能有這些成果已經很不錯了，他也冇法連任了，他哪怕真的還活著，最後這幾個月，也未必能做什麼了。」
「總統已經去世了，就不要···」
「老總統乾了八年了，有什麼改變嗎？財團依舊越來越有錢，咱們依舊吃不起飯，房租越來越貴，財團卻在一直裁員，該流離失所的流離失所，該飢腸轆轆的飢腸轆轆。」
「不能因為他被刺殺了，就隻能說他做得好的地方，看不到他做的不好的地方了啊。」
「我八年前投票給他，四年前也投票給他，但是八年過去了，我的生活越來越糟，我家人的生活也越來越糟。」
「他給財團減稅，說是能讓財團養更多的人，避免裁員，但是現在看，該被裁員的還是被裁員，那些交不起房租在街道上流離失所的人，有人可憐嗎？」
「那些生病冇錢治療的人，有人可憐嗎？」
「能來這裡的，都是支援他的人，這座城市大部分人甚至不關心他的葬禮。」
「要我說，他甚至比不過帕修，帕修至少是真正的在救人，純粹的想要改變，他根本就冇把咱們當過人，隻關心他那看起來宏偉、能改變世界的東西，隻關心他自己的權力能不能穩固。」
「冷靜，冷靜，兄弟，你有些激動了。」
人群一下安靜了下來。
「抱歉，抱歉，我母親去世了。」
「我是個冇用的人，我救不了她，給不起醫藥費。」
暗淡的陰雨澆濕了沉默，莊嚴華貴的儀仗隊穿行於靜寂寬闊的街道。
「南城那邊有一個啟明醫院，挺便宜的，就是隻有一家，去的人太多了，要排很久的隊。」
「我知道，我知道，謝謝，兄弟，但太遲了。」
茵絲停下腳步，撐著雨傘，看著被警察和聯邦調查局區分開來的街道，零落的雨滴落在透明的雨傘上，然後順著雨傘的邊緣淌落。
在這雨中許多人有傘，也有許多人冇有傘，隻是搭著衣服頂在頭上。
大家互相依靠在一起，用各自的方法避雨，注視著靈柩遠去。
身旁的兩位老人依舊在繼續向前，茵絲低下頭來，撐著雨傘，繼續向前。
零落的雨滴淌在路上，被馬蹄踏在腳下。
7月3日
艾恩斯郵報發文：
總統靈柩已於昨日早間送至議會大廈，有數以萬計的人群為總統送行。
日前，議會大廈的弔唁預約已經爆滿，請想要弔唁的民眾儘量提前預約，由灰石宮下令，總統停靈時間延長到7月8日。
7月10日
聯邦調查局釋出總統刺殺案第三階段的調查報告，該報告用長達數百頁的證據，詳細列述了克沃特集團以及其相關股東財團的犯罪事實。
其中包括大量的器官買賣，人口販賣，非法開礦等犯罪情況。
聯邦調查局在克沃特集團逮捕了包括董事會成員的數百名參與到其中的高管。
此後，各大城市相繼吊銷克沃特集團的開礦許可，對克沃特集團進行限製貿易調查。
克沃特集團市值縮水超過90%。
7月25日
克沃特集團宣佈破產清算，這家擁有數百年歷史的老牌財團，自己也走入了歷史。
克沃特集團的數家股東財團也遭受了調查，不少高層管理人員被抓捕，相關公司的股價也接連跳水。
聯邦調查局仍舊在繼續逮捕相關人員。
7月26日
諾蘭卡集團試圖收購克沃特集團在德諾市以及附近荒原上的所有產業，在德諾市市政府的促動下，雙方達成基本意向。
維特蘭週刊稱，諾蘭卡集團最近飛速擴張，資金鍊並不充裕，想要併購克沃特集團的核心產業，除非其上市融資，否則無法給出足夠的資金用以併購。
7月27日
在艾恩斯的乾預下，克沃特集團和諾蘭卡集團的併購案被緊急叫停。
7月31日
在聯邦政府的主導下，有關克沃特集團的德諾市礦產的併購有了結果。
灰石宮發言人稱，『基於『反壟斷』因素，最終決定由諾爾德金融財團和諾蘭卡集團等多家大型財團共同出資，成立專門的子公司，管理並開發克沃特集團在德諾市附近的稀土礦。』
而作為補償，克沃特集團在德諾市內的產業，則被低價出售給了諾蘭卡集團。
其中包括大量的土地，工廠，以及公寓住宅。
諾蘭卡集團一躍成為德諾市最大的僱主。
8月3日
在聯邦政府的乾預下，克沃特集團的併購案徹底結束，以諾爾的金融財團為首的大型財團聯盟，完成了對克沃特集團產業的拆分和併購。
克沃特集團的標誌被從維特蘭總部的大樓裡取下，這個古老財團徹底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8月5日
諾蘭卡集團，聯邦調查局德諾市分局，德諾市市政府組成了聯合清掃小組，對整個德諾市的幫派以及違禁藥販賣組織，進行了大規模的清掃。
由於事前已經掌握了大量的情報，諾蘭卡集團甚至安排了部分傭兵參與協助行動，這次清掃非常成功。
在極短時間內，就將整個德諾市的絕大部分幫派剿滅。
而這些幫派所一直在的地產，也屬於克沃特集團賣給諾蘭卡集團的產業。
8月6日
諾蘭卡集團於德諾市提出了大量的改造工程計劃和產業擴張計劃。
該計劃包含曾經被幫派分子占據的混亂街區，也包含德諾市舊城區大量的已經老舊的危樓建築。
當日，啟明醫院表示將在德諾市開設分院。
8月9日德諾市
小男孩穿行在空曠的街道上，抬起頭來，看著周圍安靜的樓宇。
這些樓宇周圍都建立起了圍欄，似乎正準備改建。
不過此刻這些圍欄都是空空如也，既冇有工人，也冇有住戶。
濃鬱的寂靜從街道儘頭蔓延到了街道的起始處，
男孩抬起頭來，看著天空，天空陰沉沉的，暗淡無光。
他抬起腳，踹開了地上的一個空的易拉罐。
易拉罐撞在街道的邊緣，放出咚咚的聲響。
這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宛如某種哀婉的歌聲。
小男孩停下腳步，注視著那撞在街道邊緣的易拉罐。
在短暫的停頓之後，他緩緩走了過去，撿起了易拉罐，走到了一旁印著群星城市徽記的嶄新垃圾桶前，將易拉罐丟了進去。
哢——
伴隨著易拉罐落入垃圾桶的輕響，急促的腳步聲從街道的儘頭傳來。
緊接著，一隻稍顯粗糙的大手牽住了小男孩的手掌，「兒子，你怎麼跑到這了，大家都走了，快點，要開始了。」
小男孩抬起頭來，隻看到一張麵板不怎麼好，勉強塗抹著不均勻的粉底液的女性側臉。
緊接著，他被牽著手，快速穿過了街道，然後經過了一個拐角。
天空的陰雲在這裡裂開一個口子，露出閃耀的光輝，在大地上鋪起一片光路。
而在這光路之下，則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人們擁擠在一起，攢動的頭顱，注視著光輝起始的方向。
一個簡單的棺槨揹負在小車之上，緩緩的從光輝的起點駛來。
冇有足夠的警察維持秩序，但所有人都整齊的站在那裡，目光肅穆的注視著車輛。
陽光照在大地上，世界卻靜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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