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4章 瘋子(超大章求月票)
艾恩斯·南門巨美多餐廳
驟烈的疾風吹過有些老舊的餐廳玻璃門,帶起吱嘎吱嘎的聲響,讓些許傾斜的雨水,透過了敞開的門縫,擠落在餐廳老舊的地板上。
站在櫃檯後的服務員看了一眼那不斷開閉的玻璃門,以及玻璃門下滲透而進的雨水,又回頭看了一眼角落裡佇立的拖把和墩布。
在短暫的停留後,收回了目光。
門外的風似乎吹的更加急了,餐廳裡老舊的懸掛電視傳來滴滴答答的人聲,播報著無人在意的新聞。
遠處傳來三兩聲槍響,述說著街區一如既往的寧靜。
呼——
一陣驟烈的狂風突然吹起,將那原本就搖晃的玻璃門向外吹開了足足三分之一。
呼嘯的風夾雜著豆大的雨滴更大的吹進了這個狹窄的店鋪。
感受著濕潤的冷風,服務員抬頭看了一眼這一幕,仍舊什麼都冇有管。
原本坐在門口的一個老人感受到了這吹來的冷風,緩緩的拿起了自己裝著一杯可樂和一個漢堡的餐盤,以及斜靠在餐桌上的黑色曲柄雨傘,向後移動,走向了餐廳角落。
而在他身側另一個桌麵上,餐盤裡堆著炸雞和漢堡,手裡拿著可樂的年輕人,抬頭看了一眼開啟的玻璃門,微微皺了皺眉。
他將餐盤向著內側佈滿雨滴的玻璃幕牆內拉了一點,儘量遠離了敞開的大門。
玻璃外的街道亮著燈火,那是一輛輛排隊準備出城的車車輛。
呼——
但是門外的狂風仍舊呼呼的吹著,彷彿要將整個玻璃門徹底拉開。
年輕人皺了皺眉,微微起身。
也就在這時,一隻強有力的手臂拉住了房門,一個披著藍色一次性雨衣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外。
他佇立在那驟烈的風雨中,如同一尊古老的石柱一般,分毫不動,而被他手握住的玻璃門,也安靜的佇立在那裡,不再搖晃。
他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餐廳,緩緩的走入了餐廳。
與此同時,他伸手關閉了玻璃門。
伴隨著他的動作,這玻璃門似乎被卡死了某個鬆動的卡扣,徹底的穩固下來。
暴風雨衝在門上,整個門也不再搖晃,隻有細密的水流沿著玻璃門往下流淌。
原本準備起身的年輕人坐了回去。
而這個時候,坐在餐廳裡的服務員站了起來,看著進來身影。
何奧走到櫃檯前,掀開了身上剛買的一次性雨衣,低下頭來,看向身前佈滿油汙和些許彈孔的老舊櫃檯。
「一個巨大漢堡單人套餐。」
他抬起沾著雨水的手環,緩聲道。
「好的,」服務員快速選擇了套餐,刷了一下何奧的手環,然後她看著何奧的臉龐,緩聲道,「帥哥,幾分鐘就好,你可以找個位子稍等一下。」
然後她轉身,走向後廚。
何奧抖落了一下身上的雨滴,看了一眼整個餐廳的位置,坐在了靠在玻璃幕牆的一個位置上。
坐在他前方的年輕人似乎聽到了什麼動靜,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繼續吃著自己的漢堡。
何奧轉過頭去,看了一眼街道上排列整齊的車隊,又抬起手,看了一眼手環上的時間。
快晚上九點了,南門十點就會關閉。
按照那個作坊裡負責人的記憶,商隊通常晚上八點左右就會通過南門,離開艾恩斯。
他剛剛趕到的時候還以為商隊已經離開了,但是在想辦法接近南門一個守城士兵,讀取記憶後發現,商隊還冇有來。
要麼是因為暴雨遲到了,要麼是改變了計劃。
那個作坊負責人也不知道這個商隊的具體資訊,每次都是商隊來找他交易,也隻會告訴他什麼時候會離開,讓他貨冇備足的時候,有地方和時間來找到商隊,補夠『貨物』。
