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忽悠------------------------------------------，其餘地方全是嶙峋石頭與板結土塊，眉頭微蹙，臉色沉了幾分，抬眼看向清運。，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乾笑兩聲，隨即收了笑意，一臉正色地看著葉棱：“你要知道，那一小塊菜地夠我自己吃的了。現在要開墾的，是種給你吃的。若不是想讓你吃飽，我何必費這麼大勁買這麼多東西？”，臉上也染上了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心知自己已然掌握了主動權，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軟意：“你也知道，師傅我是女生，冇多大力氣，所以這菜地開墾的活兒，自然得你來。不過呢，身為你師傅，我也不會太過苛責你，我就負責扔石頭、撒菜種，再管著咱們倆的夥食，這樣總行了吧？”，她掂了掂手裡的鋤頭，抬眼看向葉棱：“好了，彆愣著，我現在來教你怎麼用鋤頭。”、翻土的訣竅，便蹲下身，把地裡的碎石和硬土塊一一撿起來，扔到旁邊的草叢裡。，也隻翻出一分半的地。清運抬眼望瞭望漸漸沉下來的天色，拍了拍手上的土：“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再弄吧。”，帶著小徒弟往廚房走。進門時，她回頭讓葉棱先去洗手，葉棱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講，卻終究冇發出半點聲音，隻輕輕歎了口氣。，喊了聲“過來吃飯”，便自顧自盛了飯坐下。，卻隻是小口小口慢悠悠地扒著飯，動作輕緩得不像一下午都在揮鋤開荒的人。，眉頭漸漸擰了起來，滿心疑惑——按下午那番重體力活，再加上這小徒弟平日裡的飯量，不抱著鍋猛吃就不錯了，怎麼會吃得這麼慢條斯理，半點不見急切？，再看他握筷時微微發僵的姿勢，瞬間就明白問題出在哪了。，伸手一把拉過葉棱的手，輕輕一扒，就看見他食指和虎口處，磨出了好幾個又大又鼓的水泡，有的甚至已經微微泛紅。，這下是真信了他是從冇乾過活的有錢人家少爺。尋常農家少年，哪會嬌貴成這樣，握一下午鋤頭就滿手是傷。，轉身從自己房間翻出藥膏和紗布，回到廚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給葉棱挑破水泡、塗上藥，再細細纏好紗布。
看著那隻被包得嚴嚴實實的手，清運知道他肯定握不住筷子，轉身拿過一個盛湯的大木勺，遞到他麵前，輕聲道：
“手都這樣了，彆硬撐了，用這個吃吧。”
清運收拾著碗筷，頭也冇抬地叮囑：“吃完洗完澡就先去睡吧。”
頓了頓，她想起那雙手上的水泡，語氣沉了些：“我就不給你挑破了。你要知道，咱們農家人的老繭，都是水泡一層層磨出來的。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纔會變成能扛住活兒的厚繭。”
她抬眼看向葉棱，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認真：“這幾天你還得接著下地，就你這飯量，至少得開墾五分地纔夠吃。要是把水泡挑了，你的手會更疼，到時候連鋤頭都握不住，還怎麼乾活？”清運看著葉棱泛紅的眼眶，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少了幾分平日的強硬，多了些心疼：“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一定要跟我說，彆死要麵子活受罪，這次就算了。”
葉棱垂著眼，聲音微微發顫，低聲應了句“知道了”。沉默片刻，他才小聲補充：“我其實……本來想和你說的，可我怕你覺得我在撒謊、找藉口。我爸媽就是這樣，我之前說因為太餓注意力纔不集中、成績才下降，他們隻當我是在狡辯。”
清運心頭一澀，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聲音溫和了許多：“我和他們不一樣，你不用怕。在我這兒，有難處就說，我信你。”
打發小徒弟去洗漱安睡後，清運輕輕歎了口氣，轉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水流嘩嘩地沖刷著瓷碗，她一邊擦洗，一邊琢磨著下午開荒的場景——那可是實打實的體力活，往後頓頓都得有點油水才扛得住。想到這裡，她擦乾淨手，從灶邊拎出早先買的豬板油，切成小塊丟進鍋裡，小火慢慢熬了起來。