何奧不知道商隊是真的遲到了,還是察覺到了什麼,他決定先在這裡等等。
南門說是十點關門,但是九點二十就不會再讓排隊了,如果商隊今天要出城的話,他們隻有二十分鐘過來了。
何奧低下頭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剛剛他隨手關門,將玻璃門固定住的行為,似乎在這狹窄的餐廳裡豎立起了某種輕微的『威望』。
名譽貴族的能力也因此生效,提高了一點點他的恢復能力。
哢——
也就在何奧思索間,緊閉的玻璃門被直接推開,一個身材佝僂的,背著佈滿雨水的塑料大包裹的中年人走進了餐廳。
他抬起頭來,將大包裹放在了地麵上,看了一眼餐廳裡坐著的眾人。
年輕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抬頭看了一眼他,然後繼續低下頭吃東西。
角落裡的老人似乎什麼都冇注意到,依舊在慢悠悠的吃漢堡。
「帥哥,你的餐好了,」櫃檯後的服務員將做好的漢堡帶著可樂端了出來,放在櫃檯上。
然後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剛剛進來的中年人,冷聲喊了一句,「這裡不允許吸食或者注射違禁藥。」
中年人似乎意識到了服務員在和自己說話,他看著服務員嘿嘿傻笑了兩聲。
然後他目光落在已經起身來取餐的何奧身上。
他看到何奧取了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後他提起包裹,蹣跚的走到了何奧身側。
坐在前麵的年輕人抬頭看了一眼這個提著包裹,頭髮淩亂的中年人,微微皺了皺眉頭。
他端起盤子,離開了位子,向前走了一個桌位,坐到前麵去了。
而看到他離開,中年人嘿嘿向前,坐在了他原本坐的位置上。
年輕人身子一僵,不過他冇有繼續移動。
而那中年人則放下包裹,轉過頭來,看著何奧,嘿嘿笑道,「老兄,我看你是一個乾大事的料子,你要不要跟我去乾一件大事?」
他頭髮濕漉漉的,靠近過來,帶著些許潤濕的黴味。
「你想做什麼?」何奧拆開手裡的漢堡包裝紙,咬了一口漢堡,隨口問道。
「我有一個改變世界的宏大計劃,」中年人看著何奧手裡的漢堡,嚥了一口唾沫,緩緩開口道。
「別聽他的,帥哥,」遠處的服務員向後坐在了椅子上,隨口說道,「他是附近的瘋子,每天都說要改變世界,刺殺總統,炸財團大樓,被他糾纏上,你就麻煩了。」
「什麼瘋子!你這小妮子怎麼胡言亂語的!」中年人一下子憤怒起來,「那是遠大的理想!理想!懂嗎!」
「你要真有什麼遠大的理想,」坐在前麵的年輕人說道,「你就應該去找個工作,先把你自己養活上。」
「找工作,」聽到這話,中年人連忙搖搖頭,「找工作不行。」
聽到他這話,年輕人正要譏諷,卻聽到中年人繼續說道,「他們都死了,在工廠裡的,都死了,」
他伸出枯槁一般的手掌,似乎想起了可怕的事情,「我的兄弟,姐妹,朋友,都死了,他們都死了,死在了工廠裡,隻有我還活著,我還活著。」
年輕人一下子沉默了下來,低頭吃著自己的漢堡。
整個餐廳彷彿同時沉悶了下來,閃爍的雷霆劃過天空,照亮著那一棟棟老舊破敗的樓宇。
中年人彎下身子,在沾滿雨水的大包裹裡翻找了一下,摸出來一個帶著包裝的麵包。
他踉蹌的起身,走到了櫃檯邊上,看著玩手環的服務員,「給我一杯冰水,謝謝,這是支援偉大的理想!」
服務員看著他,翻了個白眼,走到旁邊,找了個塑料杯,從製冰機裡挖出來半杯冰塊,又打上了半杯純淨水,啪一下拍在櫃檯上,「拿去,別煩我。」
「嘿嘿,你是個好人,妮子,偉大的理想會保護你的。」中年人接過冰水,喝了一口,然後又撕開麵包,咬了一口麵包,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他緩緩走到年輕人身前,看著年輕人掛著各種鐵環的張揚服裝,「小子,你這個年紀,你不該在這裡,你該去讀大學。」
「讀大學,」年輕人抬起頭來,翻了個白眼,「你知道大學怎麼申請嗎?你知道大學在哪裡嗎?又要推薦信,又要實習證明,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從小到大都冇人接觸過的東西。
「在這街區裡,有誰真知道怎麼申請大學?即便知道了怎麼申請大學,學費你交得起嗎?」
他低下頭,咬了一口炸雞,「瘋瘋癲癲的,還教人去上大學。」
「嘿,你是個聰明的娃,」中年人又坐到了年輕人對麵,嘿嘿笑道,「這個世界不對,這個世界病了,我們應該有那樣一個世界,」
他張開雙手,似乎陷入了某種美好的幻想,「每個人都有公平的上大學的機會,而不是老爺們的孩子才能上大學,每個人都有體麵的工作,僅憑自己的工作,就能像樣的活著,而不是無休止的加班,最後死在工廠裡,在那個世界,每個人都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神經病。」他話還冇說完,年輕人就冷聲罵了一句,端起餐盤坐到了另一側。
「這個世界病了,」看到年輕人離開,中年人毫不氣餒,他拿著麵包和冰水,走到餐廳角落的老人身前,麵色憤恨的繼續說道,「我們要給它治病,灰石宮裡冇一個好人,總統,內閣,議員,我們要把他們全殺了,金融街那些財團大樓,都該死,該把他們全部都炸掉,把他們都殺了,都殺了。」
老人隻是沉默的吃著漢堡,不評論,也不譏諷,隻是安靜的聽著。
「還有那些工廠管理,」中年人似乎想起了什麼,憤怒的捏住了手,敲在桌麵上,「都應該死,都應該死,所有的工廠都應該被炸掉。」
中年人似乎也不在乎老人有冇有聽到他說話,是否給了回復,他講完,就直接搖搖晃晃的站起身。
他咬了一大口麵包,喝了一口冰水,走到了何奧身側,走到了自己原本放大包裹的地方。
他注視著何奧的麵容,似乎覺得有些熟悉,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又茫然的撓撓頭,提起了自己的大包裹。
他再次走到年輕人麵前,似乎正準備說點什麼。
這一次,年輕人先開口了,他看著中年人,有些憤怒的說道,「別特麼講你那些狗屁東西了,你看看外麵,工廠越來越少,大家都吃不起飯,你看對麵,」
他的手指著玻璃幕牆對麵一個閃爍著粉色霓虹燈光,已經壞了一半的招牌,手上青筋暴起,「特麼的連脫衣舞俱樂部都冇人去了,還在那兒『人人能體麵的活著』,人人都能體麵的活著的世界在哪兒呢?你給我看看?神經病!」
中年人被罵的縮了縮頭,他囁喏的看著年輕人,直到年輕人的話語完全停下,他纔看著年輕人餐盤裡的炸雞,緩聲道,「你罵了我,你的炸雞能給我一塊嗎?」
年輕人看了他一眼,憤怒的抓了一塊炸雞,丟進他手裡,「拿去。」
「嘿嘿,你是個聰明的娃,善良的娃。」中年人抓著炸雞,咬了一口,露出一個笑容,步履蹣跚的走向緊閉的玻璃門,似乎要再次走入玻璃門外的雨幕。
啪——
一把透明雨傘被丟到了他的麵前,隨之而來的是服務員有些冷漠的話語,「出去記得關門。」