不一會兒，廚房裡就飄起了濃鬱的油香，清運看著漸漸熬出清亮油脂的豬油，心裡盤算著明天用這油炒個青菜、拌個飯，小徒弟吃了也能多些力氣下地。第二天一早做完早課、吃完飯，清運剛歇下，就聽見院外有人喊“師傅”。
出門一看，是張大爺，身邊還跟著個腿腳不便的老頭，是村裡的李瘸子。
張大爺先開口：“清運啊，昨天我家老婆子說你要修繕道觀，我過來瞧瞧，到底哪處要修、得備多少料，心裡好有個數。”
一旁的李瘸子搓著手，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跟著解釋：“我是來給張大爺算之前建房工錢的，聽張大娘一提，我就跟著來了……實不相瞞，我家大兒子現在連著三個孫女，冇個小子，我想請師傅你給算算，怎麼纔能有個孫子。” 張大爺一聽李瘸子這話，當即擺了擺手：“清運丫頭，我先去看看哪處要修，你們聊。”說完便轉身往殿宇走去。
等人走遠，清運臉上露出幾分為難，對著李瘸子輕輕拱手：“貧道學藝不精，這種事怕是幫不上您，您還是另尋他人吧。”
李瘸子一聽急了，連忙上前一步：“彆啊師傅！我知道您是有真本事的！”
說著就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鼓鼓的紅包，硬往清運手裡塞，又壓低聲音道：“師傅您幫幫忙，事成之後，我給您這個數。”
他抬起另一隻手，比出一個五的手勢。
清運心裡暗自盤算：五百塊，抵得上普通人小半個月的工錢了，確實不算少。清運心裡暗自盤算：這老東西，這幾年在他前妻那幾個女兒那兒冇少撈錢，不然怎麼會出手這麼大方。他嘴裡說的兒子，應該是後娶老婆生的，好像叫……愛民？對，是李愛民！
想到這兒，清運輕輕咳了幾聲，抬眼看向李瘸子，語氣篤定地開口：“你兒子，可是叫李愛民？”
李瘸子一愣，連忙點頭：“是是是，師傅您怎麼知道？”
清運淡淡道：“他這名字取錯了。‘民’字不分男女，壓不住求子的氣運。要取個帶性彆指向的名才管用，把‘李愛民’改成李愛男，自然就能遂了心願。”李瘸子疑惑的問道：“那為什麼不叫李愛龍呢，更順耳好聽”。清運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又篤定的意味：“龍鳳那都是有大氣運、有才華出息的孩子才壓得住的名字。你想想，有這等命格的孩子，會投生到咱們這山哢哢裡嗎？往城裡富貴人家投生享福不好嗎？”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兒子要是叫李愛龍，有本事的男娃看不上你家，不肯來；普通的男娃又不敢往你家投生，那你不就白白耽誤了，虧大了？”李瘸子被說得連連點頭，滿臉信服：“是是是，還是師傅厲害，我這就回去讓我兒子改名！”
說完便一瘸一拐地急匆匆往門口跑去，生怕晚了一步就誤了求子的機緣。
把這一幕全程看在眼裡的葉棱，早已驚得張大了嘴巴，一臉難以置信地望向自家師傅，眼底滿是“這也能行”的震驚與茫然。清運輕咳幾聲，走到葉棱身邊，壓低聲音叮囑：“你彆覺得我剛纔是在糊弄人，也彆覺得我在做壞事。等你知道李瘸子的底細，就明白我這麼做一點都不過分。”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李瘸子是建國前生人，頭一個妻子是黑五類出身，兩人一連生了四個女兒。他們家重男輕女到了骨子裡，對前妻和幾個女兒非打即罵，日子過得苦不堪言。後來他前妻平反昭雪，孃家兄弟過來接人，李瘸子死抱著不肯放，兩邊起了衝突，他那條腿就是那時候被打瘸的。最後還是前妻家賠了他一大筆錢，才徹底把人帶走。”
“從那以後，他拿著那筆錢又娶了個小他十來歲的女孩，年尾就生了一個兒子。清運瞥了眼院外李瘸子消失的方向，語氣冷了幾分：“還有他蓋房子的錢，我估摸著，十有**也是從前頭那幾個女兒身上敲來的。當年他前妻平反帶走孩子，本就斷得乾淨，這些年他仗著生父的身份，冇少去糾纏勒索，不然就憑他那點本事，哪來的錢起新房、出手這麼闊綽。”
她看向葉棱，眼神裡多了幾分通透：
“我給他改那個名，既冇害人，又讓他出點血、遂個心，也算扯平了他從前造的孽。你記住，對這種人，不必講什麼實心道理，順著他的執念來，才最省事。” 葉棱皺著眉，還是冇忍住小聲問：“師傅，你就不怕他兒子再生女兒，回頭來找你麻煩嗎？”
清運靠在門邊，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輕鬆得很：“真到那時候，再隨便想個藉口敷衍過去就是了。”
葉棱又眨了眨眼，追問道：“那要是他以後惱了，再也不來了呢？”
清運聞言，反倒笑了，眉眼一彎：“那可不就更好了？連敷衍的藉口都省了，清淨。”
經這一遭，葉棱算是徹底看明白了——他這位師傅，哪裡是道法高深的道長，分明是個看人下菜、巧舌如簧的大忽悠。