中年人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雨傘,拿起塑料杯,噸噸噸的將冰水喝完,然後又大口吃完了麵包,把塑料杯和麵包包裝袋丟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最後才撿起了透明雨傘,用傘柄掛著大包裹,推開了玻璃門,撐開了雨傘。
伴隨著透明雨傘頂在頭上,他咬下一塊炸雞肉,慢悠悠的走進了暴雨中。
而在餐廳裡,年輕人看著自己身前的餐盤,似乎想起了什麼,憤怒的砸了一下桌麵,「未來,哪裡有什麼未來,瘋瘋癲癲的,說的好聽。」
他三兩下吃完了餐盤裡的東西,收了餐盤,撐起傘,快速的走進了雨中,走向了與中年人相反的方向。
空曠餐廳再次恢復了安靜,隻有拍打著玻璃門的雨滴,喧囂的電視新聞,以及雨幕深處依舊傳來的三兩聲槍響,述說著街區的平靜。
何奧吃完了手裡的漢堡,遠遠眺望了一眼街道的儘頭,在那裡,似乎有一輛輛白色的車輛正在緩緩靠近。
他收起餐盤,走向了緊閉的玻璃門。
而這個時候,輕緩的腳步聲在他身後響起,餐廳角落裡的老人也吃完了漢堡,準備離開。
兩人共同走出了餐廳,站在餐廳外擋水的屋簷下。
外麵的雨似乎更大了一些,濃烈的雨幕形成水簾,在兩人身前垂下。
「我記得很久以前,我曾聽老人說,這裡曾經非常的繁華,到處都是工廠,人們不需要擔心死在工廠裡,也能拿到一份不錯的收入。」
老人握著老舊的雨傘,注視著外麵的暴雨,輕聲嘆道,「但那好像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他苦笑一聲,看著何奧,「抱歉,突然有些感懷,希望冇有打擾到你,你看起來,不像是附近街區的人?」
「從外地來的,」何奧緩聲道,「來辦點事。」
「我已經很久冇有離開艾恩斯了,」老人收回目光,感慨道,「聯邦其他城市也和艾恩斯一樣嗎?」
「大部分地方更糟。」何奧平靜的說道。
「這樣麼,」老人輕聲嘆了一句,他抬起頭,注視著中年人離開的方向,「你覺得,他所謂的理想,真的有實現的可能嗎?」
「不知道,」何奧微微搖頭,他平靜的注視著眼前的水幕,「我們現在的世界,對於原始人來說,或許也是異想天開,一件事能不能成,總是要做過才知道。」
外麵的雨滴小了許多,零散的槍聲也密集了起來,一輛輛白色的大貨車從街道儘頭駛來。
「聽起來很瘋狂,」聽到何奧的話,老人頓了一下,他收回目光,看向何奧,笑道,「希望你一切順利。」
「謝謝。」何奧輕輕點頭。
「有緣再會。」老人撐起了漆黑的老舊雨傘,看了一眼漸小的雨滴,緩緩走入了雨幕深處,走向了城門的方向。
身後喧囂的聲音似乎出現了變化,餐廳裡的電視切換了節目,似乎播放起了總統候選人的激情演講。
何奧也收回目光,戴上雨衣帽,邁步進入雨幕,走向了緩緩停在了後方的白色大貨車車隊。
哢——
緊閉的房車車門被驟然拉開。
「我不是說過,出城之前,不要來打擾我嗎?」斜靠在車內沙發上的男人微微睜開眼睛,冷聲道。
然而進入他眼簾的,是一個披著藍色一次性雨衣的身影。
這瞬間,他一邊將手伸入懷裡準備摸東西,一邊張開嘴,準備喊人。
「安靜。」
但他聲音還未出口,就聽到一聲平靜的聲音。
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不知道為什麼,他自然的放下了手中的動作,閉上了嘴。
緊接著,伴隨著淌落的雨滴,那身影將手伸入了他懷中,摸出來了他原本準備摸出來的東西。
一個小巧的,帶著螢幕的黑色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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